| 游走的冬虫's profile游走的冬虫PhotosBlogLists | Help |
|
October 30 圣雄甘地圣雄甘地
少年时,关于印度,能记住的只有三个人:佛陀、甘地、泰戈尔,现在,从历史地理的观点看,佛陀的出生地属于现代尼泊尔南部,那就只能算尼泊尔人了,不能归于印度人的行列。
泰戈尔留给我们的,是一篇篇优美若天籁的诗歌,因着同为东方文明的缘故,中国人较西方人更能理解他的诗一些,记得在二、三十年代一段时期,几为中国文化奉为“真、善、美”的象征了。
只有圣雄甘地,是做为一位社会活动家印入我的脑海的,所谓社会活动家,另一个称号又叫做政治家,世上的任何事物,只要与政治沾上了边,或多或少都会染上虚伪、欺骗的色彩,“政治无诚实”本就是一条总结性的名言,然而纵观甘地的一生,却始终如一地信奉着诚实、慈悲、苦行的原则,那像虔诚的宗教徒的成份更多于政治家。
以后研究印度文明和甘地本人,才明白了很多隐藏很深的我们注意不到的细处,今天租来电影《甘地传》看了一遍,才又在大脑中翻起了那些尘封多年的印记。
影片开头以甘地在南非遭受种族隔离制度的不公平待遇起始,由此引发了甘地领导印度籍人在南非的一场政治斗争,可能是由于时间的关系,甘地在南非的这段经历,影片演绎得比较匆忙,实际上,甘地在南非生活了21年,刚到南非的时候不到24岁,之前在英国伦敦大学读的法律,又在印度国内担任了两年律师,那次不公平待遇发生在他刚到南非之时,应该说这件事确实给出身印度婆罗门贵族家庭,在当时世界文明程度最发达的国度----英国受到良好教育的甘地,上了残酷的一课,使他开始积极参加当地反对种族歧视、争取平等权利的斗争,甘地的“非暴力主义”理论,也成熟于这21年,做为印度教毗湿奴派的教徒,他把仁爱、素食、不杀生与《圣经》、《古兰经》中的仁爱思想结合起来,这也是后来他始终坚持各种不同宗教联合争取印度独立,并把独立的“大印度”奉为理想的由来吧?当然,做为在英国受过高等教育的他,也吸收了梭伦、托尔斯泰、鲁斯金思想的营养,最终形成了一整套非暴力主义的理论,并用这一思想指导,领导了在南非的印度侨民展开反对禁止印度向南非移民的“黑色法案”和《亚洲人登记条例》的斗争,其间,他曾三次被捕入狱,但最终迫使官方作出了让步。
1915年,甘地回国后,凭着崇高的名誉,很快成为了国大党的领袖,但淡泊名利的他,又于1934年辞去了这一领导职务,选择了一种清贫、自然的生活,用西方人的说法,就是一种清教徒式的生活。
我并无意去介绍影片,更多的是想介绍一下历史以及文化背景,好让大家看起来没有突兀的感觉,历史上,印度次大陆更像一个大舞台,登台演戏的多是外来势力,公元前1500年雅利安人侵后,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并于公元前500年左右明确了种姓制度,最初,最低等的首陀罗属于土著民族达塞人,以后,随着雅利安部落间的战争,以及雅利安部落与达塞部落的结盟,以肤色来区分种姓被打乱,然而,种姓制度却一直流传到了今天,至于四种种姓之外的最低等的贱民,则属于不可接触的人,尽管人口总数现在占到了七分之一,社会地位仍处于被歧视之列。
印度教是雅利安人的原始宗教,种姓制度也即此宗教在现实中的产物,后虽经耆那教和佛教宗教改革运动的冲击,凭着世俗化的根基,也从未让自己主导性的地位动摇,相反,吸收了耆那教和佛教的一些精髓,顺利地完成了自我改革,成为了新的印度教,然而,种姓制度,这种人间最不平等的歧视制度,却始终没有废除。
公元前518年,波斯的大流士皇帝侵入印度,公元前327年,希腊文化背景的亚历山大大帝侵入印度,政权虽只维持了十年左右,却把希腊文化传播到了印度,接着,走马灯般,中亚的游牧民族开始向印度渗透,并与当地土著民族溶合,待伊斯兰教和蒙古人崛起后,穆斯林突厥人和蒙古人又先后侵入,并把伊斯兰教传播到了印度次大陆,英国殖民者到来之前的莫卧儿王朝,则是又一个穆斯林入侵者。
就这样,历史留下来的民族、宗教、种姓矛盾遗产,把进入近代社会之前的印度搅得纷乱无比;当英国殖民者把葡萄牙和法国势力驱赶出印度,并利用莫卧尔王朝的衰落逐渐控制了政权后,在给印度带来现代文明理念的同时,掠走利润则是殖民者永恒不变的追求,他们本就不是到印度来做慈善事业的。
这就是甘地将要面对的印度社会。
我们必须要去称赞甘地的对手,经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英国,已失去了扩张的锐利,在社会内部进行着痛苦的变革,那些上承古希腊文明遗产的法律,以及法律背后所蕴藏的平等、民主精髓,让大英帝国面对反抗时,不得不去理性地反思,毕竟它不是一个独裁国家,独裁者为了权力会不择手段,印度国内舆论,英国国内舆论,世界舆论,大都是甘地的盟友,在独裁国家,这是不可想像的,总之,这是一个值得尊重的对手。
甘地,恰巧是这样一个非常了解对手、又非常了解民众的领导者。
跳过1915年至1948年印度独立这一段漫长的斗争过程,我只想说说刚刚独立后印度,1948年6月独立后,印度马上陷入了印度教徒与穆斯林之间的种族仇杀,共死亡50万人,相当于法国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的死亡人数,一千二百万人流离失所,成为难民;当英国这一共同对手失去时,以前的盟友,现在就成为了仇敌,这和甘地的印度教徒和穆斯林本是兄弟的主张,恰恰背道而驰, 而另一位印度近代著名的思想家、宗教改革家辨喜,则早已预言: “当原则完全消失、感情泛滥时,宗教就会蜕变为狂热盲从和教派主义。”,理性,面对胜利的果实时,印度教徒与穆斯林失去的,正是胜利后最应具有的品质。
在二百五十万人口的加尔各加平息了即将爆发的种族大仇杀,创造了“加尔各加奇迹”后,甘地的下一个目标是徒步穿越旁遮普邦,去巴基斯坦宣扬爱和和平,以制止因克什米尔问题而爆发的第一次印巴战争。
在成行之前的1948年1月30日,甘地被一位印度教极端分子刺杀,其时,战争仍在继续……
甘地一生,斗争的武器是走访、祈祷、演说,当这些无效时,最后的办法是绝食,以自我牺牲来感动群众与对手,他的伟大,勿如说是一种心灵的伟大、精神的伟大,身体力行地实行着爱与和平的教义,也正如此,国民才能接受他,为他所打动。
身体力行,那正是我们最缺乏的品质,中国的朱熹理学,以过高的道德要求,教育出了一批又一批心口不一的伪君子,以至于我们在现代去理解甘地,更像一个遥不可及的梦了……
印巴冲突,在甘地死后仍在继续着,1965年6月,印巴发生第二次战争,1971年,印巴为东孟加拉脱离巴基斯坦而发生了第三次战争,至今,两个已拥有核武器的国家,仍在对峙着。
那正是甘地,这位瘦弱的老人,最不愿看到的,也正是他心灵最深的痛苦……
四姑娘山7点15分,天刚朦朦亮,到小金的客车出成都北站,一路平坦驶过都江堰,便沿岷江上行,进入卧龙,山间公路愈发曲折,路旁湍急的皮条河向下奔腾着,十月下旬,已是深秋季节,公路两旁山上密林叠彩,翠绿、绿黄、黄、橙、红色,一片片渐次展开。
这缤纷的秋景让眼睛都醉了,同伴却在旁不满地嘀咕着:这和他们家门口的风景没什么两样,也就是海拔高点、空气更清新点罢了;当他说到第十遍时,我实在忍不住了,回了他两句:要是真的和你家门口一样,你就在家呆着别出门得了嘛,出来玩还不是玩的心情?何必非要在风景间比个高下?
随着海拔的升高,植被从幽深的森林变成茂密的灌木,继而成为平缓的草甸,星星点点的牦牛群,觅食于其上。
4000米后,植被越来越稀疏,车再住上行,山峦间浮起了大雾,车穿行在薄雾之间,仿佛飞行在天空,云雾缭绕中,间歇露出山坡,那上面已失去了所有绿色的覆盖,祼露出黑色的岩石和突兀的石峰,当车穿出薄雾时,4487米的巴朗山口,蓦然出现在了面前。
站在巴朗山口,寒风凛冽,白云浮动在山腰和山脊,时而成片,时而分离,将雄浑的山脉分成上下两部分,远处黑色的山后面,耸立着四座白色雪峰。
“那就是四姑娘山吗?”,问起站在路边正在点烟的司机,“那就是四姑娘山!”,司机回答到……
二
两条街的日隆镇,座落了多家星级宾馆酒店,为了省钱,我们还是找了家藏民的家庭旅馆,石砌的房屋,院落很大,只是厕所简陋了些,没洗澡的地方,主人是位五十多岁的长者,脸上的皱折如树皮般,透着股刚毅,我想:那一定是高原的风给他留下的印痕吧?
坐在门口,看着早过了“十一”大假人潮、显得冷清的小镇,还没到黄昏,许多店铺就关了门,主人家五岁的孙子,好奇地在我身边转来转去,却不敢上前搭话,拉过他问他几岁、叫什么名字?那孩子只会笑着摇头,始终不肯张口,还是一旁的爷爷,帮他做了回答。
夜,站在天台上,看了会满天繁星中象轻纱般从中天飘过的银河,在城市中,这更像是种传说,不一会就觉得寒气透骨,忙躲进房间,钻进被窝里,才暖和起来。
车行双桥沟
第二天上午,在镇上上了去双桥沟的观光车,十几分钟便到了沟口。
总长度29公里的双桥沟,集海子沟的草甸、长坪沟的雪山于一体,是四姑娘山三条沟中景色最为美丽的,开发得也最为完备,是唯一能驱车游览的景点。
观光车过了一个两山相峙的隘口,两岸峭壁耸立,连绵的白杨林依着山势生长,秋意将树叶染成金黄,丛丛红叶与之相互辉映着。
车开开停停,两旁时而是开阔的谷地,时而是逼仄的一线天,十几分钟后,一片木桩与栅栏横在面前,这儿就是月光宝镜,只见牦牛觅食于在绿草茵茵的谷内,山谷尽头,四姑娘山四位姊妹皑皑在目。
前行至一块平缓的开阔地,便到了“人参果坪”,溪水在这里分为数支,然后拐了个大弯,中间躺着一片人参果形的沙洲,溪流自由蜿蜒在草滩上,长着青苔的独木桥横过小溪,伸出水面的水草,泛着铁锈红色,隐现在大团的绿色中。
继续往前,路边是连绵不绝的沙棘林,沙棘树像一支支巨大的雨伞撑在路旁、水边和山脚下,一层层扭曲伸展着的枝干,顽强中写满了沧桑。
到了五色山,传说阳光照耀下,山便会呈现出红、黑、黄等色彩,只是这时的天空,却变得浓云密布,几乎不见一线阳光,山体仍是一片苍茫的白,可能是我们没这个福气得见那传说中的绚丽吧。
老鹰岩出现在视野中时,让人惊奇不已,以一身的银白匍匐在长满红杉的高山上,姿态形神俱似。然而论到威武壮硕,还应是与老鹰岩对望的猎人峰,尽管它比老鹰岩矮了少许。
双桥沟的尽头是一片雪山横亘的“红杉林”,阿妣山、野人峰以及其他不知名的雪峰连成一片,白茫的雪线底下,生长着红、黄、蓝、绿的植被,把雪山衬托得分外晶莹。
三个小时的走走停停,总让人觉得美中不足,过了旅游旺季,进沟的观光车较少,尽管可以在中途停下,自己欣赏风景,等下辆车再上,可三个小时的游览时间里,我们也没碰到别的观光车进沟,可能今天只是个特例吧?
马踏海子沟
第三天,凌晨五点多从日隆镇出发,前往海子沟,一轮弯月还高挂在天空,洒下一地银光,将整个山谷笼罩在一派圣洁的辉光中,银河裹着璀璨的繁星横亘于天际,略带着湿气的空气中,夹杂着夜的芬芳,清新沁肺,踏在路上,静谧中只听得见自己脚步的沙沙声。
走到一家小食店,昨天约的马夫还没来,小食店里亮着灯,门口的炉子上冒着腾腾的热气,走进里面,一个腮上盛开着两朵高原红的藏族姑娘,正在忙活着。
刚叫了早餐,两位马夫就到了,带上早餐,边走边吃,从一条小路上了山(想逃票,结果没逃成,检票的同志比我们起的还早,奉劝以后来的同志们别信马夫“走小路可以逃票”的教条了),马夫则从另一条路上到锅庄坪等我们。
爬上平坦的锅庄坪,六点刚过,天开始蒙蒙放亮,渐渐地,对面的四姑娘山越来越清晰,绕在雪山顶上一丝白色云彩,被阳光染成橘红色,越来越鲜艳,如飘动在雪山顶上的一条红飘带,终于,四座妖娆的山峰被阳光绘成了桔色,那就是梦寐中的日照金山了。
两位马夫早就牵着马等着我们上路呢,在山下天还没亮,没仔细看马,现在再一端详,白的那匹还好,那黑的一匹,也忒瘦小了点吧?不说清楚,人人见了都会把它认成一驴子。
更可气的是,同伴一见,说高大的白马配他些,先骑上了白马,把比同伴起码重40斤的我,扔给了那黑“驴子”。
骑上“驴子”,只听“吱”地一声,马向侧面退了一步,马夫一见,心痛得“啊”了一声:“看着你不胖,怎么长了身贼肉呀?”。,“哈,俺这叫健美,你懂不懂?”,我笑着答道。
策马向大海子而去,一路穿行于灌木和峭壁之间,走在灌木林,只听前面的同伴“啊,啊”发出一声声惨叫,一问,那白马高些,驮着他又走得快,不但地让他被树枝挂住,黑“驴子”长得矮,驮着我走不快,我自然反应得过来躲闪树枝了,没一会,被挂得差点摔下来几次的同伴,只好把白马让给我,自己骑黑“驴子”去了,呵呵。
约行了8公里,大海子出现在了视野中。
大海子,是高山积雪融化流淌至低洼地而成,长约五六百米、宽两百多米,在高原穿透力极强的阳光照耀中,白云、雪山、草甸、红黄绿夹杂的森林,投映在湖中,水面的色彩缤纷而变化,山谷的风带着冰山的寒意,拂起阵阵漣漪。
走近湖边,伸手入水,只觉冰彻透骨,略远处有鱼儿悠闲地游过,不知是不是这儿的特产----被称为活化石的无鳞远古鱼?
那白马骑着,走起来倒轻松了许多,可这家伙有个坏毛病,见了泥多的地方便躲,专往好走的草地上走,而且已经到了农闲,马主人给它取下了马掌,起先没察觉走草地和泥地的差别,还觉得这马挺聪明的,直到一次走在草地,马掌一滑,差点把我给摔下来,才明白任着它偷懒,最后吃亏的只会是我,于是,后来的一路,便成了我和白马斗法的过程了。
前行三公里便到了花海子,河水弯成几个“S” 形从一大片草场上淌过,积水的沼泽造就了几个大大小小的高山湖,花海子最美的季节是在六、七月遍地花开的时节,只是这深秋已见不到满谷的嫣红姹紫,但大群的牦牛徜徉在一块块被分割成各种形状的黄绿草甸上,宜然自得中,却也另有一番韵味。
沿着山路再继续前行,随着海拔的升高,路愈来愈坎坷,密集的树枝几次险些将人挂倒,天空忽然浓云聚集,马夫提醒说高原气候多变,随时可能下雨,回程将变得比较危险,双海子随着老天不怒自威的脸变得遥不可及,回首远远地望了眼冰川,白茫茫巍峨雄浑,寻梦双海子只能寄望它日了。
徒步长坪沟
四姑娘山最后一天的旅程,是徒步长坪沟,全长29公里的长坪沟,是条悠长的峡谷,四姑娘山就位于沟内16公里处。
6点,房东便上来催我们起床,说是再晚了便逃不成门票了,他儿子的车等在外面,微型面包车驶到沟口,道路便到了尽头,剩下的路只能选择徒步或骑马前往了。
在沟口还是租了双套鞋,前几天下过阵雨,再加上马踏,沟内路还是比较泥泞;换上雨鞋,换下的旅游鞋又成了问题,同伴建议背上,想了想,回道他 :“拉倒吧,为了节省体力,我们两人只背了一个包,里面那还装得下两双鞋”,想到只有一个办法才能把旅游鞋带上,那就是挂在脖子上,想起来就滑稽:“我们一人脖子上挂一双鞋,你不嫌臭,我还嫌自己的鞋臭呢”。,最后,还是把旅游鞋丢在租套鞋的地方,出沟再换过来。
走了几分钟,到了喇嘛庙,寺庙建在山麓一块平坦的坝子上,面积约数百平方米,据说“文革”前这儿是当地最大的一座喇嘛庙,每逢宗教节日,前往藏民络绎不绝,可惜“文革”中已被拆毁,现在仅留下一片断垣残壁,悲怆地伫立在雪山、森林、溪流的映衬下。
喇嘛庙拐下去,是树林中幽幽长长的一段石阶路,过了座小溪上的木桥,再往前走是一段相对平坦的大路,同伴背着包冲在前面,像我请的长工似的,我空着手还跟不上他的步伐。
走过头道坪、二道坪、唐柏古道,头居然有些晕,虽然海拔不到3500米,轻微的高原反应还是出现了,平时自己锻炼过少的缘故吧?路旁风景倒也平常,只是时而银光闪烁的四姑娘山顶不经意间出现在眼帘,时而阳光穿透色彩缤纷的树叶,斑驳地映在树枝上披挂着的松萝上,丛林内幽深、茂密,滑出阵阵寒风。
枯树滩是一片两条河道夹着的滩地,数十柱已经死亡的老树,树皮早已被风雨剥得干干净净,裸露出灰白的树干、弯曲狰狞的树枝,象不朽的战士般站立着,荒凉而肃杀。
路上,不停有骑马的游客超过我们,看着走得嘴唇发白、气喘嘘嘘的我,有的还在马上好心地问道:“怎么不骑马呀?”,在狭窄的小路上为了让马经过,我们都快被逼进了树林,没好气地答道:“没钱租,要不你把你的马让给我得了?”,游客听了,也就下文了。
到了干海子,这儿倒是有个帐篷,卖些简单食品,已经走得快趴下的我,赶紧要了碗方便面补充热量,休息一番,再向前面进发。
过了两河口,走过座横跨河上木桥,沿右侧小路前行没多久,便到了木摞子,木摞子紧挨四姑娘山,一大片平缓的草甸上,河水在静静地流淌,视线越过半山腰色彩缤纷的秋叶,再往上,便是云和雪的海洋了,那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联想:漫步于云与峰之端……
只是,想到还要走回去,浪漫的劲头,马上像汽球被戳破了般快速消气,这时候,要是给头猪我,我都想骑上去,只要那猪驮得动我。
往回走的路上,一路无马也无猪,直到头道坪,才找了匹空马,徒步长坪沟总算结束了,只是种体验罢了。
当阳玉泉山当阳玉泉山
一
当阳最著名的景点有两个,一为玉泉寺,一为关陵,关陵是“武圣”关羽关二爷的陵墓,当年关二爷兵败麦城,被孙吴所杀,孙吴又畏惧刘蜀报复,把二爷的头颅献给了曹操,想引祸水东流,谁知曹阿瞒英明神武,一眼识破孙权小儿的诡计,把二爷的头颅配上沉香木身躯,厚葬在洛阳,并流猫尿若干滴,以示沉痛哀悼;二爷的身体,被刘备流猫尿若干桶厚葬于当阳,所以后世传下了关二爷“头枕洛阳,身卧当阳”的说法。
洛阳关庙我曾去过,一水的明清建筑,古柏成荫,肃穆庄严,走在里面,都让人无限缅怀当年二爷手持青龙堰月大刀、身跨赤兔宝马的飒爽英姿,以及手捧《金瓶梅》、不打麻醉针刮骨疗伤的光辉形象;资料介绍关陵也是这个系统配置,这次去当阳,也就免了去接受封建礼法的再教育了。
车出宜昌城,天飘起了霁霁细雨,驶进丘陵地带,小山包上漫山遍野全是盛开的油菜花,一大片一大片的明黄,笼罩在江南烟雨中,那种黄,尽管被雨丝所过滤,久视下,还是觉得刺眼,像是整个视觉世界都涂满了灿烂的色调。
一个人在靠近玉泉山的三岔路口下了车,车再往前方五公里便是关陵了,雨还在下着,空气清新里带着寒意,让刚离开封闭却温暖中巴车的身体,猛地打了个颤,在路口拦了辆蹦蹦车,过了铁路桥没多久,车沿上坡绕了个超大的弧度,再停车时,山门到了。
那雨,细如牛毛,懒得打伞,让雨洒在脸上,润润凉凉的,一如冷夜里情人的手,走进谷里,迎面是一条小溪,两岸石砌的堤岸拱护着,溪水安静地在河道内流淌,谷内也安静极了,静得一如----慢,飞机掠过的轰鸣声;沮丧的是,偶有飞机经过,打破了天地间那一份静美。
到了一座类似《红旗渠》中描写的十几米高的架空水渠,应该是五、六十年代的产物吧?那座铁塔的塔尖,黝黑倔强地越过了水渠的阻挡,突兀指向天空,塔身却隐在树木和水渠后,在铁塔地面部分转了一周,除了标明是北宋所建,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走进塔下的地宫,才知道这塔基上原有座唐塔,应该是木塔吧?毁了后,北宋重修时,仿的是木结构的阁楼,从这可以推得出两座塔的渊源。
地宫内灯光幽暗,正中供的,据说是唐朝盖塔时埋下的佛“舍利子”,唐时武则天以及后面有几个崇佛的皇帝,超喜欢玩这些迎“佛骨”的把戏,一时神州大地变戏法般冒出了佛“舍利子”无数,仿佛释迦如来就是俺们中国人似的,举国上下玩得不亦乐乎;这里供的,也应该是唐时的佛舍利子了。
凑上前脸贴着玻璃仔细想看真切“舍利子”,嗯,灯光效果设计得真好,无论是拉远至十步,还是贴近得鼻子都平了,除了满眼里乱冒的射灯刺光,就是看不清“舍利子”模样,还是拜了拜,也不必去明辩了。
出了地宫,过一座小溪上的桥,婆娑的树木和小桥构成了别样的景致,玉泉寺的大门便敞开在润滑的雨丝中了。
知道玉泉寺,是因为介绍这儿与汉阳归元寺、荆州章华寺并称“荆楚三大丛林”,家门口的归元寺,几乎每年都要去上一两次,只觉得越来越喧哗,少了十几年前去时的安静,身处闹市也无可奈何了;章华寺,除了寺内一株2500年战国时代的古梅、一株唐时的银杏树印象深刻,反不如坐在寺内无人处,浮想翩翩追亿章华寺的前身—楚灵王的章华台当年的盛景。
进得寺内,放生池前一派热闹,几个工人正在池里打捞着鱼龟,池里水抽得只剩下一塘乱泥,几位僧人正袖着手笑咪咪地指挥工人们操作呢。
大雄宝殿前,劈面就是参天两颗千年的唐代银杏。
两颗树下分别摆着面大缸,跳进去可以美美地露着脑袋洗澡、洗得高兴了还可以比划两下狗刨的那种;只是,缸里装满了鱼,一打听,僧人告诉我:正在给放生池换水呢,阿米托佛,换水也是不能杀生的。
出铁塔地宫后,也问了工作人员风景区内住宿的情况,那男孩还好心地将路过的宾馆服务员叫过来,让我询问价格,清冷的淡季,砍了几刀也没将价格砍到自己满意的十元一张床,索性不问了,反正我知道庙里是会收容我的。
我还没问住宿的情况,那位个子不高的和气僧人,就问我要不要在寺内留宿,大概看我背着鼓鼓囊囊的大包替我累得慌吧?忙不迭回答他“Yes,Yes”,就跟着他走进了斋堂办公室。
接待的是位和善的居士,十元钱管住管三餐饭,真省钱,办了手续,居士说管钥匙的僧人不在,应该在上晚课了;哦,忘了交待,现在已经是黄昏五点刚过,正是晚课开始时间,引我来的僧人也没了影子,估计也当好孩子上课去了。
居士引着我又到了大雄宝殿门口,犹豫了会,说不便打搅师傅,抱歉你等会吧,你先在椅子上坐会,扔下我一人接着守斋堂去了。
抽着烟坐了会,倒没觉得无聊,殿内梵音低吟,令人飘身世外。
把我从世外拉回来的,一是黄昏欲来欲重的寒意,因为还要返回宜昌,衣物大多扔在宜昌的住处,要命的是,我低估了山里和市内的温差;还有,传来的“啪哒啪哒”的声音:不好,有鱼儿跳水自尽!
不,应该是:有鱼儿跳出水缸自尽!而立志普渡众生绝不杀生的和尚居士们,只是张着嘴,在殿内念着经,对这一幕视而不见;当然,也怪不得他们:他们全是后脑勺对着鱼儿的。
先前捞鱼的工人们也早散伙走人了。
哈哈,轮到我活动活动筋骨当救苦救难、普渡众鱼的“活菩萨”了。
于是,那个飘着雨丝的黄昏一小时,两颗千年古银杏下,“荆楚三大丛林”之一当阳玉泉寺大雄宝殿前,一个默默无名的长着胡子的“鱼类活菩萨”就此诞生了:转着圈,在地上一会把跳出来的一尾鱼抓住,放入缸中,那边又跳出来了一尾,快去救鱼,又蹦出了两尾,妈呀,累死了,缸里空气越搅越少,鱼跳得越来越欢……
等到晚课下了僧人出来时,拖鱼的车也来了,俺头冒小汗珠、两手鱼鳞,像一偷鱼的猫,也没人、没鱼对我道声谢的。
二
第二天一早,出寺沿着溪水上行,走了一段路,看那树上的标牌,这一颗樁树是唐朝的,那一颗银杏也是唐朝的,一会就没兴趣看了,路边寺内太多了,再一打听,山上的千年古树更多。
武汉江夏区梁子湖滨有座龙泉山,是明朝楚王的陵墓区,去过三次,两次上山都纳闷许多山坡怎么长得像瘌痢头?只是大片的灌木丛没有树木,楚王这么没眼光选这处山谷做陵区?后来和管理处工作人员聊天,才知道,1958年前这儿还是古木森森,解放前据说山上还有老虎,58年大炼钢铁,把两边山上的千年、几百年古树一伐而尽,全扔入炉里----炼出了一大堆废钢疙瘩。
庆幸玉泉山地处偏僻之地,佛祖保佑,这些千年古树渡过了这一劫难,阿米托佛。
走到一座堤坝拦起的小湖,对岸树上满树白中夹粉的花儿,正烂漫地开着,落英缤纷,撒满树下,奇怪山里怎么会种起樱花?到珍珠泉边,又见对岸长了几株,走到树下看也像是樱花,树高、花瓣,都和樱花相似,可总觉得有些不对,樱花花期也正当其时;温差,对,这就是问题所在,想想昨天黄昏我给冻的,树又不会像我一般天天救鱼取暖。
一村姑路过,寻问下才知道,这是野梨花。
野梨花树再往前,过了座沟,是座新修的庙,新得连门上的油漆味都闻得出来,庙里供的是关二爷的神像,玉泉山也沾了关二爷的光,说是二爷没了头后,魂魄不散,到处找人报仇,可能没了头也认不清路了吧?飘到玉泉山上空,大叫“还我头来”,关二爷的同乡好友普静和尚,大概嫌二爷吵了他瞌睡,把二爷从天上叫了下来,用佛法的革命理论把他批评教育了番,使二爷幡然醒悟,立地成佛加入了佛教的革命大军。
当然,这传说来源于《三国演义》,一本只是基本尊重历史、又扯了不少淡的小说也。
二爷以前的庙,文革中早就毁了,现在又盖了座新的大的,以昭示玉泉山与“武圣”的亲密关系。
走到公路,站在珍珠泉上的亭内望去,那一池水碧绿碧绿的,清澈见底,那底全是一丛一丛密连在一起的茂盛水草,碧绿原是水草的颜色,准确地说,水草应该是翠绿的,新嫩新嫩的翠绿,那是靠近岸边的水草,少了水的折射,显现出的真实色彩。
水草丛中,不时有一串串小气泡冒了出来,在只是偶尔听得见山上清脆鸟鸣的山谷里,带了些诡异,仿佛都听得见气泡出水面的“咕卢”声和破裂的“劈啪”声。
还是一只红嘴黑色长尾雀鸟打破了这宁静,飞到池边小树上觅起食来,嘴一动一动,连着身子,像是黑夜里的火苗在跳动。
顺池往下走,又是一个池子,水草的颜色少了那份新嫩,显得苍绿的碧色,水里也没了气泡串出,愈往下,水草黄色便重一些,绿色淡一些。
再回到珍珠泉边,看碑上的文字,才知道,第一池水,原来是一眼地下多眼泉,水温四季保持在18度,草的永远嫩绿便源于水温了,那串串的气泡,便如珍珠迸落,不过和地球引力相反罢了,因之,泉名珍珠。
天空又飘起雨来,雨滴渐大,砸在泉内,水下的珍珠、水上的珍珠全汇在水面,一时有坠入奇幻的迷离感。
山上还有景点,只是公路也在泉边到了尽头,雨势中泥路更加泥泞了,于是,撑起伞,折回寺内了。
三
下午,雨也不见停,只好在寺内和僧人居士聊天,我原以为,这寺是禅宗北宗祖师神秀大师所建,现在才知道,那完全是误解,禅宗五祖弘忍传木棉架裟于惠能后,神秀并没有因为弘忍大师未将达摩信物传于他,而一气离开东山五祖寺,而是继续服侍师傅十几年,待弘忍坐化后,才离开五祖寺,到玉泉山重起道场,宏扬佛法。
神秀修的庙,是在玉泉山楞伽峰下,寺名大通禅寺,神秀大师在此一呆就是24年,最盛时,集僧俗数万,直至被女皇武则天尊为“国师”,请至东都洛阳,享“两京(长安、洛阳)法主、三代(武则天、中宗、睿宗)国师”之誉,传法7年后仙逝,享年102岁。
也许,六祖慧能的智慧,要高于神秀,但神秀大师的个人修养,确实高出了六祖慧能许多,只是那份对达摩衣钵的淡泊之情及对弘忍师的尊重之意,已是慧能所不能及的。
至于神秀灭寂后,北宗传人对慧能大师失败的暗杀,及慧能大师仙逝后,最具智慧的徒弟神会北上洛阳,斗法大败北宗,那都是两位大师身前无法控制的事了,宗教派别斗争,有时也如封建时代的政治斗争,狂热狭隘残忍,已经把佛祖最基本的教诲都置之脑后了。
再说回玉泉寺,那么,修建它的人到底是谁呢?
这又是中国佛教史上的一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天台宗的创始人—智凯(岂页,音YI)大师。
玉泉寺大雄宝殿上檐正中,悬挂着一块“智者道场”竖匾,所说的那位智者,便指的是智凯(岂页,音YI)大师,而题匾的这位老兄,说出来更会吓你一大跳,姓杨名广,便是历史上遗臭了已经不止千年的大名鼎鼎的隋炀帝。
当年,智凯(岂页)大师不过恰巧是隋炀帝的师傅罢了,至于隋炀帝跟随大师学了多少佛法,照他历史上的所作所为,那就只有天知道了,不过徒弟罪大恶极至此,师傅多少是要负上些责任的;照我的看法,那时还未当皇帝的晋王杨广,拜智岂页为师,不过是互借名声而已。
在那之前,作为一个博学的智者,智岂页已经享受过前朝梁、陈两代皇室的布施,杨广于他,仅仅是让这份皇室布施数字纪录延续为三、继续享受他长袖善舞的富贵僧人命运罢了。
玉泉寺,便是隋文帝特批、晋王杨广出钱修建的。
建成后,智岂页大师在此讲经三年,便离庙而去,毕竟,他在天下名山建造经营了36座佛寺,玉泉寺,仅是“四大寺”之一。
智岂页大师在玉泉寺玩得最作秀的一件事,便是举行盛大的仪式,为关二爷父子授“菩萨戒”,把关二爷父子收为佛门弟子,好笑吧?后人替古人剃光头,也不问问拿着青龙堰月刀专门砍别人脑袋的关二爷乐不乐意?借关二爷的名声充门面,不过是杨广拜师的翻板罢了。
在寺内众多的殿内窜来窜去,经过一禅房,传来一阵悠扬的歌声,再一细听,唱的是“南无观世音菩萨”的颂号,只是那颂,怎么听怎么像是流行歌曲的唱法,温柔旎旖,待我诧异惊奇地笑出声,那流行歌曲“观音颂”蓦地停了,窗口伸出一个光头,看是哪个小子敢在寺内如此放肆地大笑?
我也一瞥他: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和尚…… 离开玉泉山的时候,霁霁细雨依然飘着,只是有风,斜斜地把雨丝拂进伞内,田野里油菜花一片明黄,再远方,便是烟雨迷茫处了…… October 26 从雅拉到折多从雅拉到折多
一
雅拉无雪……
车出丹巴县城,便沿着峡谷中的东谷河上行,丹巴县城海拔1780米,比四姑娘山下我们居住的日隆镇低了近1400米,虽是深秋季节,在浓烈的阳光下,拥挤的中巴内不一会就闷热起来,只有凝望着窗外开始湍急起来的东谷河水,才让人感到凉意。
丹巴县城是个有趣的地方,大金川由北向南,流到这块夹在岷山、邛崃山山脉丛山峻岭中的小小谷地后,先后纳入革什扎河、东谷河,在县城汇合后,出县城不远又纳入小金川,再向地势较低的东向流去;小金川、大金川这两个名字,熟悉清史的也许还会记起,乾隆年间政府与当地土司曾在这儿进行过长达十几年的惨烈战争,那场战争几乎耗尽了清朝的国库,成为清朝走向衰落的转折点之一,大、小金川汇合后的名字--大渡河,说出来现代人大都应该知道,红军长征抢渡大渡河的故事记在中学语文教材里呢,虽然那发生在下游一百多公里、康定附近的大渡河上。
沿路的民居,多是藏在茂密树木中的院落,进县城前在中路乡见到的高耸于山间的碉楼,这儿已寻不着踪迹,碉楼这种建筑,应该是丹巴的原住民--羌人所发明的一种防御性工事,唐时吐蕃征服了这个地区,与羌人融合,藏族的一个分支—嘉绒藏族就这样诞生了,可能是征服的过程吃尽了碉楼的苦头吧?他们把碉楼的建筑方式也继承了下来,到了清代的大、小金川战争,清军也在碉楼和险峻的山势面前吃尽了苦头,北京香山一带,至今仍残存有丹巴古碉的遗址,那都是当年对碉楼记忆深刻的清军,画下图样回北京建造的,我甚至怀疑他们是想用这种温情的方式来淡望战争中的惨烈吧?
嘉绒藏族这个族群颇为奇怪,他们说的藏语,其他藏人像康巴藏族、安多藏族等,全都听不懂,再加上以农耕为主,已经脱离了藏族的游牧传统,这些千年沉淀下来的改变,更给这个族群披上了层浓郁的神秘色彩。
公路延伸的东谷峡谷,又号称“天然盆景”,秋意尽染中,各种灿烂绚丽的色彩绽放在树木上方,从河谷到山上,层层叠叠着淡黄、明黄、深绿、桔红、深绿,强烈地刺激着视野,;树木围绕的房屋天台上,堆摆着黄澄金灿的玉米,火红的辣椒,串挂于屋檐下,打碗花居然还在盛开,紫白夹杂在屋前。
越往前行,两岸山势愈发险峻,黝黑的岩石褶皱勾勒出连绵的山体,岩缝间伸展着松树和不知名的灌木,云雾飘荡在山腰,山顶时隐时现。 随着海拔的升高,乘客的减少,车内温度也凉爽了起来,公路上不时有小学生模样的孩子,看见车经过停步敬礼,一脸稚气的庄重,那是比酒醉般的秋色更美丽的风景,隔着车窗冲着他们轻轻地摆摆手,也不知他们看见了没有?
海拔继续攀升中,灌木、高原草甸渐渐多了起来,树木却越来越少,当满车藏民“呀索拉”的欢呼声响起时,不远处,玛尼堆上经幡猎猎飘扬,雅拉雪山垭口到了。
站在无雪的垭口,满眼苍凉。
车过垭口后,有歌声从车后传来,嘹亮高亢,继而,车上藏民的和声四起……
二
车再行没多久,居高临下看去,蓝天白云下,一大片平展的草原呈现在下方,缤纷的色彩点缀其上,那是由牧场、树木、花草、房屋、牛羊等元素共同组成,让人恍如掉进了一幅油画之中。
海拔3600米左右的八美是个不大的小镇,道孚的民居在藏区都堪称一绝,号称是“神仙的居所”,而八美更成了道孚民居代表,究其原因,不外乎在精美的造型和极高的造价上,动辄一条画梁造价都造价几万,我曾在别的藏区参观过这样价值不菲的民居,如果不是带我们去的司机,故弄玄虚地让我们去猜那条精雕细镂、富丽堂皇的画梁的造价,也无法了解藏文化的这些细节,当时,仔细打量了一番后,随口便报出了“一万”,这个数字,自己觉得已经够给微笑地在一旁倒着酥油茶,听着我们对话的女主人面子了,谁知司机双眉一挑:“一万?再乘以十吧!”,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听到这个数字,当时自己的表情,口张得足能塞下三个鸡蛋,是把鸡蛋竖着并排塞进去。
而现在,我们站在近午时分下显得冷清的小镇望去,除了天高云阔,令人心旷神怡外,那些民居从外表上看,怎么看怎么都显得普普通通。
同伴提议去惠远寺看看,这个提议,倒打掉了我正在思考的怎么进入这些民居、而不被狗咬得遍体鳞伤的疑惑,于是赶紧响应号召找车去了。
载着我们去惠远寺的,居然是辆警车,当然,这并不代表我们触犯了那一条法律,当时,那位警察大哥正咪着眼躺在吉普车的司机座位上打着瞌睡,在街头像没头苍蝇般转来转去、找不着车的我,第三次经过他的吉普车时,警察大哥猛地睁开眼:“是不是要租车?我的车怎么样?”,望着他以为是在开玩笑,警察大哥又加了句:“坐我的车安全呀”,这句话倒把我给逗笑了,谈好价钱,车便往惠远寺驶去。
惠远寺建在一片开阔地中,正面是一排数十个白塔,塔高约2米,蓝天白云、红墙、远山下的白塔群,向天静默着,带着种奇特的震撼力。
进得寺院,转经筒也硕大得出奇,像是神话故事里上古时代巨人们所用的兵器。
这座寺庙,说来大有来头,雍正七年(1729年),西藏局势不稳,清政府把21岁的七世达赖喇嘛噶桑嘉措从拉萨请到理塘再请到此避难,为迎接七世达赖喇嘛的到来,清政府征地500余亩,修建起惠远寺,1730年,七世达赖喇嘛来到新修好的惠远寺,并在此传法三年,1733年才启程离开返藏。
一百年后的1838年,十一世达赖喇嘛克珠嘉措降生在此地的协德乡,从此,惠远寺在藏区影响更深。
寺内喇嘛并不很多,从大殿上二楼,正碰见一个年轻的喇嘛下楼,侧身让他时,他主动和我聊了起来,然后转身带我们参观七世达赖喇嘛当年的住处,从腰间取下一串钥匙打开门,那房间面积不大,狭长的一条,窗户正对寺庙大门,院内还有花在盛开,都是喇嘛们自己栽种的。
对着佛像拜了拜,告别年轻喇嘛,上了侧面的楼,二楼一个房间内,三个画师正在画唐卡,康巴人和前藏后藏的藏民的温和性格不同,长发飘洒的脸上总是带着股不羁。
上到侧楼天台,雅拉雪山横亘在不远处,静默无语,天地间只有风掠过的籁籁声,山那边是务农的嘉绒藏族的居住区,这边则是康区,生活着游牧的康巴人。
在高原上呆的时间长了,人也会不自觉地染上沉默的习惯,一如蓝天下的山脉和草原,连太阳下寺庙里懒洋洋躺着的狗,也染上了这毛病,见到生人也没兴趣发出声吠叫。 走到天台靠寺庙大门的一面,警察司机正坐在大门口和人聊着天,在上面冲他摆摆手:“嗨”了一声,他抬起头:“现在走吗?”,问了问同伴,回答道:“那就走吧”。
回去的车上,多了位年轻喇嘛,20岁上下的模样。是去镇上办事的,同伴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喇嘛和我坐在后排,冲着他笑了笑,说了声:“你好”,他圆呼呼的脸上回给我的笑容更浓。
车又开了一段路,我们俩便笑着在车上纠缠起来,原因嘛,喇嘛看中了我手上戴着的一串佛珠,犹豫了半晌,还是直接问起我:“能送给我嘛?”
摇摇头,那串佛珠是当年在路上和朋友分手时,朋友戴在我手腕上的,走的时间长了,在城市浪迹的时间长了,才明白这一生再相遇的机会已是渺之又渺,那串佛珠、那段无私的友情,便显得愈发温暖了。
喇嘛把佛珠拿在手上仔细把玩着,然后握在手掌内:“送给我吧?”,脸上带着顽皮,“不给,就是不给”,坚定地回答他。
一个不还、一个往回抢,两个人在车后笑着闹了起来,警察司机也露出了笑容。
车进了八美镇,喇嘛把佛珠还给了我,还是在可怜兮兮地问着:“就送给我吧?”,把佛珠戴在手上,望着他手上长串的佛珠,我提出了个苛刻的要求:“用你的佛珠和我换!”
对修行的人来说,那是相当于法器类珍贵的物品,像他二十岁左右的年龄,往往出家了已有十年,这串佛珠,伴着他至少应该有几年的时间了吧?
喇嘛一下子就陷入了沉默,诡计得逞,我嘿嘿地笑了起来。
车停下后,下了车,正准备和喇嘛道声再见,他却胀红了脸,一下子从手上撸下佛珠,摊在手上:“我们来换!”,这一下却让我傻了眼,没想到他这么看中我手上这串小小的佛珠?居然下定决心牺牲相伴自己多年,那么长一串佛珠和我来交换。
“我回到家再买一串送给你吧?”,现在是我在哀求他了。
喇嘛的神色有些失落,又带着希望,想了一会:“那你一定要寄的,你答应我了”,犹豫中有些怀疑;“嗯,放心,你把地址给我,到时我买了好寄给你”。
回家一个月后,方才有时间买了两串佛珠寄给他,也不知他收到了没有?总算了了一个心愿……
三
下午2点半,塔公草原到了,从中巴车下来,面前的草原,伸展到远处的山峦便到了尽头,山脉苍劲逶迤,远方白云依偎着群山。
草原上正在建着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庙,问了问,是为了纪念十世班禅大师而修建的,那应该是黄教格鲁派的寺庙了。
塔公草原最美的季节不是此时,七月下旬到八月中旬,正是草原花开时节,又适逢雨季,每到骤雨初歇,常常彩虹当空,各种烂漫花儿艳丽地绽放,把草原变成了花海。
塔公,译成汉语意思是“菩萨喜爱的地方”,整洁的小镇,川藏公路弧形穿过,呈着优雅的曲线,塔公寺,便坐落在小镇的边缘。
塔公寺是花教萨迦派的寺庙,长长的转经廊环绕着整座寺庙,下午的阳光下,尚有许多信众手持转经筒虔诚走在长廊内,转经,对藏民而言,更像是种神圣的工作,那让我们多少有些难以理解。
同伴去草原坐着发呆去了,我一个人买了门票进入寺内,刚走出主大殿,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喇嘛就盯上了我,星眸里漆黑的眼珠闪动着,显得活灵活现,一脸试探性的微笑:“是游客吧?”,我“嗯”了一声,庙里的小喇嘛少与外人接触的缘故,比一般孩子更具童心,而且,绝对地善良可爱,“要不要我带你参观?”,小喇嘛接着问道。
免费的导游谁不要?“你等我一下”,小喇嘛听到我“好啊”的一声后,一溜烟地跑了,过了一会,又带来了两个小喇嘛,问了问,最小的腼腆些的喇嘛只有九岁,居然是个小活佛,别一个不时吸着鼻涕的小喇嘛也刚满十岁。
于是,三个导游带着一个游客,三个喇嘛一个俗人,就这样组成了一个奇怪的观光团。
走在“觉卧佛”殿,小活佛指着供奉的一尊佛像,庄重地告诉我,这是唐代文成公主入藏时随身携带的三尊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之一,我在拉萨的大昭寺曾拜过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对面前这尊等身像是否是文成公主带入西藏的?也弄不清真假,也许只是种传说吧,何必非要刨根问底呢?
他们又不知从那弄来钥匙,打开了二楼的一间房,说这儿供奉的,全是寺内历代高僧们用过的法器,那些海螺、法杖、经书等,全隔着层起保护作用的玻璃,从孩子们严肃的表情,就能明白这些法器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
出了殿门,最大的孩子问我,后面还有好玩的,去不去?有玩的地方不去,那才是傻蛋咧。
从左边的一个铁门转进去,一大片塔林出现在了面前,威势逼人,有些是玛尼石堆积而成,像金字塔的形状,有些是小些的藏区常见的圆塔,只有几座高大的圆塔,每座塔却涂着不同的颜色。
大些的孩子找到一座塔,说是那小活佛前世的灵塔,问了问小活佛:“是不是啊?”,他微微点点头,一脸的敬畏之色。
那些玛尼石堆成的金字塔,无顶,顺着石阶可以走上去,和孩子们走了上去,远方,绿色的塔公草原安静地躺在凝重的山峦下,后面山坡,插满半山的经幡,三角形或四方形组成众多旗阵,在秋风中招展。
孩子们陪着我一起静默着。
过了半晌,拿起一块小玛尼石,问小活佛:“我能不能拿两块走?”,小活佛点点头,低头找了两块,时间久远,片形的玛尼石已经破碎了,六字真言居然都不全。
“我要找块六字真言全的石头”,对小活佛解释道,谁知这句一出口,三个孩子“哗”地散开,一起低头在地上寻找起来。
“这块行不行?”,最大的孩子举着块玛尼石问我,一看,哈哈大笑起来:那块石头,约半米长,30厘米宽,“我还要背着走几千里呀,这么大的石头,我怎么背得动?”
孩子羞涩地笑笑,放下石头又低头找了起来。
找了几块小玛尼石,往外走去,到了一座大的圆塔前,堆在石阶上的颜色各异的“擦擦”吸引了我:“我能不能拿两个?”,“擦擦”是藏民把湿泥倒在模具里做成的小佛像,再涂上各种色彩,一个只有几厘米高。
这回,小活佛道了声:“跟我来”,然后带着我向一间小房走去,推开房间:“随便拿”,走进房一看:哇,满满一房堆的全是“擦擦”。
挑了几个走出房间,看见同伴走进塔林,迎了过去,同伴问我:“你怎么一进来两个小时还没出来?我还以为你出家了呢?”,“哈,没见我和几个小哥们玩得正起劲?”
同伴急着想晚上赶到康定,只好依依不舍地和孩子们告别了。
找了辆车往康定方向驶去。
暮色中的新都桥,高大的杨树成行,玫瑰红的阳光透过树叶,让眼睛充满迷幻,地上撒落着金黄色的杨树叶,掩隐在树林里的民居袅袅腾起炊烟,立启河在公路旁静静地流淌,羊群悠闲地觅食于河滩,而远处的山峦,依然静默着。
当汽车沿着公路爬坡时,折多山到了,薄雾中,静得只听见车轮的沙沙声。
折多山垭口,依然无雪……
站在海拔4200多米的垭口,劲风猎猎,回眸远望,山下的公路蜿蜒如蛇、浮浮沉沉,天地间一片苍茫……
思维的死结思维的死结
这部电影最悬念处放在了结尾处,在这之前都只是按照一种西方恐怖片的老套路在发展。
这部电影的名字叫《孤岛凶宅》,照例安排了一个与外界世界隔绝的环境:一座二战结束前的英国小岛上,又刻意人为制造了一些阴晦的格调:这里没有电、电话,女主人公的两个孩子患有强光过敏症,对万物而言是生命之源的阳光只会令这小姐弟俩窒息,所有的房间每天必须拉上厚重的窗帘,每进一间房必须随手锁上门,以提防孩子外出和阳光的无意泄进,所以这幢二层的楼房共有十五把钥匙,那是这幢房子所有房间的总数。
这部电影的人物不多,女主人公、女主人公的两个孩子,三个应聘而来的仆人――一对50多岁的老夫妻和一个患了失语症的十几岁的女孩,那是影片一开始就全部出现的人物,女主人公的丈夫正在前线为英国而战斗,场景也大部分在室内拍摄,这让我有理由在仅仅看了五分钟后就想放弃这部影片。
我有很多理由放弃这部影片,如场景单调、压抑,女主角的心理被战争和两个患病的孩子折磨得近乎歇思底里,总之,这部影片的开头给人的就是一种灰暗、阴郁、压抑的感觉,它制定的游戏规则就是折磨你的心理,却又没有多少创新来支撑。
支撑我看下去的动力仅仅是让自己能早些见到恐怖的镜头,西方的恐怖片善于制造血腥、扭曲、变态的悬念,我想考验自己以前看惯了香港的鬼片和西方血腥恐怖片的神经能经受多大的冲击,如果什么冲击也没有,那么这部影片仅仅是一部笑料,尽管女主角和两个孩子都表演得很投入。
影片中制造的刺激场面仍然是老一套的,仍然是在这幢房子里发现了幽灵,然后就是声音等刺激神经的场面,照香港鬼片的理论:只不过是一个处于明处,而另一个处于暗处,因而可以生出恐怖的效果,这仍然毫无新意,唯一让人去猜想的就是,所有的线索都有意识地指向这三个仆人的身份令人怀疑他们是否参与了这个针对于两个生病的孩子和一个需要男人保护的承受了巨大压力只想保护自己孩子的美少妇的阴谋。
女主角的丈夫曾短暂地出现过,却又短暂地消失了,又把所有的重担扔给了美丽的女主人肩上,这值得人们去同情,值得影片继续观赏下去,仅仅想得到一个结局。
当仆人们反仆为主要求女主人接受命运的安排时,女主人勇敢地拿起了枪,保护孩子们不被伤害,这是一种伟大的母爱,也许影片只是想颂扬这种人类与生俱来的本能吧?
答案揭开了:那三个仆人是已死了半个世纪的幽灵,他们来只不过是完成一项使命,一个与这幢房子的拥有有关的使命,他们正在一步步地把女主人和她的孩子逼向绝境,而正处于崩溃边缘的女主人只有一个念头:保护她的孩子们!这让人感动得近乎掀心动肺彻底陷进了情节,在漫长的等待后终于盼来了高潮,期待着她们母子三人能安全脱险。
然而、然而,只是一个然而,剧情就急转直下揭开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答案:这母子三人其实才是已经死亡的幽灵,母亲在被战争、丈夫的失踪、孩子的病折磨得不堪的时候,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两个孩子然后饮弹自杀,思维的瞬间空白让她以为自己仍然是活人般继续维持着她的生活、维护着她的孩子、她的房子,她才是骚扰着现在住进这幢房子的房客一家人的幽灵,而那三个幽灵仆人只不过是来帮助她从思维的困境中解脱出来,让她明白事情的真像。
瞬间,一切都颠倒了,被恐怖所困扰的只不过是恐怖的制造者,恐惧的对象原来是和她们一样的善良的幽灵。
如此的情形,在另一部影片《异灵—第六感》中出现过,只不过现在的这一部更深刻、把情感刻划到了细微的地步。
就是这样一个故事。
我的全部关于幽灵也就是中国人所说的鬼的知识都来自于香港的鬼片,那仍然是中国民间鬼文化的一种以影视手段的总结。
西方的异灵文化,以前大多是以一种中世纪的观念在影视中表现出来,现在看来也慢慢接近了一种平衡,就是生者和死者除了肉体的有无的区别外其它已经没有任何区别,也就是做为一个鬼,照样有思维、情感、痛苦等等。
这是否是一个进步?亦或是东西方异灵文化正在走向统一?
其实我还要公布一个关于本篇文章的答案:这并不是你们很多人认识的那个冬虫所写,而只是我――一个幽灵、也就是一个你们所说的鬼,盗用了他的ID所写,你们应该明白,对一个鬼来说,刺探这种和我们一样属于虚拟的秘密,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也许可以这样说,网络更适合于我们这种没有形体的纯精神体!
我们都是用意识在进行交流,相对而言,我们和我们的同类交流的方式更简单,一个念头就可以知晓对方的全部想法,而与你们,却要借助于文字这种方式,原因嘛,我想,是你们不愿接受我是另一个世界的存在这一个事实罢了,所以,网络的出现对于我们之间是一件无比的喜讯,这样,我们终于可以以一种双方都能接受的方式进行交流了。
伟大的互联网,它使我们之间终于找到了一种勾通的手段。
还是回到主题,谈谈做为一个鬼对于那部影片的感觉:你们人类处于对我们的恐怖之中,我们又何尝不处于对你们的恐怖之中,你们的恐怖源于我们是你们的未知,我们对你们的恐怖却是你们拥有毁灭我们的力量,这是一个很有趣的游戏,比方都小心地伸出触角触摸着,却又都因为害怕而胆战心惊。
对你们而言,拥有肉体是一种痛苦、它让你们无时无刻不陷于一种感知的折磨,对于我们而言,肉体的痛苦消失了,然而精神的痛苦却依然存在着,那都是以前我们拥有肉体时未完的夙愿,一些永远无法再完成或放下的思念和牵挂,因为这种时空隔断感,这种痛苦相对于拥有肉体时更甚。
就像故事中的女主角,她的牵挂就是她的孩子、她的房子,那在生之前折磨着她,而在她以非常的手段结束了她的孩子和自己的生命的死之后依然折磨着她,那种结束生命的刺激太强烈,以至于在她的意识中形成了一段空白,让她以为她仍然是拥有肉体地生存着。
其实,拥有不拥有肉体并不重要,心愿的完成远比这重要得多,那来源于我们共同拥有的东西――意识!
对于一个鬼而言,生前的无怨无悔才是死后幸福的开始,用你们研究意识的哲学来说,就是“断念”――一个念头的生起需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让这个念头从此消失,不牵挂在心中,不然它就永远折磨着你,直到你死后,你死后它会更痛苦地折磨你。
片中的女主角终于由于善良的鬼的帮助走出了她思维的死结,接受了她已死去这一事实,对她而言,这才是一种解脱的开始,做为鬼,她的孩子们终于可以生活在阳光下了,你说,死亡还是一件坏事吗?
然而,她依然摆脱不了意识中的另一个折磨――那就是她的房子,她认为那是属于她和她的孩子们的,然而,做为已经没有了实体的灵魂,我们不可能再拥有任何物质的东西,这是折磨我们最大的痛苦――我们还想拥有!
这依然来源于我们呈接于拥有肉体时的意识,做为鬼,我们习惯于我们生前最爱的环境,我们觉得那就是我们自己的,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会和你们共存,只不过无意去打破我们之间的界限,当然,偶尔也会由于你们的不敬打破一下,放心,我们没有力量伤害你们什么,能伤害你们的,只不过是你们恐惧的意识。
好了,和你们讲了这么一大堆鬼话,该到说再见的时候了,做为一个已经在意识上突破了很多界限的鬼,我喜欢藏身于网络,这真是一个好地方。
当你深夜独自一人读这篇文章的时候,你不要害怕,因为我正站在你的身边默默地看护着你,不过,偶尔我会很顽皮,伸出冰冰凉凉的三尺长的舌头轻轻舔一下你的脸蛋,以表示我对你的喜爱。 我爱你们,可能你们中有人接受不了这种爱的方式而昏倒在地,但可以确定的一个事实是:我真的爱你们,不信,我可以把我血淋淋的心掏出来给你看看…… 概说丽江
概说丽江
谈到丽江,我们必须从茶马古道谈起。
在“茶马古道”之前,从四川到云南再到西亚印度等地区,有一条身毒古道,西汉时,张骞出使大月氏,在大夏(今天的中亚地区)看见邛山出产的竹杖和蜀地出产的细布,当地的人告诉他这些东西是商人从天竺(现在的印度)贩来的,张骞因此推断从西南有一条通路到达印度,这就是古代所谓“身毒古道”。
身毒古道的具体路线,现今已不可考;但“茶马古道”,却是实实在在的。
自唐朝起,茶叶流传入北方、吐蕃游牧民族聚集区域,并被喜食牛羊肉的游牧民族所接受,于是,从出产茶叶的云南和西藏之间,便形成了一条茶叶和马匹贸易为主的商道。
茶马古道,其中一条,从云南思茅起始,经大理,到丽江,再往上过中甸、德钦藏区,沿着横断山脉的诸多河谷,一直到拉萨,再从拉萨经尼泊尔到印度。
从海拔高度来说,思茅到大理,是一个提升;大理到丽江,又是一个提升;丽江到中甸,是第三个提升,马帮人员和驮货的马匹,在中间,必须得到良好的休息调整。
丽江坝子,就是这样一个绝对的休整之地。
在90%为山地的云南,这样一个近两百平方公里的平地,本身就是神恩赐的福地,适合农耕、也能养马牧牛。
当生活在雅龚江流域的纳西先民,经过几百年的辗转迁移,在东晋时期到达丽江坝子后,一定感激过神对他们的慕眷。
今天,我们从旅游角度,来看丽江及其周边的资源:玉龙雪山,终年覆盖着一层皑皑的冰雪,是丽江地区最高的山峰,优美仙境般的云杉坪、牦牛坪,便深藏其中,在纳西东巴教中,玉龙有着不可替代的精神象征意义;30公里外,长江上游虎跳峡V形河谷,成为一条天然凭障,挡停了吐蕃藏族的东下之路;丽江坝子上在唐宋期间渐次形成的的束河、白沙、大研古镇,是当年“茶马古道”上的贸易补给点和附属服务区,而200多公里外的风景如画的宁蒗泸沽湖,是纳西人的同宗兄弟----摩梭人的居住地。
丽江今日残留下来的古镇,以及那些混合了藏地、汉地宗教特色的庙宇,正是茶马古道,文化、民族交汇融合的见证。
特殊的地理位置,让丽江坝子,成为汉、藏、白、纳西民族文化的交汇点,纳西族虽然有着自己古老的历史和悠久的民族文化,在与强大的三种外来文明相处过程中,自唐开元以来,纳西文化便开始吸收中原文化和藏、白等民族文化,从而在中华民族文化中独树一帜,形成以古朴的象形文字、《东巴经》、东巴绘画、东巴音乐舞蹈构成的东巴文化。
在这些文化中,明代壁画,是古典绘画的艺术珍品,吸收了大量明内地音乐元素的纳西洞经音乐,已流传数百年,至今演奏起来,仍韵味十足;纳西民居建筑,既有汉地建筑特色、又保留了中国南方少数民族干栏建筑特点;更有独特的民族服饰、生活习俗;在泸沽湖地区,带着母系社会色彩的生活方式及婚嫁方式,更在世界上所罕见。
建设于唐至宋年间的束河、白沙、大研三座古镇,婉如遗落高原上的明珠,有着江南古镇的婉约清丽,小桥流水、垂柳袅娜,五彩火山石板铺地,曾经被马帮踏出一串串脚印,每座城市都以四方街为中心,人工河道为引,唐宋遗风,也不过如此。
那一片土地的神奇和旖旎,也许只有亲历,会让人更深深迷醉……
民族与历史:
说起纳西人和摩梭人,必须从中国第一个伟大的王朝----秦朝说起。
中国的春秋时期,当秦朝还是秦国的时候,秦国急欲向东扩张,参与黄河中下游地区大国们的政治生活,但魏、韩、赵三国,有如鱼骨卡喉,挡住了秦国扩张的步伐。
在屡次战争无战果后,秦国把扩张的目光瞄向了与之接壤的西北地区,这一地区,游荡着许多羌氐游牧部落,尚还未建立国家的组织形式,这些部落,在漫长的时间内,虽然一直骚扰着周王朝,甚至因他们的威胁,逼迫王朝迁都,但在政治、技术、文化上,自然是无法与强大而充满进取之势的秦国相比的。
秦国的扩张,引发了一连串的雪崩反应,许多不敌秦国的部落,开始向青海、川西迁移,能与秦国对抗,文明与原居住于此的尚处于新石器时期的部落相比,自然有技术上的优势,原著民又开始被迫迁移,这一过程是缓慢而艰辛的。
原居住在雅龚江流域的某一部落,就如此走上了迁移之路,这就是纳西、摩梭两族群的前身。
大致的迁移路线,可以从现存的东巴经和达巴教记载中,整理出来,当迁移至现泸沽湖地区后,一支停留了下来,形成了现今的摩梭人,一支则继续迁移,一直走到现今的丽江坝子。
当纳西先民停驻在丽江坝子时,中原文明,已经走到了晋王朝时期。
从晋至唐之前,纳西先民默默无闻地潜伏于丽江盆地,在这里完成了母系社会往父系社会的转移,从游牧民族到半农耕、半游牧民族的转移。
中原文明发展到唐朝时,首先是一个强大而具有扩张性的吐蕃,从西藏兴起,带着青年期对了解世界的强烈愿望,扩张到与丽江接壤的中甸地区;同时,茶叶被引入了吐蕃,并迅速被他们所喜爱。
在云南本土,一个强盛的地方政权,在吐蕃形成后不久,也宣告诞生,这就是起源于丽江下方现大理洱海周边的南昭国。
一条商路----茶马古道的形成,两个强势政权的对抗,给纳西先民带来的,既是机遇,也随时可能是灭顶之灾。
纳西民族,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便在吐蕃与南昭两大势力的夹缝中艰难地寻求生存之路,同时,通过占据茶马古道交汇点的地利,积聚着财富、吸收着先进文明。
历史进展到800多年前的宋未元初,南昭国也已被大理国取代,而吐蕃,早已丧失了进取之势,陷入了内部纷争的混乱状态;在北方草原上,蒙古部落崛起,建立了一个强大的帝国,当忽必烈执行绕过川西灭大理国、再灭南宋的军事计划时,机遇摆在了纳西人的面前,他们选择了帮助新来的强大力量,灭掉曾经的主人与压迫者,并获得了分封管辖当地土官的政治优势,纳西部落由此崛起。
当明初朱元璋进军云南,让纳西族又得逢第二个腾飞机会:元帝国时,原先大理国的白族段氏家族,在中央政府的管辖下,得以重新获得了云南的行政统治权,因而对明帝国的军队抵抗强烈,纳西土司却坚定地把政治筹码押在了新兴的明帝国一方,在云南平定后,朱元璋对纳西土司大加分封,并赐姓“木”氏,支持其与原吐蕃势力对抗,木氏抓住此机遇,控制土地曾远及西藏、四川藏区。
纳西民族的鼎盛期,从此开创,他们在文化、宗教、建筑、商业、艺术等,都吸收创造到一个高峰,在世界诸民族中,也是鲜有的,而这一切,仅仅是一个至今才达到30万人口的弱小民族所创造的。
风云变幻,曾经的金戈铁马,各方势力云起,被大一统的和平所替代;当茶马古道的马铃声渐渐平息,马帮渐成孤独的背影后,经济的繁华不再,让这片土地归于平静;而1996年的一场大地震,灾难过后,这座尘封许久的古镇、这片风情独特的土地,又神奇地显现在世人的目光中…… October 23 上山下湖,接受摩梭人民再教育(2)
四
回到“朵朵家”,店里已经人烟渐兴,酒吧兼餐吧里,三两个客人,庸懒地看着湖水发呆,朵朵正张罗着两个小妹在为客人准备早餐。
两个小妹,圆脸文静话比较少的叫小兰,从脸型上就可以分辨出这是个汉族女孩;像一只没有睡醒的小猫般,不时偷偷打个哈欠的、未满18岁的摩梭小女孩,名字叫娜金,这名字在摩梭人,非常常见,如同我们文革时代的卫东、向阳一般。
每天的早餐,是个忙碌时节,吃完早餐,有客人会离去,有的会紧张地安排自己一天的游玩计划,有的或许还在楼上睡着懒觉,那些睡懒觉的,多半是享受型的,把来湖边仅仅当成看着湖边发呆休闲;要离去的,自然会上演几乎每天都要重复的离别场景,有潇洒轻轻挥手不带走一滴泥和水的,有悲情洒泪演出煽情剧的,反正客人都不是木头,在湖边这一优美境地放松了自己,扔下大堆感慨和情感,飘然而去,从此渺无影踪,云山相隔。
朵朵拉着我,絮絮叨叨地把我介绍给小妹、吧台、房间和院内设施,朵朵家没有养村里其它人家常养的鸡、鸭、狗、猪、牛、马,自然不用把我介绍给这些不会说人话的家伙,好和它们混个脸熟;介绍完毕,朵朵突然笑眯眯地扔下一句话:“你来了太好了,店就交给你了,我可以出去玩了!”
顿时,脑袋一激灵,早晨陶醉于美景、散淡地眯在一起的眼睛,瞪得灯泡大:“你这是干嘛?我刚来,你就要把店扔给我?你这是干的啥事呀?”
后来,小兰说我突然的叫声,像哀嚎,回荡在上午安静的客栈、湖畔、格姆女神山下。
朵朵依然不温不火,脸上堆满笑容:“店里有小兰打理,不用你操心,你就看个家,镇镇场子就行了。”
我仍旧觉得这太过荒唐,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对村里环境根本不熟,况且从来没有开过店,这责任太重大,至少你得再呆几天让我熟悉一下吧?”
一再坚持下,朵朵总算答应过几天再出去玩。
后来,我才知道,朵朵在网上有个小窝(论坛),上面多是朵朵的粉丝,经常有自称小二的,跑到湖边当义工帮朵朵看店,这在“朵朵家”眼里,已经是传统,就我这个自拭是朵朵大哥的外人,对这一传统孤陋寡闻,闹得一惊一乍的,吓坏了小兰、娜金,以及山上的花花草草,湖里的鱼儿鸟儿。
接下来的几天,我熟悉了“朵朵家”挖成大坑的厕所,以及厕所里必须要大喊一声才亮的声控灯(我后来改成了拍巴掌,于是某人晚上上厕所,便传来“啪啪啪啪”的鼓掌声,厕所里像是在开联欢会),还有煤炉、烧开水的热得快、起子、试电笔、每天早晨从湖里抽水的电泵、几十米长的电线,还抽空陪朵朵去永宁买菜时,顺便买回了一个电炉、熬中药的陶罐(我背了十几斤中药来湖边吃药休养)、苍蝇拍、以及认识了阿杜。
有时,脑子安静下来,望着手上、地上一堆物什,我就纳闷:我这算是到湖边来休养的吗?
认识阿杜,极有趣,某天一头戴藏帽、脚穿皮鞋的年轻人走进店里,问朵朵在不在?看着那双沾着泥的皮鞋,我琢磨不出这家伙到底是何方神圣?泸沽湖正是涨水季节,湖边泥路、土路、碎石路、水路俱有,再加上路路皆凸凹不平、埋伏四布,穿雨靴、旅游鞋、登山鞋,甚至不穿鞋,我都能理解,怎么就能在村里穿皮鞋呢?
莫非这家伙是干部下乡?
但他一口软绵绵的江南普通话,文质彬彬,不胖不瘦,气质优雅,面部白晰,又哪里像高原上县乡下来的干部。
莫非?
他是大干部!!!
大干部一般都前呼后拥,作出一付亲民慎行的姿态,哪有皮鞋上沾着泥的?
这家伙到底是哪冒出的一颗葱?硬是和村里的环境格格不入?
朵朵冒了出来:“这是阿杜,养小乌龟的阿杜!住在岛里面,刚来村里”,又把我介绍给阿杜。
养小乌龟?皮鞋?怎么也靠不上谱,那边,阿杜开口就吓我一跳:“我姓杜,杜月笙的杜,我们家是杜月笙的亲戚!”
好家伙,又成混黑社会的了,斧头帮呢?
阿杜就以这样一种混乱之极、极其不靠谱的形象光荣登场。
五
阿杜取下藏帽,放在桌上,和朵朵聊了起来,朵朵则有些跳脱不安,一会瞅瞅站在一边的我、一会瞧瞧坐着的阿杜,全无平时的淑女形象, 过了一会,蹦出一句:“你们俩长得真像!”
阿杜是戴着帽子进店的,我则是再在里格呆了段时间才习惯戴藏帽的,没仔细瞧阿杜取了帽子后的样子,经朵朵这么一说,端详一会,才发觉:的确,我们的脸型、神情,甚至身高,都有许多相近之处,特别是神情。
只是皮肤我黑他白,我额头的头发,比阿杜稀疏得多,干脆露出了前沿阵地,以后我习惯了戴上藏帽,阿杜也越晒越黑,皮肤和高原人混为一体后,村里人从此根本分辨不出阿杜和冬虫。
而且,村里人记住了阿杜,却只有极少数人记得我,如此,在摩梭人眼里,我便成了阿杜的影子,我也乐得成为一个别人记不住的人。同时由于村里存在着两个阿杜,也成就了阿杜鬼神莫测的形象:忽然出现在东边,忽然又出现在西边,刚刚还牵着马出村去帮阿乌家收土豆,一会又躺在猪槽吧的窗台上睡懒觉,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那几天,我的活动范围基本固定在店内,早晨起来提着装着电泵的竹筐、拖着电线水管到湖边抽水,顺便探望清晨悄悄绽放的海藻花,熬中药吃药,然后在吧台翻CD,放着音乐拿着苍蝇拍打苍蝇。
店里的苍蝇,络绎不绝,想想村里的几乎各家都养着牲口,猪、牛、马、鸡、鸭、狗,积水也多,给苍蝇提供了极佳的生长场所;朵朵的店门,总是大敞的,苍蝇与阳光、风、客人共同自由地流动着。
其实,打苍蝇,好象也是唯一适合我的工作!
如朵朵所言:小兰极能干,做饭、收拾房间、洗衣服、收银、招呼客人,看着小兰里里外外地忙进忙出,我都嫉妒朵朵怎么捡着宝了?都让人闹不清楚这店的老板娘到底是朵朵还是小兰?
也就剩拖电泵这点重活,还有吧台前挑CD,换上客人喜欢(自己喜欢?)的音乐这点技术活,以及打苍蝇这份好象永远在忙、却也永远也忙不完的闲活适合我做了。
那段时间,倒也有几个长住客,自觉地在店里充当义工,一时间,我倒找到义工头的感觉,小小地过了一把领导瘾,并自封为店里的懂事长----比较懂事的年长 者。
左岸,圆脸的南京女孩,和我们同样在“驴坛”混过,也算是熟人,本来计划从滇西转到稻城,却在湖边一留再留,对她印象最深的是带给朵朵的礼物中,有盘 Meav的CD,属于恩雅同类的凯尔特音乐,里面有几首曲子,我极喜欢,从此记住了Meav的名字。
入画,瘦弱的北京女孩,抽烟很凶,记忆最深的是,她经常坐在电脑前,从网上查贝壳收藏的网站,寻思着买进或是卖出某种贝壳,问她收藏贝壳是怎么回事?她告诉我,和邮票一样,也是一种爱好,和邮票不同的是:邮票可能升值,而贝壳只会贬值。
左岸极有热情当好小二,却不曾想:自她来之后的下午开始下雨,然后每天雨下个不停,店里生意萧条,朵朵乘机扔下店逃跑了,雨水多的日子,苍蝇也失去了活力,我的苍蝇拍也发挥不出用武之地;剩下的几个人,就只有每天望着湖水发呆的份了。
“朵朵家”门口、酒吧的两边玻璃窗下,各有一张木椅,最初是朵朵放在那给客人晒太阳看书发呆的。不知从什么时候,这两张椅子,也成了当地人聚集聊天之地,上午、下午、晚上,随时间不同,坐在椅子上的群体多少也有些差别,上午摩梭小姑娘多些,中午下午中老年摩梭妇女多些,晚上摩梭小伙子多些,弄得“朵朵家”门口,更像是村里的文化活动站,有时透过玻璃,我就寻思:村里为什么不封朵朵个村长秘书、村干部的职务呢?
通过这两张椅子,我认识了不少村里的男孩、女孩;同样,近水楼台先得月,闲下来时,首先抢到椅子的,往往是我们这几个百无聊赖的义工。
泸沽湖湖水,随着光线而变幻,以清晨和黄昏色彩最为丰富,有如大自然的调色板,唯独阴天时分,湖水是黯淡的灰色,全无平时的艳丽多姿。
某天,娜金的哥哥来探望娜金,一帮无聊好事之徒,仿佛吃了兴奋剂般,顿时找到了事干,鼓动娜金要常回家看看,还是孩子的娜金本来就想家,于是我们就顺便搭娜金哥哥的车,一起陪她回家看看。
车开的瞬间,我顿时理解了朵朵为什么要急着逃跑的心情----再美的风景,每天对着,也会闷的,一成不变的重复琐碎,对人是一种精神折磨。
就像我们在城市里,耐不住那种折磨,跑到湖边般;现在,在适应了湖边后,我们又想寻找别的新鲜事物,逃避湖边对我们的折磨。
六
娜金的家,位于去永宁路上某个村庄,村子里极安静,整个永宁地区有着2900多米的高海拔,在高原呆过的人,应该知道“十里不同天”的概念,甚至同一地点,一天之内,也是气候多变,村庄沐浴在雨后澄净的阳光下。
普通摩梭人家,有许多用土墙垒起后院,做为果院、菜地,看着那些茂密枝叶下小小的苹果,左岸大发感慨:如果剪枝,打理一下多好啊。
原来她的父亲是研究果树的,耳濡目染,对种植果树她也懂得不少;我想了想:摩梭人对果树,也如对待牲口,自由生长为主,没看见“朵朵家”门外到处乱跑觅食的猪吗?
娜金家的院子,主楼是传统二层的木愣房,侧面是牲口棚;左岸她们最感兴趣的,还是娜金的闺房,对“走婚”的话题,初次到泸沽湖的人,都有好奇心,这两位也不例外,还好我是二进泸沽湖,当年已经在民俗博物馆基本弄懂“走婚”文化。
摩梭人十四岁行“成人礼”,成人后,恋爱家庭基本不干预(有血缘关系的除外),与游人乱猜想的不同,青年男女在生产和节日活动中结识,双方有情才试探走婚,女方有意才把男方接进家中,如果是游人乱猜中的未经许可就翻墙入室,估计首先不答应的是女方家养的狗,这边的狗,普通带着藏狗的血统,咬起人来,可是又猛又狠,翻墙入室,护院的狗可分不出你是来走婚还是来盗窃的,不把你咬得遍体鳞伤才怪。
双方关系稳定的,男方则干脆放付铺盖被子在女方,如果双方解除走婚状态,简单,女方直接把铺盖还给对方(估计是家人出面还的可能性大些,大家避免尴尬),叫对方不用再来了,北方话叫“卷铺盖走人”,文雅的叫法是“被炒了鱿鱼”,双方的恋爱简单直接,少了许多经济方面的拖累。
对摩梭人的生活和“走婚”现象,如果换成西方的社会学者,会直接选择经济因素来分析,游人则多带着猎奇浪漫的好奇心,为了旅游,摩梭人也只好迎合游客的猎奇心理,把“走婚”更披上一层虚玄的外衣。
从摩梭人所处的地理位置来看,四面群山峻岭包围,现在的公路,也基本上是以前的与外联系的渠道,往宁蒗方向,被彝族所阻,直到解放前,这边的彝族还处于奴隶社会状态;往丽江方向,两百多公里距离,虽然以前有通道,高山大河让这条通道险峻异常;唯有往盐源木里藏区的道路,稍显得畅通一些。
如此的封闭和缺少土地,让摩梭人从进入泸沽湖地区以来,便是为生存所努力。
求生存,没有多少浪漫的因素!
就像摩梭人的木楞房,人类从洞穴走出后,建筑材料从木、到土砖、到青砖(红砖),再到水泥,中间也有以石垒房的过程,但并不普及,主要还是太费人工。高原冬季风大、夜晚寒冷,木制房易透风,御寒能力差,居住肯定没有石屋、砖屋舒适,但山区树木多,土壤少,烧砖不易,砍树方便,自然会选择一种最适宜的建房方式了。
社会学家研究社会问题,没有多少浪漫的情怀,这样,他们才能客观地接近事物的本质吧?
娜金家的祖母房内,大家围着火塘坐就,老人给大家倒上苦茶,端上食物,祖母屋,是摩梭人家平时吃饭聚集的场所,一般都由女性家长,摩梭话里叫“达布”,意为掌管钥匙的人居住,传统的摩梭家庭,全家的经济收入由达布分配。
祖母屋内,光线昏暗,玻璃这种透光的建筑材料,是19世纪未才传入中国,为了尊重家长,祖母屋建造得比其它房屋更为密实坚固,采光性也更差些了,幸而,有火塘的存在。
火塘,是用石块在地面垒成的一个方形区域;在摩梭人家,火塘是神圣的标志,在火塘面前,有着许多禁忌,人类历史,经历了漫长的“火崇拜” 时期,在过去的摩梭人家庭,让火塘不熄灭,便成了达布的光荣责任。
相对于文明程度较高的白族地区,由于采用了与汉族相似的土灶,封闭性能较好,火源不易熄灭,“火崇拜”已从他们的生活中消失。
小娜金,是“朵朵家”最可爱的可人儿,脸蛋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苹果,笑声如银铃般清脆,似乎从早到晚,都在咧着嘴笑,在祖母房内,却也安静了许多,可见摩梭家庭的传统教育,也有他们严格的一面。
后来,和摩梭人接触多了,才知道,在摩梭人家,一般是由舅舅充当教育的角色,相当于我们家庭中父亲的角色,只是娜金家,是父母结合的婚姻方式,已经和纯粹的传统摩梭家庭不一样了。
火塘的上方,供奉着藏传佛教的佛像,摩梭人有自己的原始宗教,叫达巴教,藏传佛教是元忽必烈渡金沙江灭大理国,在泸沽湖地区建立土司制度后传入的,再加上历史上摩梭人与盐源木理藏族紧密的经济联系,现在,藏传佛教在摩梭人精神生活中的比重,已经远远超过了土生土长的达巴教。
祖母屋相对于我们,气氛毕竟有些严肃,坐着喝了会茶,大家便都跑到了院里,趁娜金父母离得比较远,我们问起了娜金的私生活,就是“走婚”了没有?
传统上意义,摩梭人过了十四岁,女孩便拥有自己单独一间房间,就可以开始自己的感情生活了,娜金对这个问题非常羞涩,不预正面回答,只说自己在18岁之前,不想找朋友。
从娜金家回到湖边,已近黄昏,一路野花怒放…… 上山下湖,接受摩梭人民再教育(1)上山下湖,接受摩梭人民再教育
一
时光偬荏,再次见到阿杜,已是近三年后的2006年。
那时,阿杜正在束河帮别人建造一座别墅式的庭院,而我,从武汉到成都,再经西昌、盐源、泸沽湖镇,到我们最初相识的里格村停留了两天,再从里格到丽江,送别了同车的旅伴,就让司机直接把我送到4公里外的束河古镇。
尽管是6年来第三次到束河,我依然认不出这座已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古镇。
穿过新修的街区,好不容易才找到我们相约的老四方街,在纷杂的停满揽客的微面和马车的人流中,我努力想辨认出阿杜的身影。
那时,6月高原浓烈的阳光,带着热流洒在身上,走过一段路后,汗水已沁出额头,那一张张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的脸庞,带着热切与期盼,却不是我所寻找的淡然的笑脸。
以前在里格时,村里人总是把我和阿杜给认成兄弟俩,因为我们的外貌与神情,有着许多相似之处,所以,我并不担心两年半的分隔,让我认不出自己的兄弟!
在靠近青龙桥的路口,终于看到了那张熟悉而又陌生的面容,近三年不见,阿杜已像许多高原人一般脸庞黑里透红,只是比以前瘦了一圈,头发也稀疏了许多,眼神却依旧灵动,只是眸子里多了份沧桑,却是笑意掩饰不去的。
互相仔细端详了会,张开双臂拥抱在一起,走过三年的风尘与怀念,我们终于又相聚在一起……
过了已横亘在龙泉河上四百年的青龙石桥,这边的街道,是我熟悉的,记得第一次和邱林骑车来束河,我们便坐在青龙桥的桥头,看着河道里密布的在流水中静静摇曳的水草发呆,而今,不经意间,已是六个年头了。
穿过往龙泉寺的一条密布酒吧的街道,再拐进一条一人多宽的小巷,向上两百米走上山坡,便到了阿杜为别人建造的别墅;院子里工人们正在紧张地施工,阿杜把我引进后院的酒吧,这里,现在临时成了工人们休息睡眠与娱乐的空间。
透过玻璃窗,后院栽种的果树,在傍晚的风中,发着沙沙的声响,阳光穿过,把树叶染成光亮的嫩绿,我很是陶醉摆脱嘈杂都市、经历疲惫旅途后的这份宁静,我知道:有很多朋友,便是忍受不了这种诱惑,而在丽江泸沽湖留了下来,比如面前的阿杜,这个上海滩曾经身家几百万的青年才俊。
这次来云南,很大一个原因,便是来看望他们的。
只是这份诱惑,于我,却有如有毒的红苹果,只有用坚韧的理智,才能制止自己强烈的咬下去的欲望。
当年的朋友中,阿杜来自上海,朵朵来自太原,陈欣来自深圳,老王、沈洁来自北京;是什么使他们抛弃了大城市舒适稳定的事业工作,而毅然把自己扔到了泸沽湖那个穷山沟沟之中,而两年多过去了,又是什么使他们离开了风景依然如画的湖边,纷纷来到丽江呢?
参观完西式风格的酒吧,阿杜又把我拉进客房,这座院子,前面两幢两层小楼,布置成四间客房,楼下客厅、楼上卧室,我们坐在面对山坡的阳台上,斜阳的余晖,把天际染成橙黄色,话题从各人的近况,到各自两年多的生活,再到湖边的那一帮朋友。
一段段经历,欢乐或是苦涩,仿佛穿越时空,又浮现在眼前……
那些朋友,从武汉过来时,到成都探望了朵朵,她已经快要做母亲了;老王仍像种土豆的老农般,坚守在湖边;从湖边到丽江的路上,偶遇到陈欣,现在,终于又和阿杜坐在了一起!
突然明白:也许相对于漫长的人生,衡量生命的意义,不是金钱的得失,或是拥有物质的丰富程度;而是你曾经拥有的梦,你有没有胆量去实现?颠覆自己后,是否还活着!
平安地活着,就是对朋友最大的安慰……
二
2003年9月,滇西,雨季的尾声,攀枝花到宁蒗,再从宁蒗坐微面到里格,山路漆黑一片,山脊线影影绰绰,天下着小雨,绵绵地飘落,车灯晕黄的光亮下,如一只只细小的蝴蝶在风中纷飞,不时,更有黄粉色的蝴蝶,迎着光亮扑上车窗,粉身碎骨地凋落。
车停在村口,下得车来,湖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清晰异常。
这样的路,这样的旅程,这样的终点,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象是走过无数次,有时在现实中,有时在梦中,却令人辩不清那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正是涨水季节,湖水漫上了路面,就着村落里的灯光,不时踩过垫在水中的石块,好不容易才找到位居村庄中段的“朵朵家”。
透过玻璃窗,酒吧里暖色的灯光下,几桌客人,正在热烈地宣泻着旅途的快乐,那份快乐是如此地直接,似乎写在玻璃后每个人朦胧的脸上、肢体上。
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不想去打搅那欢乐的气氛,轻轻走了进去;尽管未曾见过面,我还是想通过自己的眼睛从人群里分辨出朵朵,却不曾想,暧昧模糊的光影中,一个披着披肩的女子,笑语盈盈地走了上来:“冬虫吧?”
几年前,新浪旅游论坛,曾是所谓“驴子”(自助旅游爱好者的自称)喜欢聚集的地方,通过这个网络平台,自由地交流旅途中的感受,奉献旅游经验,一批优秀的“驴子”通过文章或是摄影照片,相互吸引、相互学习、甚至相互攻击,让这一论坛在相当长的时间内,保持着旺盛的凝聚力。
朵朵便是我通过新浪旅游论坛结识的朋友之一。
勿容置疑,热情,是维系这些“驴子”们“泡”论坛的主要动力。
曾经也梦想仗剑走天涯,不曾想冷兵器的时候早已过去,带枪又是件违犯法律的事,于是,只好通过网线潜伏于虚似的网络的阴暗处,看谁不顺眼,悄悄祭起板砖,穿越时空,照那人脑袋或者是屁股上拍上一砖。
其实,大多数砖手最初的梦想,也同我般,源于中国文化中的侠客梦,却未料到,网络是个削弱人约束力的地方,稍不注意,便像我般,沦落为满足自己灰暗人性的“黑砖手”。
从2001年泡起,到2003年近三年的时间,写出的二十多万字的网文没扔出多大水响,倒是拉着一帮人纵横于论坛,拍砖掐架,给自己博取了一个“痞子”的名声,以至于后来,一帮喜欢惹事生非、唯恐天下不乱的朋友,纷纷以“老大”相称。
拍到后来,论坛里已鲜有对手,一时间,颇有些独孤求败的寂寥情怀。
再后来,一场疾病,剥夺了自己惹事生非的情趣,慢慢地,才发觉,透过网线,观照的,不过是每个人人性中被现实压抑于内心深处的自大情结罢了。
网络,更像是面哈哈镜,扭曲地折射出现实与每个ID的内心状态。
于是,开始淡出于网络,如鱼,淡忘于江湖。
只是,许多老友仍在,成了生活中不可磨灭的一部分,毕竟,拍砖,也是需要情感投入的,也许,这就是所谓江湖的魅力吧----你曾以自心换彼心,尽管绝大部分的现实被自己隐藏于无形中。
“驴子”的网络与现实,由于喜爱游荡这一共同爱好,常常处于摇摆状态,一次共同旅行或是偶遇,就能让大家从虚拟落于现实,常见论坛上欢快传出结识某某些“驴子”的帖子,在大家的共同喜悦中,互相吹捧,极尽阿谀之状。
总之,那是个大多数时间充满快乐的地方。
与朵朵的深交,是她由于生活、工作上的变故,亦或厌倦了城市里如一潭死水般的生活,决定去泸沽湖开店。
本质上,在现实中,我是个谨慎的人,尽量让自己处于龟壳般的保护状态,全没有网络上的狂放,或许,狂放的只是内心而已;对她的决定,在历时近两个月的准备时间里,我的态度,一直是劝解说服,希望她放弃这一在我看来过于冒险的决定。
但当她把计划转变为行动,我只能选择祝福与鼓励,毕竟对于朋友的选择,除了尊重,也别无它法了。
那之后的半年,身体一直没有多大起色,朵朵在泸沽湖边却绘声绘色地开始了店娘生涯,通过她不断发表在论坛引起追捧的“朵朵日记”,每每让我生出大漠边缘新龙门客栈的荒诞联想。
城市里的石屎森林,常常让人压抑得无法呼吸,通过网络,和朵朵聊起没有起色的病体,朵朵邀请我去湖边休养一段时间,我也正好有再回云南的想法,一拍即合,于是就有了2003年的云南之行。
三
晚上,睡在房间里,不远处,泸沽湖水依然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涛声依稀可辩,过一阵,就感觉得到大地在微微震动,那震动顺着地面传到身体内部,人也好象随着晃动起来,如同儿时躺在摇篮里,听着母亲的催眠曲,很快,就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上世纪90年代后期,住在云南、四川交界泸沽湖边摩梭人的母系社会走婚文化,渐被外人所知晓,经历了两千年封建思想熏陶、八百年理学禁锢,国人对母系社会、走婚的理解,比天方夜谭的传说更为缥缈,被大山所包围的偏远泸沽湖,一时成为旅游的热点,而担当宣扬摩梭人走婚文化这份幸运,最初落在云南丽江地区宁蒗县落水村的头上。
里格村,同位于泸沽湖云南一侧,距落水村约5公里的路程。
落水村的发展,让处于不远处的贫穷的里格,看到了希望;落水村被旅行团所包装的快餐文化模式,同样也让喜爱原乡文化的自助客感到不满,于是,自助游与里格,就这样在神秘的契机中走到了一起。
在朵朵到来之前,受落水村的启发,村里的一些摩梭人家,已经自发地开过一些旅馆,但由于服务理念上的差异,除了扎西经营得较有起色外,其他基本处于放任自流状况,当然,放任自流,如同对待自己家养的牛和猪,这也符合摩梭人残存的游牧民族天性。
也有几个外地人,在里格租了摩梭人家的院子,开起了旅馆,只是生意清淡,在最初的几年,除了大假,每天来里格的游客,用脚指头都数得清;许多时候,从早守到晚,村口的路上也未走进一个客人,肉少狼多,这些旅馆的生意可想而知了。
朵朵来里格,带着在“驴坛”混出的人气,带着朋友们对她的关注,生意相对而言,自然红火一些。
早晨早早地醒来,在城市里已经养成了晚睡晚起的习惯,现在陡然改成早睡早起,一时有些无所适众。
这是我第一次到里格,2000年第一次来泸沽湖,只游荡到落水村,对摩梭文化仅仅是走马观花般地匆匆一瞥,便飘然而去,湖边生活的这些人们,有如谜般,只撩起一角,依然神秘;而这次,由于朵朵的原因,终于可以解开心里的谜团了。
“朵朵家”旅馆的院后,一片玉米地披着清晨的薄雾,视线再往上越过公路、山梁,是摩梭人心中的神山----格姆女神山!巨大的山体,藏在云雾之中,莫可名状。
从院门出去,“朵朵家”相对别的院落,离湖边尚有十几米的距离,站在“朵朵家”前伸进湖中的水泥亭里,一片细碎的白色飘在湖边,初看以为是谁扔的纸屑,将目光移至远方,郁郁葱葱的群山环抱着湖水,再远处的山变成了苍绿。
那湖水,我却始终描写不出她的色彩,那种随着光线变幻的柔美妩媚,用画笔也许可以描绘得出,用文字却总是难以表达的。
移回眼光,再瞥过那片纸屑,竟发现闪着几分晶莹,仔细端详起来,五瓣白色的花瓣簇拥着粉黄色的花芯,原来是生长在湖水中的花,只是失去了叶的衬伴,一时让人在意识中无法想像到罢了。
那硬币大小的剔透花朵,如繁星落于湖面般,沿着岸撒了一片。
那花,是遍布于岸边的水藻,长出一枝纤纤的浅绿色的茎,花儿,就开放在茎的前端。
水藻,密密分布于水底,伸出水面的部分,被阳光晒成了褐色。
后来,从摩梭女孩口中,得知这花,叫做海藻花。
里格村被山形分成三块,从村口到一座凸出山包下的玛尼堆前,住着十几户人家;沿着湖边小路绕过山包,里面凹进去一块地势较平缓的坡地,这里住着两三户人家;再沿着山边的石路走上几十米,面前阖然开朗,一座小岛浮在水面,两边有着大片的水域;石路连接着岛与陆地,岛上密集了约十户人家,最初的里格村,便座落在岛上,外面的人家,都是陆陆续续从岛上分离出去的。
这便是以后我所要了解并交往的环境,一个山下湖边小小的村落,仿佛又回到了童年生长的村庄。
朵朵自称为里格村第25户村民,而资料上显示里格村有23户人家,不知中间的第24户是谁?这于我有些无关紧要。
October 22 水中花水中花
那花总是在清晨静悄悄地开,于阳光暴烈的下午宛如凋零般败萎。
赶到里格村的晚上,天下着夜雨,绵绵地飘落,在灯光下如一只只细小的蝴蝶在风中纷飞,湖水拍打着岸边,发出“哗哗”的声响,在这静谧的夜里显得清晰异常。
车行驶在从宁蒗到里格的山路时,却时晴时雨,车灯掠过的路上,黄粉色的蝴蝶不时扑上车窗。
那样的路,那样的旅程,那样的终点,很熟悉,却又很陌生,象是走过无数次,有时在现实中,有时在梦中,却令人辩不清那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走到后来,心终于成了波澜不兴的一种宁静。
泸沽湖水依然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站在湖畔,过一阵就感觉得到大地在微微震动,那震动顺着地面传到身体内部,人也好象随着晃动起来。
清晨,站在朵朵店前伸进湖中的水泥亭里,一片细碎的白色飘在湖边,初看以为是谁扔的纸屑,将目光移至远方,郁郁葱葱的群山环抱着湖水,再远处的山变成了苍绿。
那湖水,我却始终描写不出她的色彩,那种随着气候、光线变幻的柔美妩媚,用画笔也许可以描绘得出,用文字却总是难以表达的。
移回眼光,再瞥过那片纸屑,竟发现闪着几分晶莹,仔细端详起来,五瓣白色的花瓣簇拥着粉黄色的花芯,原来是生长在湖水中的花,只是失去了叶的衬伴,一时让人在意识中无法想像到罢了。
那硬币大小的剔透花朵,如繁星落于湖面般,沿着岸撒了一片。
那花,是遍布于岸边的水藻,长出一枝纤纤的浅绿色的茎,花儿,就开放在茎的前端。
水藻,密密分布于水底,伸出水面的部分,被阳光晒成了褐色。
于是,每天清晨,伴着鸟雀的啁啾,鸡与鸭的鸣叫,去探望那些花儿,便成了一种工作。
摩梭族的姑娘告诉我,那花已开了有一个月,还要开放两个月,名字就叫做海藻花。
每天夜的时候,花儿便悄悄收敛,于清晨又含苞欲放。
湖面的波光滟潋中,星星般的花儿一直延伸出三五十米。
只是,望着那冰晶玉洁的花儿时间长了,思绪不知会飞向何方,偶尔想起记忆中的某些人某些事,心还是有些丝丝缕缕的痛…… 一面湖水一面湖水
那一面湖水于凝望中总是变幻的。
九月中下旬尚是泸沽湖雨季的尾声,天空常常处于晴阴雨交战状态,可能今天阴雨绵绵,明天就成了艳阳高照,或者乌云密布之际,太阳会突然冲出重围。
湖区的气候如缭绕着格姆女神山的云般,总带了些不可捉摸。
曾经,些许阴的薄云下,坐在扎西聊吧旁,看着一帮朋友在清澈如镜的湖水中游泳,从另一端的湖边突然刮来一片狭长的浓云,云下大雨如注,缓慢地向里格半岛移动,云之外的湖面,依然是宁静如初。
曾经,炽热浓烈的高原阳光暴晾了整天,天空是澄清的蓝,到黄昏时,却砸下了黄豆大小的冰雹,湖水若沸腾般,在每一颗冰雹落下时,鼓起小小的水泡。
待冰雹停后,两道霓虹横陈于天际,一强一弱,雨后的白云,像一团团硕大的棉花糖悬在头顶。
曾经,清晨大雾弥漫,湖心岛和里格岛于浓雾中隐约可见,仙境般瑰丽,湖边升腾起阵阵薄雾,向湖中移去,却有阳光投射于山之一侧,穿越白色的雾,是小小的一团嫩绿。
阴雨的时候,从“朵朵家”向村口望去,山上流下的溪水带着黄浊的泥,把湖畔的水域染成了参次的黄绿,湖藻伸出湖面的区域,褐色是那一小片的主色调。
迤逦的山,葱绿盖住了大部分山体,其余的部分是一条条暗红色的线条,那山,红色倒映于湖水,和湖的黄绿、褐色结合起来,构成了彩虹般的色彩。
晴空无云时,站在垭口望去,湖水是比蔚蓝的天空更深更浓的蓝,微风在湖面撩起了流动的涟漪,近湖的地方,青蓝的天空,在水里波动着一大片油般的色彩,浮动在蓝色的湖水上,媚艳动人。 那面湖水,始终柔美着,如让人无限爱恋的妩媚的眼波,有时候,恍然飘动在梦中…… 一品天柱
一品天柱
与相距百多公里的黄山相比,天柱山终究落寞了许多,就连曾经拥有的“南岳”封号,也被隋文帝因拓展南疆的需要移给了湖南衡山,即使这封号为历史上大名鼎鼎的汉武帝所赐;尽管安徽的简称“皖”,也源自于春秋时名为皖山的天柱山,以及绕山而过的那条皖水,但这一切曾经的辉煌,只能更衬托出今日天柱山的落寞罢了。
只是,散落在近百平方公里天柱山的42峰、53石、26洞、22泉和8大瀑布,却不管人们对它眷恋不眷恋,独自在那儿自在逍遥着……
三祖寺、山谷流泉
三祖寺距潜山县城九公里,离景区大门尚有段距离,公元590年,禅宗三祖僧璨驻锡于此,并在此传衣钵于四祖道信,远望寺院:群山环抱堆碧叠翠中红墙黄瓦,洒落在蓝天白云之下,近寺,三座巍峨的大门耸立,中门书“般若”,右门书“解脱”,左门书“精进”;进寺门,沿一段窄窄的石阶上至顶部,过现代重修的天王殿和大雄宝殿,再沿一条石径蜿蜒而上,便到了山顶的觉寂塔。
七层八面的觉寂塔,塔下藏着三祖僧璨舍利百粒,建于唐玄宗天宝乙酉年(公元758年),后毁于兵火,现在的塔重建于二百多年后的宋宣宗大中初年,塔高近二十米,依然保留了唐时风貌,山风徐来,悬于塔上四角的风铃清脆作响,合着寺内的梵唱,一派清静天地,恍如置身世外。
拜供奉着禅宗初祖达摩与三祖像的祖师殿,出寺后门,向西而下,便到了山谷流泉,山谷口有一石洞,洞前一巨石状如卧牛,称“石牛古洞”。相传,北宋诗人黄庭坚曾在溪旁筑室读书,并自号“山谷道人”,在这儿的一块巨石上,刻有黄庭坚的诗和北宋大画家李公麟所绘的黄庭坚骑石牛的画像,现仍清晰可见。
进谷,流水淙淙,幽谷藏秀,松竹遮天蔽日,怪石千姿百态,300来米的河谷,东侧崖壁和河床巨石上,荟集了唐、宋、元、明、清、民国、现代共200余幅摩崖石刻,诗、文、游记、画样样皆有,颜、柳、欧、米、赵五体俱全,行走其中,恍若置身于一条书法艺术长廊。
佛光寺、六月雪、神秘谷
从石牛古洞绕回三祖寺前门,坐车过景区南大门,开到半山腰的佛光寺,公路便到了尽头,佛光寺又名马祖庵,马祖也是禅宗史上一位有名的高僧,他对禅宗的主要贡献,是和弟子百丈禅师开创了佛教的丛林制度,重订了佛教的清规戒律,使禅宗安然渡过了唐武宗的“灭佛运动”,直到今天,这些制度和戒律还为佛教禅宗寺庙所遵循;现在的佛光寺,只是毫不起眼的一座小寺庙,甚至连像样的佛像也没几座,留给后人的只是马祖的声名罢了。
顺石阶穿林越岭,过霹雳石和猪头石,天蛙峰便在眼前了。
天蛙峰本是座绿色的小山峰,形状倒像极了趴着的一只绿色巨蛙,由山下望去还似有些高度,当年余秋雨先生游至此地,误以为是天柱峰便打道回府,回去后写下了洋洋洒洒六千言的天柱山游记,可惜,到天蛙峰,天柱山景点才只展开了十分之一罢了。
循丹砂亭过天柱山庄、探海松,三五里后来到了“六月雪”,说是六月雪,其实是一大片风化了的花岗岩碎屑,在阳光的照射下远远望去,犹如小雪初晴,导游说在夜色中这片“雪”真可发出晶莹的微光,许是月光洒在石英上的反光吧?
过南关行入飘云瀑、振衣岗、飞来阁,路上游人也多了起来,爬山累了,飞来阁倒是个歇脚的好地方,站于此,四处环望,鬼斧神工的奇峰怪石,苍劲蛟张的松柏灌丛,俯瞰脚下,郁郁葱葱的群峰,万峰下伏,天蛙峰隐于其中早已不知去向。
休息毕再向神秘谷爬去,一路不时有小松鼠窜上石阶,待游人走近才窜入林中,神秘谷谷口附近的皖公神像,遥遥望去,如同在陡峭的岩壁上,“长”着一张巨大的人脸,眼、鼻、口俱全,连三捋美髯也纤毫毕现,令人不得不惊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长达450米的神秘谷,号称“九天司命真君”洞府,由峰巅坠下的巨石,无序叠置于峡谷之中,形成系列洞穴,一洞连数洞,大洞套小洞;尚未进谷,就见游人排起了长队,一问,工作人员道这儿经常形成人流堵塞,也时常会有因为胖子卡在石缝间进退不得的大塞车。
进得谷内,顿觉艰辛难行,只能四肢并用,攀爬钻摸,方得以向前,在逍遥宫、迷宫、龙宫三宫里十几次进出,左弯右绕,上下迂回,时而屈身而趋,时而匍匐而行,时而只容一人挤进卡出,时而可纳十数人同步并肩,耳边泉水叮咚,流水潺潺,时见瀑布飞悬,时疑置身水底,气喘嘘嘘、大汗淋漓,终于到达了山顶。
来到渡仙桥,天柱山的主峰----天柱峰此时突然兀立在烟云飘渺处,峰顶时隐时现,嶙峋雄浑,气势非凡,可望而不可及。
过渡仙桥,再折向东,经过鹦哥石,到达花峰小天门,小天门又名“一线天”,却只是一条大裂缝而已,右侧的石壁上刻着“顶天立地”四个大字。从花峰旁的一条小道可拐进蓬莱峰,蓬莱峰就如一个孤岛,向云海中远远地延伸出去,立于其上,四顾茫茫,只见云海,不见其他。
一路轻松下行,过西关寨,炼丹湖的一池碧水便在眼前了,群山环抱之中的炼丹湖,如从天上跌落的一大块翡翠,静静地躺在薄薄的轻雾中,此地原为汉代左慈炼丹处,海拔1100米,为仅次于天山和长白山天池的全国第三大高山人工湖,湖内波光粼粼,幽明幻变,四面青山秀岭倒影其中,山水相映相互缠绕着融合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西关胜景至此大致游完,整个天柱山之秀,也大都集中在西关,而东关,则以险著称了,也因了险,东关比西关幽静了许多,走在山路上,常常只听得见风过树林的沙沙声,间或夹杂着鸟虫的鸣叫,树叶落地的轻悠声,让人在劳累之余,突生出离尘的遐想。
离尘出世,那正是行走在山中,看似近在咫尺、却又远隔深渊的天柱山群峰,用那种与世事无关的孤傲要告诉人们的……
岳阳张谷英村岳阳张谷英村
一、宗源
去张古村是一个计划,这计划已经策划了二个多月,当计划实施时才发觉现实与计划总是有着巨大的差距,那一天,今年第一场雪降临了武汉,或许那不能称之为雪:绵绵小雨中夹着米大的雪粒,但零下的温度还有突来的北风还是让人畏惧,犹豫再三一众五人总算英雄了一把,冒着寒冷从武汉搭火车至岳阳,再到汽车站转中巴前往张谷英村。
张谷英村位于岳阳市东南方向70余公里幕阜山余脉的渭洞山区,为一片明古民居,距今已有六百年的历史,中巴沿崎岖的简易公路走了大约七十公里,路边居然还有山花烂漫着,白色的芦苇花瑟瑟地在风中摇曳,当车抵一个削平了的山头,面前豁然开朗。四面环山,两涧相夹,竟然是一大片山间平原;于一片黄乎乎的空旷山地之间,连绵的黑灰色的屋脊显现在眼前,或翘、或张、或歙、或伏,如一幅岁月沧桑的画卷,展示在阴云密布的天空下,这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张谷英村。
进了村随意走进一家小餐馆,老板奉上笑脸然后就引着一众人围坐在暖暖的火炉旁,烤热了身体和老板聊起了古村,热情的老板引来了村中渊博的长者,须发皆白的长者和我们娓娓谈起了古村:张谷英村还有一个称呼叫做“张谷英村大屋”,这座大屋到底有多大呢?它共有大小房屋1732间,占地五万多平方米,从大屋后的山顶俯瞰,屋宇绵亘,檐廊衔接,青黛舍顶自东南而西北,绵延铺陈达二里之遥,整个大屋浑然一体,蔚为壮观。
长者谈起他们的始祖张谷英公,则是眉飞色舞的一脸骄傲:“那可是朱元璋手下的指挥使呀”,接着又生怕来客听不明白这“指挥使”的官衔大小般重重加上一句说明:“就是现在的军区司令员”;当然当年张谷英公的光辉过去已经无据可考了,可能是他看透了官场的黑暗,厌倦了宦海生涯,也可能是他历尽了人间沧桑,因而想隐居渡过余生,传说张谷英公精通风水,明初的渭洞山区尚未开发,荒草萋萋,古木森森,张公行至此看中了这片世外桃园,选址时挑中了三块宅地,分别是“禄位高升”、“四季发财”、“人丁兴旺”之地,张公让与他同行的两位刘姓、李姓好友先挑,刘李两位分别选了“四季发财”和“禄位高升”之地,因而张公只剩下了“人丁兴旺”之地。
岁月如流,果然张公一门自明洪武年间至今六百多年来,虽无名卿显宦、巨贾首富,但却人丁兴旺、久盛不衰,至今已传至二十六代崇字辈,现散居各地7千多人,仍聚居于大屋中2600余人。而大屋的发展,也经历了张谷英公首创,到张谷英第六代孙张伏层于故居笔架下的“石桥冲”迁居龙形山下,首筑大屋“当大门”一幢;清乾隆年间,张谷英第十六代世孙张云浦在四五十年内建屋三幢,房屋百余间;因人丁浩繁,张氏后人在“上新屋”开基创业,先后百余年间建成长沙段、聚龙湾、铺门口、西头门、何公段、东头岸等共12个门头。
在村外转悠了一番,观察张谷英村,排除风水中封建迷信的内容,从现代科学的角度来看,此地位于一个小盆地之中,四面环山,树木葱茏,风景秀丽,地势北高而南低,渭溪河如玉带般迂回曲折横穿全村,古时江西益州至岳州的驿道穿盆地而过,幽静偏僻却又不闭塞,难怪当年抗日战争中日本侵略者攻下岳阳在此盘掠几年都未侵扰过古村的平宁。
东南面的山头上,埋葬着张家的死者,张谷英的墓冢高居山顶,领我们上去的饭店老板告诉我们:这座山头婉如一个巨大的牛头,两边的高山恰似两个高挑着的牛角,面前正好是两条涧水交汇处的深潭,整个地形构成叫作“金牛探海”,是一块风水宝地;张谷英的墓地正修在这金牛的牛脑门上,恰似他在冥冥之中一直保佑着子孙们的未来。
二、建筑
站在两旁屹立着银杏、槐树座北朝南的大屋门口的小广场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左右各两根在风尘中已失去了汉白玉本色变得淡灰的拴马石,以及地面麻石上刻着的典雅的百福图,左右各五十字一排,字字写法不同,排列于地,虽经岁月的磨砾,仍清晰可辩;向上望去,黑匾上“当大门”三字苍劲有力,两旁“孝友传家,耕读继世”的对联既是张谷英公对子孙的期望、也是他的后代一直信奉遵守的家规,门两旁黛青的古砖、雕刻得精美生动的暗红色窗棂,或可看出当年的兴盛,走过渭溪上的如龙须般八字撇开的两条石板小桥,便是大屋的正前门,跨过高高的花岗岩门框是一个约50平方米的大坪,两侧各有一间小屋,以前这是守卫传达人员居住的地方,坪内两口用麻石砌成的池塘分列左右,传说是风水中的龙眼,又担当防烟火功用,池塘里植荷养鱼,夏日里叶绿鱼跃,应煞是好看,只是初冬的季节里荷枯鱼藏,只剩下一塘绿油油悠深在风中微皱的碧水了,左边的池塘人家倒立着一颗三人高的矮树,常青科的树种,冬日里树叶仍是苍绿的,树枝大半伸向水中,鸟儿在上面欢愉地鸣叫着,丝毫不理会大屋里的压抑沉闷,一只灰猫正蹑手蹑脚爬向树干,它的目标是那些树上的鸟儿,大屋也只有有了生生不息的生命的存在,才是鲜活充满生机的。
当大门进门大屋布局为五井五进,所谓井,即为天井,在大屋内随处可见,全村共有206个,最大22平方米,最小才2平方米,主要起到通风采光的作用,整个五万平方米的屋宇都被这些天井相连成屋脊连屋脊的蜂窝般建筑群、延绵衔接成一个整体,天井地面四周和底以长条花岗岩和青砖砌成,形成一个凹进,以起到雨天接雨水和排放生活废水的功用,而整个大屋的排水系统,则又是一个奇迹,找不到明显的排水管,天井底下横竖有序的石条下,有四通八达的隐形水道,领我们参观的饭店老板介绍说,排水管是本着风水学上的“山管人丁水管财”,财宜藏而不宜泄的原理安排的,所有排水管由上而下,到进门的第一个天井后,左右转弯,经门前的烟火塘向溪中流出,六百年来也从没有出现过堵塞;五进堂屋正堂为祖先堂,供奉着张谷英公的雕像,是大屋的重心所在,逢年过节或春秋两季,在此举行祭祀仪式,纪念先祖。从进门到祖先堂的天井,一个比一个大,喻示着步步高升这种对客人的美好祝愿 ;一般天井的左右两侧房屋对称,正面的会客堂屋比较高,常达十米左右,屋里冬暖夏凉,正屋后面是偏房,用来作牛栏、猪圈、柴房、谷仓和堆放农具。
张谷英村的建筑,主要是以木为主的砖木结构,其砖瓦、石、木等建筑材料大多产自本地,然而,建筑质量却出奇的好,木料为梁为窗,很少有断裂、变形,花岗岩做成的大门框、烟火堂、天井、屋柱、墙脚、挑梁、住房门框,则都是精心雕凿,平整光滑,质朴典雅,经久耐用;房屋墙壁多为青色火砖砌成,仔细观察比较砖缝处,你可以发现所建的大致时期或当时的经济状态,许多砖缝为糯米水混合石灰砌成,此种缝隙最小且均匀坚固,铁钉也无法钉进,有些砖缝则为灰砌,缝隙大且有空洞,砖的质量也大为下降,至于现代人的泥砖土砌,则更简陋之极了。
行走在古屋中,处处可见幽深曲折、四通八达的巷道,顶端封闭着,巷道扑朔迷离、恍如迷宫,正是这一条条巷道,把各片房屋联结成一个整体,四通八达,晴不曝日,雨不湿鞋,兼又起到防火的作用。
行走于古屋中,不时会令人发出幽思:看那一处绣楼,上面曾梦断过多少春闺梦里人?那一处天井,现如今荒废得早已不见了石板,露出土质上面茅草萋萋,而阴森狭窄的巷道,紧密相连的房屋,又有多少个人自由与隐私?白天也须点灯的室内,烟薰油腻的厨房,居住环境又哪谈得上舒适?
那是一种凝重压抑得令人窒息而又无法释解的阴郁。
徜徉于大屋中,从大门到梁柱、窗上多有雕刻绘画,画风简约明了,雅而不奢,那些花纹图案大都是人畜风情,绝少有权力和金钱的象征,洋溢着丰收、祥和、融融乐乐的太平景象,使人如饮醇酒般地感情微醺,古朴的大屋只有在这里,才表现出它灵秀、人性化的一面,看那石刻结实厚重、充满力度,木雕精致流畅,情趣盎然,梁上枋上屏风挂落,多为鹿、虎、松、竹、梅、喜鹊衔梅等高洁吉祥长寿镇邪图案;而墙壁上镶嵌的各种精雕细刻的窗棂,又是不得不表的精致、细腻、典雅的艺术品,或松鹤长春、或麒麟游宫、或龙凤戏珠、或鲤鱼跳龙门,无不活灵活现、栩栩如生,惜乎许多古代人物图在文化大革命中被挖去了面部,实在令人惋惜不已。
还有,从墙壁上不时出现的依然可辩的毛主席语录,你又可以重温那个时代的气息,三十年光阴恍如弹指一挥间的惊梦。
王家段和上新屋的建筑风格和正屋又有些许差异,这分别建于清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和嘉庆十三年(1808年)年的两处新门头,从外面看起,带了些徽派民居的风格,用火砖砌成的马鞍形风火墙高耸,这原为防止起火时火势沿墙曼延,而在明朝江南官府大力推荐的防火措施,给整个院落平添了几分气派豪迈,总体布局、室内结构与正屋倒相同,都为“丰”字型若飞机展翅布局,天井、走道密布。
张谷英村外的桥与井,又是另一种风景,那井水与渭溪河水真可谓“井水不犯河水”,井水依傍着溪水,但他们近在咫尺却互不相混,整个井水水位即使是暴雨山洪时仍高于河水两米以上,究其由,不外乎此地四面临山,地下水极为丰富,在江南不少地方打一口井几米、甚至十几米才可见地下水的情形,在这里,那井水居然就清莹满溢于一米深的井内,冬日里一缕薄烟淡淡地从井面袅袅升起,舀一瓢井水入口居然甘甜怡人。
而渭溪河上,五十八座石桥错落有致;龙涎井旁的“百步三桥”,在百步内跨过三座桥,曲折雅致。这些形状各异的石桥,与傍溪而筑的的一条长廊和纵横交错的青石板路衔接起来,通达每个门户、每条巷口,给这座湖南民居平添了江南水乡的秀丽婀娜。长廊宽六七尺见方,以木为柱,临溪边设有供休息的可坐可倚的横栏,长廊下的青石道,古代又是商贾云集的街市,驿道即从这里而过,坐在窄窄简陋的横栏上,看溪边芙蓉树初冬里仍料峭地怒放,溪水淙淙流畅、不理人间岁月的沧桑般,远方阡陌相间,丘陵起伏,重岭叠障,在薄雾中若隐若现,空气清新欲滴,不禁要问此处到底是否是人间的桃园?
大屋几百年来一直也是以农耕经商为主,据了解解放前在距此12公里外的平原上曾拥有大片的良田,不然以谷内的山地旱田也难以建起如此恢宏的建筑群,这也验证了所有的辉煌都要以经济为基础这一铁的定律。
张谷英大屋如同一部用砖和木写就的史书,沉浸其中,走过光线幽暗的巷道、穿越几进几层的天井台阶,审视这部史书的章章节节,沉思聚集其上的莫测精深,过去与现代相互相错着,就像走在时间的轮盘上,心也不自禁地随之陶醉、震颤、惆怅,却又有一丝迷茫和几许哀伤……
张公隐居有如陶渊明式地洒脱自在,到了他的后代,则就没了那份幸运,庞大的家族维持生存下去必然要以严格的族规约束个体的自由,泯灭个体的灵性和创造力也就成了一种为生存所做的合理的牺牲,这大屋的布局如同展翅欲飞的翅膀,但不知六百年来又有几人飞出了这礼法的约束?寻找到自己性灵的自由?
第二天的天气阴转多云,光线总算是比昨天的阴郁强了许多,爱好摄影的朋友们仍然想多捕捉些镜头又杀进了大屋,我却只愿抱着一本书怅徉于屋外,害怕进去后心境的压抑,寒风长廊里虽清冷幽静,青山绿水伴读却别有一番意境。
待中饭后准备离村返汉时,太阳却穿云而出,不多时就把金光遍洒于大地,爱好摄影的朋友们见此光景叹首惋惜不已,继而哈哈大笑,终是造化弄人,总要把些许遗憾留在心间了。 车离古村,回首远望,凝重如深沉的叹息般的古屋、以及一围山峦都渐渐隐没在正午的阳光天空下,眼前的青枫叶赤中,是“万类霜天竟自由”般生机盎然,生命常新,当追忆即追忆,当放下则放下,人生所应着眼的仍旧是明天及前方…… 走过的地方----感恩走过的地方----感恩
一
那是个小镇,一个天空中飘飞着塑料袋的脏兮兮的小镇。
地图上它的位置,孤零零地搁在海南岛的西端,那个距离在我心中,如同喀什或是伊犁,再往前走一步就到了天边。
当车停在桥边,看着一只塑料袋被旋转的风扬起、吹远,我暗问自己为什么要到这样一个地方来?瞥了瞥桥下的河水,浅、也很清澈。
为什么要到这样一座小镇来?感恩平原上的感恩小镇,也许只是为了“感恩”这两个字吧?
还得从昨天说起,在原本的计划中,这儿是我海南西线之行的终点,直到昨天从三亚上火车后,才知道下午的列车并不停靠感恩,于是,西线之行的终点也就改成了八所镇。
那趟列车,以及三亚那个奇怪的火车站,都是必须提及的,因为,在我的旅行生涯中,从没见过那样的火车站以及那样的列车。
那座车站,休闲场所的功能,比常规印象中迎来送往、忙忙碌碌的功能更多一些,一天两趟列车,不到两节车箱的人流量,使我第一次经过火车站时,一点都没留下印象,直到搭火车找到车站时,才明白原来自己曾经来过这儿。
找不着一位工作人员,出门问露天茶座的小妹,才知道火车比我知道的时间要晚一个小时,叫上一壶茶,向四周喝茶聊天打麻将的海南人打量一番,怎么也不明白二月里同是单衣单裤拖鞋的我们有什么差别?为何我走在街头总是能被那些拉客的一眼认出来?也许他们已经练就了一副狗鼻子,光凭气味就能嗅出我是处地人吧。
待列车快开时,走进车站,工作人员居然神奇地冒了出来,也许他们会隐身术吧?刚才车站内愣没找着一个,也没有找到售票窗口,问工作人员才知道是上车买票。
坐在车箱里,仿佛回到了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尽管我对那个年代已没多少印象,可还是有种时光倒流的恍惚,无论是车内的乘客,还是车箱内陈旧却干净的设施,都随着车轮的转动,把记忆往某些沉睡的角落拖拽。
车窗外的那些景色,慢慢成了拉洋画中一块块清晰的定格,三亚郊区回族村清真寺绚丽的塔顶,在阴云笼罩的天气里仍然熠熠生辉,经过海岸时突然蹦出大片海域的宝蓝色,山凹里高耸的木棉花正绽放了一树的小红灯笼,那一瞬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人们要称赞木棉花为“英雄树”,还未长出叶子的光秃秃的树杆写满了孤独,一树艳红的花朵叛逆得像在嘲笑命运,那是种绝对的高傲。
再后来,就是大片大片的绿色,稻田里正在插秧的农民,芒果树的花却是小而丑陋的米黄色,以及村镇旁的垃圾堆、满地抛洒的胶袋。
火车经过一处黄色的沙堤,广阔的海洋又映入眼帘,天空的阴云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于是有阳光洒在海面,海面的蓝呈现出清晰的层次,那光形成明亮的光路,如通往天堂的天梯。
那光,我知道它的名称,叫做“耶酥光”,那是种美丽而震撼的景色……
后来,夜色降临后我到了八所,再后来,第二天的中午过后,我站在了感恩。
二
他们为什么给这座小镇起了个“感恩”的名字?在我的猜测中,以为是基督教的势力曾经发展到过这里,只有他们才喜欢弄这些噱头,顺着道路越深入小镇,越觉得不像,镇上如果有教堂的存在,十字架必是高耸而醒目的,而且、而且,基督教在欧洲经过千年的进化,终于把卫生干净溶进了自己的文明(多么不容易啊!),而这小镇,屋里倒也十分干净,而屋外嘛,不提也罢。
叫了辆蹦蹦车拖我去海滩,那车穿过水泥路,驶上一条泥路,两旁低矮的房屋,居然有老母猪带着群小猪横穿街道,车驶近时,一只小猪努力蹦啊蹦,躲过车辆的碾轧。
顺着河边到了海滩,干黄的沙滩外是湛蓝的海,沙粒粗糙得硌脚,浪不高,风,却刮得些许的烈,一栋旧砖房孤零零耸在沙滩边。
沙滩上布遍废弃的塑料袋,叹口气:又是塑料袋,记忆里家乡的海滩边从没这些煞风景的杂物。
顺着沙滩走到河边,几个渔民正在整理渔网,走上前去,说了几句,回答我的海南话怎么也没听懂,于是站在一边看他们劳作,不断有小海螺、小螃蟹从网中掉出来,拨弄一下,还是活的。
两个孩子走过来,怯怯地想跟我搭腔,又不知怎么开口,起身看那海,阴郁的天气里显得更浓重了,那海,直线驶过去,就是越南了。
天空中居然飘起了雨,于是,起身走了。
感恩镇离莺歌海很近,走之前看地图时,这一串名字充满了诱惑:感恩、莺歌海,现在想想,也许和感恩镇没什么两样吧。
转了一道车,才找到开往三亚的中巴,在车上,那个并不美丽的小镇依然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阴影,我仍然弄不懂自己为什么像中邪般非要到这里走上一圈?
也许,走到了天涯海角,就离上帝更接近一些?这个问题有些像是哲学的思考。
车经过一片海域时,天空中又出现了耶酥光,那样的情景,依然让人迷醉……
其实,那头小猪蹦蹦跳跳奔跑的样子,确定很可爱……
其实,也许我家乡的海滩,现在也布满了塑料袋,毕竟,我记忆的,是十年前的故乡……
只是,记忆中依旧是那样的纯静、安详……
平民海南----他们的世界平民海南----他们的世界
一
晃在三亚的日子,我不太喜欢结交什么人,怕累、怕麻烦,这世界上所谓的“朋友”,大多是喧闹时互相拿着对方解闷的,用来排解自身或对方的寂寞;待到了真正需要朋友帮助的境地时,有勇气有能力站出来的,已是寥寥无几了,所以,无用的朋友还是少交为妙;再者,我喜欢走在一个没有人认识我是谁的陌生地方,常常又碰得到真实而友善的笑容,而三亚,除了那些急功近利的旅游从业人员,大多数人符合我想像的特性。
不愿结交人,并不是说就不和人打交道,有一些人,是必须要打交道的,这些人,就像空气和水,充斥在你周围,我们把它叫做环境。
我租房的房东,开口就是一副湖北腔,一问是黄石人,这让我和他攀上了老乡,既然大家是老乡,做什么事都方便些,所以我向他提出偶尔借他的电话线,让我用带着的破笔记本电脑上网收收邮件时,他也满口答应下来了。
其实,房东也属于那种闲散的人,50多的年龄,对世界已不再有太多的奢求,在三亚帮朋友管管这幢房子,做个悠哉优哉的寓公,对他而言,实在是件幸福的事。
我们之间,很快就消除了租房者与房东的戒备之意,偶尔没事碰到还聊上一会。
他或多或少懂点中医,我也属于那种半桶水,那次收完邮件,从一种疾病聊起,我谈了一些治疗方法,他突然说道:“你对面的一个老太太就患有这种病,据说她在一个医生手下治疗得还不错,你可以向她打听一下是怎么治疗的”。
我住的那幢楼,属于三亚泡沫时期的烂尾楼,房东把它重新改造了番,或租或卖,居然弄得有声有色,让我吃惊的,是房东告诉我,那两套两屋一厅,都被患病的老太太的姐姐买下来了。
第二天起床,惊奇地发觉窗外居然下着毛毛细雨,连着出了三天的太阳,已经让人在阳光下穿起了短袖短裤,冬季的三亚,决定温度的主要因素就是有否阳光,阴两天就得穿上夹克,晴两天脱得只能穿短袖短裤,怔怔地看着那雨,毫无心理准备,我以为海南的冬天是不可能有雨的。
从小野他们租的房子搬过来时,我连旅游鞋都懒得带过来,撒着一双拖鞋应该足够应付三亚的冬天了,我是这样想的。
站在窗边,楼下的地面已经湿了,五十米不到就是铁路,每天早晨和下午居然也“咣当咣当”地有几列火车进进出出,铁路边,全是密密匝匝的热带植物,认得出的,只有椰子树和紫薇树。
过了铁路不到50米,就是滨海大道,一座宾馆挡住了视线,滨海大道前面,就是三亚湾的海了。
那天,很郁闷地从报纸上知道了寒流吹到了三亚,降雨便是由它引起的,我对它如此顽强地从西伯利亚追杀到中热带虽然感到愤慨,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接受它将继续施虐的现实。
雨越下越大,百无聊赖中去敲响了隔壁的门。
开门的正是那患病的老太太,老太太很温和,在三亚呆长的人都会染上这种温和,那是热带气候赋与人的一种品质,我是以假设我也是一个病人的身份和她聊起天的,才知道她是因为癌症、糖尿病引起的股骨头坏死,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近十厘米,吃了两年那医生开的药,只能控制不再痛疼,然而一条腿的萎缩是无法逆转的,幸亏有她姐姐的扶助,才能保证两年的治疗,这种时间断了药,昨天晚上变天下雨她又无法忍受地痛了一晚。
聊着聊着,我便无法插得上嘴,只是听着她倾诉痛苦,我也明白,她根本不需要同情,同情对她只是一种伤害,痛苦降临时谁也无法帮她承受,这是根本的事实,语言的安慰,相反成了一种绝望的讽刺。
她只不过是希望别人能理解罢了。
这世界本就不是只有快乐,如同白天和黑夜并存,有一种东西叫做苦难,与快乐一起并存在我们生命里。
倾诉后她轻松了许多,我这才有时间打量起房间:客厅里很简陋地置办了沙发、电视,一间房里一张床,问起她,说是过来两个月了,这房才买了一个月,因此也没装修。
正聊着时,又进来一位老太太,很精神很健康,进门坐定就开始盘问起我。
的确,就是盘问。
“哪里人?从哪来?姓什么?多大年龄?婚否?职业?”性别她是不用问的,好歹明眼人一眼就分别得出我的性别。
那种感觉,就像对面正怀坐着位审判员,而我则是被捕的罪犯。
我无力反抗,她的态度严谨而又威严。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从公安战线领导岗位光荣退休的。
问完基本问题,她又质问起我的生活方式,这已经触到了心理的底线,我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我喜欢,而且我还能养活自己”。
我的反抗终于让她停止了审问,把我请到另一套房间,倒上了椰奶。
喝完椰奶,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在一个我想遗忘自己的陌生地方,被人把底细查得一清二楚,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爽。
那雨,绵绵地下了一天。
晚上从客厅窗户望出去,鹿回头公园下方射出的三道彩色光柱,把天空染成一幅油画,这房间是套三室一厅,三间房分别住着三位房客,每人都不互相干扰,回家后就把自己锁在各自的房间,我是非常可惜这诺大的客厅,想要是有把沙滩椅就好了,墙上有电源插座,可以坐在窗户边把笔记本电脑插上电写意地敲字,这也让我有些后悔当初让房东搬了张木板床在我房间,其实铺了地板胶的水泥地面,防潮垫再加一床从小野那借来的毛毯,打地铺比那张睡着吱吱呀呀乱响的破木板床肯定舒服得多,自由活动的空间也会大许多。
既然木板床搬进来了,我也懒得再搬出去,这让我终于在某一天恨死了睡木板床,并且无限怀念一张松软的弹性上佳的席梦思床,TNND,总不至于让我扛着一张席梦思到处乱晃吧?
当有一天我终于睡上了松软的席梦思时,我又开始怀念那种无拘无束的自由,这是后话了。
窗户外的雨丝,斜洒着也带着彩色,像梦幻般。
其实我明白,飘泊是件很现实很残酷的事,但我喜欢那种充满好奇的清醒,飘泊的状态告诉我:我很真实地活着。
活着,而且不是像行尸走肉般活着,这很幸福。
二
第二天,雨依然在下着,已经明显可以感觉得出温度的降低,依然无法外出,累了在楼间乱晃时,公安老太太抓住了我,把我请进她的房间,可能感觉到了昨天的无礼,她不再盘问我的底细,而是主动说起她的妹妹,以及昨天我隐约看见的躲在一间房里观察我的一个女孩,那是她妹妹的女儿。
她说起她妹妹的病,把声音压得很低,可能是怕隔壁听见,难得施恩的人能顾忌受恩人的自尊,也可能是姐妹之间多年的默契吧?
姐姐照顾妹妹已经有四、五年了,妹妹家境不好,老伴去世得早,自己又在工厂工作,退休后收入很低,全凭姐姐出钱帮她治病、养家。
公安老太太的一句话让我开始接受她,她说,她儿子也喜欢这种飘泊的生活,小我二、三岁,在南方某座城市做导游,根本不愿结婚,她劝起儿子时,儿子总是一句:时代进步了,你要跟着理解。
呵呵,我的沉稳,原来比她儿子的飘突,更容易让她接受一些。
那雨,下到第三天,我终于忍受不了,穿着毛衣夹克撒着拖鞋,跑到小野租的房子拿回了自己的旅游鞋。
傍晚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停了,看见患病的老太太正推着一辆崭新的单车进门,问她,说是刚买的,这样行动方便些,可以去买菜上街了,她的笑容很灿烂,那让我欣慰。
第二天,天就开始慢慢放晴,第三天上午,我看到了自到海南以来最蓝的天空,蓝得就像高原的天空般不真实。
终于,又可以每天骑着单车在三亚市区乱窜了,又可以每天傍晚时分在三亚湾等待夕阳的降临,虽然,不是每一天都有。
认识那个女孩,是某一天中午从外面回来,那女孩正拿着一大串钥匙开门,那是房东留着的钥匙,可能女孩自己没钥匙吧?家人也全不在家。
看见我,她喊住了我,请我帮忙她打门,说找不到自己房间的钥匙,那贴的胶布的确有些模糊了。
试了两把,琢磨钥匙排列的规律,才找着她们家的那把,一拧,果然是,门开了。
女孩连声道谢,说我认识你,你就住在我们家隔壁,最后问了句:“叔叔,你是大夫吧?”
顿时我就愣在那儿,我长得像医生吗?
忙说:不是不是,你怎么猜我是医生呢?女孩说:“你脖子上挂着的不是听诊器吗?”
啊,她是把我脖子上挂着的MP3播放器当听诊器了,什么眼神呀?再说,有医生整天挂着听诊器到处乱跑吗?怎么推理的?
借着打开大门的光亮,仔细看那女孩:脸色带着焦黄,比健康人的黄色重了许多,尽管在笑,眼神里还是藏着股怯怯的脆弱,这让我分不清她的年龄,从神态语言看,可能只是20出头,可从脸色头发的光泽度看,又应该大于25岁。
某天,公安老太太又把我请过去聊天,说起她妹妹母女俩,告诉我那女孩有些轻微的智障,曾经被拐卖过,母亲用了两年时间花了十万块才找回了女儿,找回来本应该是件高兴的事,母亲又总在女儿面前埋怨为她花尽了家里的积蓄,渐渐地,两人之间相处充满矛盾。
我本以为,她们母女俩应该是相依为命的,谁知会是这样?
不知不觉中,有一天,房东告诉我,她们一家这两天就要离开三亚了,上去敲开姐姐家的门,老太太告诉我:老伴不愿和她们一起来三亚,一个人留在家里,出来快三个月了,也该回去了。
她跟我提起她老伴,一句“你叔叔”、“你叔叔”称呼她老伴,说:你叔叔在部队就是舞文弄墨的,喜欢读书、书法、画画,你跟你叔叔一定谈得来,你不是喜欢到处走吗?要不你有时间到我们那住一个月,好好陪你叔叔聊聊天。
她不知道其实我是非常讨厌大城市的,那总会让我联想到冷漠、肮脏、迷失,乃至人性的泯灭。
说到兴头,她告诉我想把两套房打通,这一想法把我吓了一跳:客厅本是狭长形,长约是宽的两倍,再一打通,都可以举行短跑比赛了。
她却告诉我:她当初买这房子,本就是看中了客厅的狭长,这房子并不规则,卧室太小客厅也不好布局,但你叔叔写字画画必须要用长桌子,打通后正好可以放长桌子。
我想像不出那种长桌子是什么概念?几米长?或是六、七米长?
许是说老伴说太多了,她拿起电话要给老伴电话,打了几遍那边都是忙言,“可能是你叔叔在画画想安静,干脆把电话挂起来了”。
晚上站在窗边,三亚的空气,永远是清新的,没有别的海边常见的海腥气,一百米外,就是浩澣的南中国海,看不见海的存在,用思维的触角却可以真切地抚摸到它。
那让我感到安祥。
从出生的“天尽头”漂到“天涯海角”,把时间浓缩,一切都充满不可预知。
想起老太太下午和我的一席话,突然就感觉到她语言中的温暖:在她的意识中,我也是她的孩子,一个可以和她最爱的人成为朋友的孩子。
那种温暖是不求回报的给予,是萍水之交的一种缘分。
三
第二天起,便再没有见着她们,感觉她们已经离开后,觉得匆匆得有些奇怪,某天问起房东她们是什么时候走的?居然是我见她们最后一面的晚上!
房东告诉我:她们家里出了事,才走得这么匆忙。
啊?把我愣在那儿,房东慢慢道来:那天下午,她老伴单位打来电话,说她老伴煤气中毒,在家昏迷了两天,有人找他,才发觉不对,弄开房间才知道已在地上躺了两天了。
她们是接到电话后,就慌忙收拾东西,连夜赶到海口,坐晚上的飞机回家的。
这才想起,那天她打电话不通,其实是她老伴煤气中毒后,想打电话出去,拿起电话无力再拨,才使电话一直挂起忙音的。
问起她老伴的病情,房东说在医院抢救已经稳定下来,但再和房东一推测,还是感觉凶多吉少,中毒后昏迷两天的人,会不会大脑缺氧难以恢复正常?大脑损伤肯定是事实了。
想起她的快乐、她妹妹的哀伤,命运的无常,她所承受的负担,又要加重了一层,不知她还会如往常一样?
那位我未曾见面的叔叔,不知我们是否会真的相见?
黑夜与白天交织,才构成了时间的整体,我不畏惧什么,却希望阳光普照的时刻能长久一些。
在我潜意识被打动,产生与这位长辈相识的愿望时,原来命运早已决定…… 纳木错上空的神鹰纳木错上空的神鹰
我原以为在沱沱河畔见到的就是神鹰,但观察体型又觉得不像,回来后询问了解西藏的朋友说那只是一种西藏的大乌鸦,只不过与内地的乌鸦相比可以称得上巨型了,想必是源由于那恶劣的生存环境,只有在这时你才会理解什么叫做“物竟生存”。
那么,真正第一次见到神鹰还是在去纳木错的路上,那个藏族老司机驶离了当雄城开往纳木错没多少,在一个满目枯黄的小山坡前,主动停了下来,五一的藏北草还没有开始生长,绿色只是眼睛渴望的一种奢侈,司机大叔告诉我们那在山坡上憩息的正是神鹰,有七、八只之多,放目观去:蜷伏着的身躯已有半人高,慵懒的神态却掩不住眼中深藏着的犀利,紧裹着的黑色羽毛宣扬的是一种肃穆庄重,这就是神鹰。
同伴的靠近,惊吓了一只神鹰,于是,轻展双翅逃离了原地,庞大是它展开双翅时的印象,栖身于十几米外的空地,依旧是冷冷的高傲。
当车停在最高处的根居拉山口下车远眺时,远方纳木错湖水蓝得令人心颤,蔚蓝色的天空下白的羊群、黑的牦牛在一片黄色的大地上闲适地觅食,左近念青唐古拉山脉的雪峰蜿蜒着伸向远方,一如大地上飞扬的诗歌,风马旗在山口的玛尼堆上迎着狂风鼓涨着飘荡,象只不情愿地被束服住的精灵般向往着自由。
视觉抬首间锁定了天空中的一个黑点,与背景的雪山相映更显出黑得醒目,御风而行的雄姿自在而潇洒,那正是神鹰翱翔。
纳木错的一晚是一段奇妙的经历,第二天清晨的惊醒突然明白人生从来都在今天和昨天之间被活生生地阻隔,仰望星空看着银河宛如一道白纱飘在黛色的天空里,璀灿得神圣不可侵犯。
当光线渐渐明亮起来,纳木错里的冰泛着青光让人徒生出不可逾越的敬畏,层层垒垒小山般横亘在岸边,透过缝隙偶尔可以看见远方的湖水,蓝得似梦幻般遥不可及。
当沿着湖岸走了良久最终明白不可能掬起一捧湖水时,只好失望地返回,当经过一座简陋的玛尼堆,又见湖的远处上空有神鹰展着黑亮的翅膀,穿行于晨曦薄薄的云层中,象一道黑色的闪电,终于消失在远方。
也只有它,才象纳木错怀抱里天然的自由的精灵。
纳木错最终还是要在生命中远去,那是人这种地球上最脆弱的生物的必然,纳木错不属于我,不属于人类,她只属于自然、她自己、她所哺育的那些生物、属于有着顽强生命力和不屈不挠意志的神鹰。
那木错终于消失在我的记忆中。
当纳木错上空的神鹰再次飞尽记忆中时已是昨夜的梦回,在梦中我就是那只自由飞翔的神鹰,乘载着灵魂的喜悦,触摸着雪山的冰冷、亲近着湖水的生机,山川大地在视线中逐渐地远去、变小,只有向上、向上那接近太阳的意志……
醒来时已无语黯然…… 红月亮红月亮
许是记忆已模糊的原因,许是长期生活在城市的原因,我对红月亮的印象全部是最近半年的,在那以前见过与否,真的全无印象了,我想我是见过的,毕竟我从小在农村生活过九年,但那已是儿时的事了,记忆中对故乡的印象只剩下了海――大海,其他的已彻底地淡化了。
半年中第一次看见红月亮是“十一”在从我居住的城市到贵阳的火车上,已进了湖南境内吧,在火车上呆久了已呈疲倦的无聊状态,只好抬头看窗外的风景,却惊奇地发现一个椭圆的有些变异的红月亮挂在窗外的天边,在脑子里想了半天用什么来形容这种怪异的颜色,想来想去许是肚子饿了的原因,觉得还是用鸭蛋黄来形容是最恰当的,只是这鸭蛋黄离自己太远,想咬一口都很困难,对了,那一天是阴历十四。
第二次见到是第二天去小七孔的路上,从星朗开始的大规模的喀斯特地貌是我活这么大第一次看见的,本身就充满了新奇感,当中巴车在山里转来转去奔向目的地时,猛地发觉月亮已不知在什么时候悄悄升起,一轮很艳的红色,就随着车的行进从山影的这一边转向另一边,那种感觉是激动,确实很激动。
再就是今年元旦的普陀山,坐在旅店的院子里的椅子上看星星都有些冷了,院子里还盛开了些我叫不同名字的花,天空很澄清,琢磨了半天头顶那边的几颗星星是否是北斗七星,对星像的无知让我琢磨了半天也没弄个所以然,正准备回房暖暖身体时,转身却发现圆月已升起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那一刻心里想到的只有王维的那句“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诗,虽然离这还有段距离,但确实还隐隐地听得见海的声音,至少感觉上那座山下就是大海,只是这明月却是红色的,很丰满、很温暖的红色,我喜欢那种温暖,她仿佛披在我的身上,披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不管是天涯、还是海角。
忘了过了多长时间,那种红色就变成了一片皎洁了,这才是那句诗里所形容的明月。
从普陀出来的那天,坐了了一下午的船和车,到了嘉兴高速公路的出口下了车,很冷、很饿、很累,出了高速公路就没了路灯,漆黑一片,工作人员说到了右手的下边可以拦得到去嘉兴的车,但那条路走着的时候,却是那样地漫长。
当走到转弯的地方,正准备分辩那一条路才是应该走的路时,微抬头却看见地平线上挂着一个在此时的心境时巨大无比的红月亮,它被心情放大,满眼只有那片红色,那个红月亮震撼了灵魂,在这无垠的漆黑的原野上,只有天边的她,慈祥而温暖地照亮了我的心灵。
那一刻,真想跪下亲吻这大地,亲吻那无际的原野。
突然明白生命原来是如此地美好,在游历中见证了我们在城市中忽略了的许多细微的令你感动的东西。 感激生命,感激自然! October 20 羊卓雍湖
甘巴拉山口:海拔5010公尺
当车停在岗巴拉山口,第一眼看见羊卓雍湖时,大脑象被那满湖丰盈的翠玉猛地撞了一下,然后就感觉到了撕裂的痛楚,这种痛苦多半缘自那该死的折磨着肉体的高原反应,更深的则是明了这一切终将成为过去,当西藏在某一天沉积成为记忆里破碎的片断后,我会怀疑此刻眼前的一切是否是一个梦幻?所有的关于美好会永远留在心里的说辞都是一个谎言,时间会磨灭一切,这是生活的哲学教给我的真理。
然而,此时此刻,羊卓雍就在我的眼前,做为一种存在,拥有这一刻即是幸福,尽管她是那样的不世遗:
她就象一位熟睡的少女,蜷着美丽的玉体,静卧在绿草如茵的群山怀抱中。湖水是那样的蓝,那是一种高贵得宁静而深远的蓝,此时约正午12点钟,湛蓝色天空布满白云,阳光透过云层,时明时暗,湖水显得柔美而诡谲,泛射出各种层次的蓝色,袅袅娜娜地延伸到雪山那边看不见的尽头;又如一条汇集了天上人间梦幻之河、静若处子般的幻彩,依偎着呵护着她、包裹着她的丛山,在九曲十八弯里撒下万般风情。 湖的那一端宁静的雪山――宁金抗沙峰,昂着它那傲然的头颅,头顶飘着长长的白色云带,温柔地守护着羊湖,它那伟岸的身躯,倒映在水中,与羊湖融为一体,羊湖的柔美和宁峰的冷峻,就这样被自然神奇地揉成一种和谐。 山口到处可见由蓝、黄、绿、红和白五色布块组成的经幡和用刻着经文的石块垒砌成金字型的“玛尼堆”,狂风中经幡随风起舞,发出猎猎的声响。 伫立于此,苍凉、广阔无垠、天地无限、此生短暂、就是那种与生俱来的生命本原处最单纯的孤独……
车转过山脚行驶了一会,迎面而来一队藏族同胞,挎着六弦琴,边走边引吭高歌于在雪山与潺潺流动的河水间。
对岸的山脚下,铺着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几顶黑色的帐篷和白色的土坯房点缀其间。
羊湖边:
从岗巴拉山放坡而下,U形山坳中有一个小小的村庄,零落的梯田里有小片的油菜地,黄色的花儿正开得艳丽,零星的点缀透露着别致。
车一直开到了山脚,走下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簇簇开着黄色、紫色花的矮小的草本植物,在微风中摇曳着。
走到湖边,太阳照在湛蓝的湖水上,湖水更散发出逼人的神韵,凝望前方,是一种超越时空的静谧和永恒。
浅水中长有翠绿的水草,错落有致的湖岸曲线优美的浑然天成,清澈的湖水,甚至清得让人感觉出寒意、感觉得到心房的颤动!
一只苍鹰在湖面盘旋、长鸣,远方的雪峰在阳光下若隐若现。
徘徊在湖边,任高原的艳阳照晒,任凉凉的劲风吹过,思绪可以凝固,亦可纵情高飞。而我此刻却想无所想、思无所思,这片宁静湖水就这样让心灵安详。
来生愿为羊湖的鱼,自在、逍遥,相忘于江湖……
一位藏族老阿妈坐在墙角下,轻摇着转经筒慵懒地享受着午后温暖的阳光,我的注视打扰了她的深静,于是她静静地向我微笑了,脸上的神情看上去慈祥沧桑却又是那样的纯真,对,那正是沧桑的纯真,仿佛她的生命只是一声不经意的叹息,不经意间就从孩童走到了生命的风烛残摇。
不忍再打扰她的宁静,于是走向湖水。
脱了鞋挽起裤脚探入到湖水中,马上有一种浓烈的凉、寒意透过肌肤深入到骨骼之中,仿佛连骨髓都要凝结,南方只有冬天才能有这种冰冻的感觉,好久一会才缓过气来。可喜的是这水太清了,而且踏足水中欣赏这湖的变幻,感受到的是极端安静而沉醉的。
岛上的雍布朵寺:
当白色的牦牛皮筏离岸边越来越远时,我开始后悔当初死磨着船老大要他把我送到庙岛的雍布朵寺,那是因为这牦牛皮筏边划还要边往外掏水,似乎随时准备沉没于湖中似的,于是,所有的浪漫情怀顿时成了泡影,只剩下了恐惧心理,虽然坐上去前船老大就说只要风平浪静这筏子就安全得很,平时可载1吨货物或10多名乘客,甚至还可以装载两匹牦牛一台拖拉机,但我那该死的恐惧心理还是占了上风,于是那来自四川的船老大就和我扯起了闲话,于是我就知道了这湖中有许多鸟岛,而且这些鸟岛,由于不受野兽的侵害,是放牧的最佳场所,春夏秋三季,牧民们用牦牛皮筏将羊群运到岛上,让羊群在这里自由生长,直到冬季湖面结冰,牧民们才回来,将羊群赶回去。
船慢慢驶入湖心,水变得越来越深蓝,在岸边时浅蓝的湖水现在变得好象墨汁,但当桨浸入水中时你才知道它是完全透明的,在湖的中心去看湖山,感受与岸边又自不同:秋水扬波、静影沉璧,已是一种听得见血脉的极致的静。
所幸无风无浪地我们到了庙岛。
雍布朵寺建在岛上的山坳处,湖对面是连绵的雪山,始建于公元16世纪,属藏传佛教宁玛派系,据传莲花生大师曾在羊卓雍湖一带云游,来过此岛,并在庙岛前湖心中留下了手印,因而信徒相信此水可以医治百病,纷纷坐牛皮筏来取圣水。
站在庙前,一种与世隔绝、神秘而悠远的意识油然而生。
此生何处是故乡?
欲踏进庙门,却犹豫住了,是不是踏进去就能真正找得到那份尘世间的解脱感?
叹了一口气:宗教的本义是籍慰心灵,不管信与不信,那一份敬重之心却是必须保持的,至少他们相对于我们都是些大无畏者。
这是圣湖中的寺庙,也许你能找得到那种解脱感,然而回到尘世呢?
终是要归于茫然……
经堂内主供莲花生大师塑像,栩栩如生而富丽堂皇,塑像前酥油灯闪耀,于是站在面前静默了。
愿心永远得平安!
归去:
我知道羊湖于我的生命终是一场梦幻,又何必流连? October 19 散游泰顺散游泰顺
一、随意行走
设想一百种可能,也没想到“十一”我会站在泰顺。
闷热的天气中,大巴离开了温州,车内,冷气也抵挡不住窗外阳光的炙热;迷迷糊糊睡了一觉后,车已进了山区,然后,连绵不断的群山从身边辗转而过。
这些山,并不如三峡山区般陡峭,也没有横断山脉大起大落的高度差,一座座葱郁山头,被次生林所覆盖,少见玉米、土豆之类农作物。
泰顺县境之内,九成九都是这种山地,鲜见平坝。
也正是山区这种封闭性,让流传到这里的华夏文明,不经意间,伸了个懒腰,打了个盹, 留下了许多停顿的痕迹。
到了泰顺县城罗阳,已是下午,下了车,阵阵凉风拂过,悄然才明白:山区的气候,比温州宜人得多,不禁暗自庆幸。
从温州到泰顺,汽车是经三魁到罗阳;如果设计游玩,应该先在三魁下车,游完三魁后,再去雪溪、仕阳、洲岭;然后再经三魁转到泗溪、筱村一线。我在车上睡一阵、醒一阵,似乎看到了三魁镇上的招牌,却不明白身在何处?迷迷糊糊中就到了县城罗阳。
罗阳却是没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在汽车站附近买了份地图,罗阳前面有个司前畲族镇,搜遍记忆,这个畲族却陌生得紧,唯一的关联,是南宋末期,蒙古人大举入侵时,畲族曾与当地汉族组成义军,共同反抗入侵者的兽行,似乎还成为支撑当时飘摇的小朝廷的一支重要力量,其过程只能用血与火来形容,结局也只有“惨烈”二字。
于是决定去司前转转,看看能否幸运地撞到些民族风情?
二、畲族的谜团
去司前的路,许多尚在扩建中,中巴经过这些路段,慢如蜗牛,终于在过了一座隧道后,停了下来。
一根栏杆拦住了去司前的车辆。
等待中,暮霭悄然降临……
隧道临山一边,荻草丛生,向上,壁立的暗红色岩石上,一缕小瀑布从山上飘洒而下,比前两天看的小孩撒尿般雁荡山大龙湫瀑布要阔气得多(这瀑布至少是三个小孩在撒尿),相对于大龙湫前的人山人海,这山野之中的无名瀑布,颇有一番自在潇洒的气度。
暮色苍茫中,远山层层叠叠,渐远渐淡,在绯色的天际处,终与天空相融。
停了半小时后,拦杆总算升起放行,车开了没多久,便到了司前小镇,天色已黑了下来。
第二天早早起来,小镇位于两条河流交汇处,几座桥连接了小镇的交通;在山区,唯有河流交汇处,才会形成小小的冲积平原,才有足够的土地,提供农业资源和城镇用地。
镇上多是红砖水泥房屋,偶有木板土墙的老屋,可能是以前畲族传统建筑,现代建筑,提供的足够的空间和舒适度,保障人的隐私权和文明生活,只是已不再遵循古建筑中尊重自然的法度,人从自然附属地位的解放,同时也打破了人与自然的平衡,这也不知是悲还是喜的结果?
小镇还残留着座清康熙年间修建的石拱桥,汽车在上面可能自由通过,站在桥上,一层薄雾如轻纱铺满大地,河谷中滩石形成几道曲线,青色的河水缓缓流过,远处山脊线隐隐约约,平宁而悠远……
来泰顺的目的,原是为了看所谓“廊桥”,谁知碰到的第一座古桥,却是座石桥。
人类桥梁发展史,遵循着木桥----石桥----水泥桥的大致方向,古代从建造成本而言,木桥要低于石桥;可以肯定的是,泰顺的建桥技术,还是来源于中原文明,廊桥是为适应南方潮湿多雨气候的变化,只是后来中原石桥普及、或是久经战乱破坏,保留下来的木桥,多简陋之极,仅作方便行走之用;在这些偏远山区,木制廊桥却成了残留的一道风景线。
只能这样推测:这座石桥,建造于当年的“官道”之上,山区的封闭,并不代表着政治和贸易的彻底闭塞。
下午乘车到了不远处的飞云湖水库,山涧汇集的水库,清澈透亮,流连至夕阳日落,苇草、波光粼粼的湖面、渔船、晚霞,构成一幅绝美的图画。
本想到司前解开畲族的谜团,却不期而遇一场晨雾与湖面落日,依然找不到任何关于畲族的线索,荡漾的湖波、如血的晚霞前,不经意间把思绪引入了另一时空;忽然间,有些厌倦自己偏执的想念。
其实,想念是一种很苍白的力量,想念穿不透人心,穿不透相隔千年的时空,想念仅仅只能停留于此时此刻此地此人……
从东晋开始,汉族便进入了这一地区,到南宋时达到了高峰;也许,这个民族,早已融合进强大的汉族文明,仅在生活上,还保留了自己一些习俗,这就是时间主导的文明进化的结局吧?
三、许岙村
许岙位于筱村镇不远处,在看了筱村附近一座廊桥后,多少有些令人失望,确切地说,广西、贵州、湖南少数民族(特别是侗族地区)的风雨廊桥,建造得比泰顺的廊桥精致而具艺术性,泰顺的廊桥,仅仅是风景的陪衬物,却不具备成为独立风景的条件。
许岙村,却是一个独立风景的存在。
那村落,自然和谐地融入了周边的环境,郁郁的山林、苍翠的修竹,环绕着整个村落。
村落的建造,借助了许多自然条件,村的前半部分,具有一定坡度,房屋地基多为石垒,墙体也为石墙,后半部分,平地据多,墙体变成了土墙,木板屋为主。
鹅卵石或石板间铺的路,延伸于村里的角落。
走在村里,已是正午时分,从山坡林间吹来的籁籁的风,带着阵阵清凉。
村里多为老人与孩子,鲜见年轻人;想想许岙与筱村镇的距离,也明白了这村落为何能完整保留下来:村里的有钱人,定会搬至不远处的镇上居住,留下来的,尽是盖不起新房的穷人。
经济条件的分流,才让这一古村落,得以在发展的大潮中,完整地留存住。
村里有两座当年大户人家的房屋,据老人说:一为文官祖居,一为武官祖居,文官祖居保存得更完整些,走进去,乾隆年间的匾,表彰当年的刑部侍郎的,相当现在的司法部副部长吧。
这座庭院依然为土墙板壁,和村里其他建筑相比,只是占地面积大了一些,可见当年这位副部长干部为官还是较为清廉的,山区条件简陋,但在京为官多年的人,请两个烧砖师傅烧青砖的条件还是有的。
无砖无石,自然也没了砖雕石雕,建筑里仅有木雕,以显示这座建筑主人的与众不同,在村里可能较为特别,论起精致,与山外的木雕,还是无法相比。
以前供祖宗牌位的地方,现在贴着毛泽东、邓小平、周恩来的画像,衬着大清乾隆皇帝的匾,倒也有趣得紧。
武官的祖居,已经破落失修,仅仅厢房还有老人居住,正屋后,地面已经长满一层青苔,碧色地面映着暗黄的板壁,透着股莫可言的沧桑。
武官家门口,左右各立了排栓马的石牌,这是建筑最特别之处,想来是赳赳武官,不屑于坐轿骑牛骑驴,立此石牌以宣扬武官的威勇吧?只是我想不透,未必来客都是骑马来访客的,万一骑马的和骑驴的同来,两者拴在一起,那武勇的马定会瞧不起菜菜的驴:“你小样的,居然敢和我并排?”
四、廊桥
泰顺的主题本是廊桥,居然被我放在了最后,真是罪过罪过。
在泰顺看了七、八座桥,唯有两座难忘,一为北涧桥、一为三条桥。
据说,在泰顺地区,大大小小的桥,保留下来了有900多座,风雨廊桥,有30多座。
这与泰顺地区涧壑跨度较小的地理特点,有较大关系,同样的山区,三峡地区的石灰岩结构,被水侵蚀严重,沟壑跨度较大,所以没有建造桥梁的习惯。另一原因,泰顺地区顽固地保留了种稻的传统,也是这些古桥得以保存的原因之一。
中国南方之种植水稻,远在七、八千年前的新石器末期,甚至可能上溯至更久远的年代,水稻种植技术进入泰顺后,农人在平坝、或是低缓的土坡开出小块梯田,对山林的影响极小。
需重点申明的是,明末,玉米、土豆、红薯等适合山区生长的农作物,经吕宋进入中国,登陆的地点,便是离此不远的福建地区;这三样农作物,在清康熙、乾隆年前,普及至中国各地区,但估计在泰顺,当地人仍顽固地拒绝了这几样农作物。
玉米、土豆、红薯适宜山区生长,在提供食物的同时,也对水土保护造成较大的破坏,设想一下:如果这几样农作物在泰顺推广,植被减少造成的洪水增加,早将木桥、廊桥冲垮得七七八八。
看过的廊桥,多是风格近似,三段拱式,两边起支撑作用,多根粗木架起的桥梁上,再架上屋廊,据来过的学建筑的朋友说:当初泰顺修桥架上屋廊,一是出于避风雨的需要,二是结构上的要求。这种交叉拱形的桥梁,不怕桥上产生的压力,而是怕河流冲刷桥基造成的向上的侧力,建廊屋,从而增加桥梁本身的自重,达到稳固的目的,仔细琢磨,才能发现蕴藏着的古代工匠技术和文化的智慧。
像一些现在流落在城镇中间的廊桥,几乎已无观赏的必要,周围环境的失调,让人只能把目光停留在桥的本身。
泗溪的北涧桥,幸运地座落在离镇上几百米处,而另一座溪东桥,则已淹没在现代建筑的包围之中。
从公路下到田间小路,正是稻谷收获时节,金黄的稻浪,煞是可爱,远远地,便可看见古树下黑瓦的房屋,在稻田之后。
走了不远,是两条溪流交汇之处,清悠的溪水,曲折流向远方,再远处,是重重叠叠的山影,在黄昏的霭光中,极具层次感。
落日,在溪水里形成红色的光带,映在游人身上,轮廓也熠熠生辉。
北涧桥,便跨过一条溪流,在一颗千年古樟树的树影后,柔婉妖娆。
这桥,跨度51米,始建于康熙年间,后经几次重修,基本保持原貌,桥中的阁楼翘角飞檐,桥身虽长又不失轻盈;桥头屋宇林立,多为板壁木屋,现在则开发成了卖旅游品的店铺。
这些店铺内所卖物品,多与廊桥有关,纵是十一期间,也游人稀少,不知商家生意如何?
那颗千年古樟,直径超过了两米,可称得上“超级大树”,仍然枝繁叶茂,生机勃勃,透过树叶,几个孩子正在河水里玩耍,比城市里的孩子,更多了份贴近自然的童真。
三条桥,则难寻觅得多,泰顺方言,吴语、闽语兼有,对习惯北方语系的人而言,都属于听不懂的外国话,且中年以上,不会说普通话的人也不少,碰到乡民想问路,有时候就陷入了各说各话的苦恼。
从三魁搭上去洲岭的车,在曲折的山间公路上跑了一个多小时,临近洲岭,中巴售票员把我推下了车:“三条桥到了。”当地中巴售票员,倒多会说一口不标准的普通话,前提是你得主动向他们寻问,不然他们和当地人间,仍是令人听不懂的爪哇语。
在乡间小路乱窜,少见行人,直到翻过一座山,听见哗哗的水流声,才敢确定售票员没有忽悠我去给狼当点心(有狼吗?)。
峰回路转间,一条极清澈的溪流横陈在谷底,三条桥便跨越于溪上,如此般折腾,再不美的风景也会美丽异常的。
况且,一首古词,还刻在淡灰色古朴的木拱廊桥上: “常忆青,与君依依解笑趣。
词牌《点绛唇》
泰顺的桥头,多是立着石碑,宣扬捐助建桥者的功德,唯有三条桥,透着浪漫气息,与情挂上了勾。
所有的爱情都喜欢说:我猜得到开头,却猜不到结局!
其实,无论开头,或是结局,都已不再重要,唯有过程,在怀念中,才能给人带来回味。
爱情还有一种结局,磨灭于生活的平凡,磨灭于碌碌营生、点滴蝇利间。
那桥,始建于唐贞观年,应也是几经重修,想来也有基石之类,历经一千三百年岁月,在这里笑看千百年来许多痴情吧?
人烟稀少的三条桥,沧桑的石阶上青苔纷生,溪间水鸣潺潺,谷中鸟啼幽婉,我却有如多余的惊梦人。
不如归去……
红茶飘香红茶飘香
一
直至今年以前,我对茶的态度,不过是觉得可有可无,并非嗜茶成瘾的瘾君子。
也是在今年以前,偶尔喝喝茶,也只是泡杯绿茶。
去年,脑袋被门夹了两次,留下的后遗症,就是会出现头晕失神,特别是见到美女,更是会严重到口水失控,大脑短路;无奈下只好选择喝茶,无他,用来提神罢了。
国人对茶的选择,普遍定位于绿茶,这与中国是茶的发源地,有着两千年饮用绿茶的传统有关。
冬季这座城市最寒冷时,我正猫在三亚越冬,海南由于地处热带的气候原因,应该是个出好茶的地方,可市场上却找不到多少本地产的有特色的茶叶品种;当地人喝的,多是一种地产廉价乌龙茶,这与海南本土人大部分为福建与广东两地移民有关。
这种廉价乌龙茶,口味倒也能勉强接受,只是口感苦了点,余味也粗糙,没有好乌龙那种腻滑感。
后来,结识了一帮在三亚工作的外地人,起初大家只是在三亚湾边的咖啡馆喝喝茶,夜幕笼罩下,华灯眩彩,椰影婆娑,海风习习,不远处黑暗处,海浪拍打沙滩的涛声依稀可辩,一群人坐在路边的椅子上,随意地扯淡闲谈,这就是我所喜欢的小城生活:少了许多大都市里的纷杂,多了份简单与闲适。
通常,我们喝的是碧螺春之类。
但不远处的涛声,总会勾起我心底的野望:如果在沙滩上躺着喝茶扯淡,应该比这样像文明人般更舒适,心动不如行动,后来向大家一提议,得到了一致响应,只是落实起来却十分困难:茶叶和茶杯好解决,但开水怎么带到海滩?
于是,只能改成每周去海滩点一堆篝火,买上饮料零食扑克,摊上我收集的几张帆布吊床,坐着躺着吹牛玩杀人游戏。
但饮茶的习惯,也保留了下来,只是不再去咖啡馆,改在了我和当地朋友合租的房间客厅。
两年前结识的朋友小野,离开三亚去上海后,留下了许多物品,都被我搜罗利用起来:包括三张帆布吊床,两副烧烤架;偶然的一次,居然被我翻出一套简陋的功夫茶茶具,这之前,我还对朋友叫了几次,要他们买套茶具,我来学习泡功夫茶。
十年前,在厦门,品尝过一位在当地工作的同学泡的功夫茶,袅袅茶香,缕缕暖意,看着远处狂风大做的碧海,述着青春期青涩的回忆,不时会心一笑,第一次品尝功夫茶,就这样一直残留在记忆间。
印象深刻的同时,却也给我留下了功夫茶神秘玄妙的残念,结果找到在三亚开中药店一位福建朋友,每次去,他们都在办公室泡功夫茶聊事,问了泡茶的一些注意事项,自己在住处试验了两次,发觉窍门其实只有两三项,完全没有坊间吹嘘得那么玄妙。
于是,买上一堆小芒果,叫朋友们带上好茶,在我这里开起了第一次茶话会。
为慎重起见,第一道茶,我叫另一位福建朋友主泡,印证了些注意事项,第二巡,才改成自己操刀。
那天的茶叶,是上好的铁观音,比起教我泡功夫茶的福建朋友,我们把茶量减少了一些,这样,比较适合不经常喝功夫茶的人的口味,在他那儿,每次离开,都会觉得天旋地转,似乎地球处于严重的运动状态;后来,有朋友告诉我:这种现象,叫做“醉茶”,茶太浓引起的。
无论铁观音、乌龙,还是岩茶,都属于半发酵茶,又称为青茶,以区别于绿茶、红茶。
说了半天题外话,下面再谈红茶。
二
和红茶的机缘,还是源自海南,春节前,一位上海朋友,托我在三亚找房,好让她父母来三亚住段时间过冬,和她认识了多年,知道她是那种重情义的人,只是上海人骨子里的那种对生活的挑剔,在她身上尤其被发扬光大,只是做人应该记住朋友对你的好,而不是光盯着朋友的缺点。
春节期间,是三亚房价最为混乱的时候,看了4、5处房,要么要价过高,要么达不到她的要求;算我运气好,碰到了位为人诚恳的湖南男孩,直言告诉我:不如等春节后再找,房源多,价格也会便宜下来。
有他帮忙,总算找到了处比较满意的住房。
她父母来三亚的时候,给我带了她托父母送给我的物品,其中,就有一罐斯里兰卡红茶。
她是那种有钱有闲经常出国旅游的人,一口英语又说得倍儿棒,这罐红茶,就是她去斯里兰卡旅游时,带回来的。
谁曾想:一罐红茶,就带坏了我的口味!
这罐红茶,属于那种机碎(CTC)小颗粒茶,后来研究红茶才知道,真正上等的红茶,还是和绿茶一样,加工成片状茶,但国外劳动成本较高,再加产茶区多属于热带地区,热带地区,物产丰富,人也容易懒散成性,不愿从事太辛苦的工作,所以欧美茶商发明了机械加工法,用机器替代部分工序的手工操作,用来节约成本;另一个原因,就是CTC茶泡茶更快、更浓;所以说CTC茶,并不就代表茶叶品质的下降。
泡了品尝,最强烈的感觉,就是透,茶的力量劲道,可以一直穿透到胸口,很长时间后,胸口还是暖暖的,特别适合冬季喝,国外红茶和国内绿茶的差别,好比国产香烟和进口香烟,国产香烟绵、香、顺,洋烟多半是冲、霸道,强调的就是力量、实用性。
这大抵也是东西方价值观的区别造成的。
中国古代的哲学支撑体系,是“天人合一”理论,更明白地说:好像一种模糊的近似;在科学未出现之前,这是一种最好的解读事物的方法,就是在科学出现之后,科学也无法完全穷尽各个领域,在科学无法精确解读的领域,“天人合一”,仍是一种非常好的解读方法。
模糊的近似,玩得好,是一门艺术;玩得拙劣或是出发动机不纯,就是种忽悠了。
中国的绿茶,就摇摆在艺术和忽悠之间。
西方的科学,则力争以一种穷读法或数理模式来解读事物,这种方式虽然较笨,但追求的是客观与公正的价值观。
另外一个后果就是,绿茶所走的方向,一直停留在封建时代的理念,中国真正的名品绿茶,饮用的人,不是特权阶层,就是有钱人,我等小民,没有被流星砸中脑袋的机遇,绝对是无法品尝到真正的极品好茶的。
从历史去考究,红茶仍发明在中国,17世纪的明朝,国内绿茶普遍采用的是片状茶叶,不利于长时间的海上运输,那时,葡萄牙和荷兰的商船,从福建、广东出发到欧洲,动辄就是大半年时间,片状绿茶经历这漫长的海上旅程,很容易变质失去香气,后来,福建商人发明了全发酵加工茶叶的方法,全发酵茶叶利于保存,经过长时间的海上运输也不会变质,这就是红茶的诞生。
还有一个可能性就是,中国以前销往北方、西北游牧民族的茶叶,多是经过不完全发酵的黑茶茶砖,欧洲主体民族,许多都是游牧民族转换而来,保留了他们野蛮祖先喜食肉食的传统,这种比绿茶劲道更强烈的红茶,和黑茶一样利于消化,可能更适合当时刚摆脱野蛮状态的欧洲人的口味吧?
我怀疑当初发明红茶的福建商人,多半是从与游牧民族的茶叶贸易中,吸取了创意,把绿茶发酵了拿来忽悠欧洲人的吧?
不管当初动机如何,今天的红茶,已被欧洲特别是英国人发明光大,成为一种真正的世界性饮料,而绿茶,除了保留了东亚的传统区域,与红茶相比,对世界市场的开拓,实在是相形见拙。
说到红茶产地的转移,必须提到发生于1840年的鸦片战争,战争暴发后,清朝政府对英国实施了茶叶禁运,这个方法,是自唐以后,天朝上国一向用来对付北方游牧民族的不二法宝,谁知这一法宝对上了掌握了科学利器的英国人,却不再有效了。
现代人想这个问题,可以类比美国经常对敌对国或潜在敌对国搞的武器禁运,只是茶叶不比武器,没有私毫杀伤力和科技含量,想来当时的天朝政府,是把这当成精神武器来运用的吧?
其实英国人早就想摆脱对中国茶叶的依赖,先是1823年在印度阿萨姆地区发现了乔木茶树(这一地区与云南西双版纳气候相似,有野生茶树的存在,也不足为奇),后又从中国偷出灌木茶种,在印度种植成功,鸦片战争开始前2年,在印度生产的茶叶已经开始销往英国。
其后,英国人又把茶叶种植推广到了斯里兰卡、非洲等等国家,中国茶叶垄断的地位从此不再。
三
那一罐斯里兰卡红茶,在我们的茶话会期间,就被收拾光了,我发觉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喝惯了青茶的人,很容易接受红茶,而平时只是少量饮用绿茶的朋友,则很难接受红茶的口味。
我们的茶话会,除了三位习惯饮茶的朋友,其他两个女孩感兴趣的更多是磕瓜子、吃水果,起先她们还装样子喝喝花茶,到后来,则完全变质为瓜果会,让我摇头大叹:看来女性饮茶,还必须得有茶缘才行。
有茶缘的女性朋友,我倒是结识了两位。
一位在北京,由于长期熬夜写字,饮茶用以提神,她对茶叶知识的渊博,是我自叹弗如的,对许多绿茶名品,是娓娓道来,各种茶叶加工知识,也是信手拈来,个人偏好,仍是青茶。
从海南回来后,我一直怀念那罐斯里兰卡红茶的味道,但也知道在国内,能买到外国红茶的可能性,几乎近于渺茫,只好在武汉的茶市,寻找国产红茶。
汉口几个茶市里,经销商多是经营的绿茶、青茶,好不容易找到滇红,力量倒是足够,只是苦味重了些,应该是加工的茶叶品质一般的原因。
一次去宜昌,本想去找找宜红,不曾想却找到了祁门红,祁门红和滇红一样,是中国还在出口的几个红茶品种,产于安徽,最大的特点是香滑爽口,茶味却淡得多。
后来向北京的这位女茶友,叹起国内红茶的难寻,她说正好她要做一个福建红茶的推广计划,我要她帮我弄些过来品品,一段时间后,两罐红茶如约收到。
这种红茶,名叫坦洋功夫红茶,朋友寄过来两种,一种是老品的菜香红,一种是新品的丹桂红,菜香红和祁门红品味相似,茶味却比较适中,据说祁门红便是从这种红茶移种过去的,结合历史,倒也有它的道理。
比较值得玩味的,是新品的丹桂红,严格来说,这是一种花红茶,里面加了兰花叶,现在的乌龙、铁观音,也有许多加入了兰花叶。这一传统,还得从种植说起,茶叶种植园中,也有一些伴生了兰花,因而茶叶中,渗进了兰花的香气;泡出的茶叶,也会弥漫着一缕兰花香。现在加工时,多直接掺进兰花汁或是伴入兰花叶,这也算一种加工工艺吧。
丹桂红仍然沿习了中国的传统加工法,茶叶是片状的,第一道若是在半分钟内倒出,会和乌龙茶味道相近,当然时间泡得长,仍然是红茶的茶香,汤色透过玻璃杯,是艳亮的红色,口感顺滑,两种相比较,我更喜欢新品一些。
和CTC茶相比,片状红茶最大的特点,就是经泡,CTC茶泡上三道,就可以倒掉了,而坦洋功夫红无论是新品还是老品,都至少能泡到第六道,茶味还依然香浓。
四
今年去云南,前前后后在丽江呆了近一个月,古城呆腻了,就逛新城,一次准备去泸沽湖之前,因为经常在岛上的文强家白吃白住,虽然我脸皮足够厚,却也有害臊的时候,所以想给阿妈买些礼品,谢谢她一家对我的照顾。
摩梭人和藏族人饮茶习惯相近,平时都是从黑茶茶砖上掰下一块,丢进水壶里熬茶,再加上盐巴,他们叫苦茶,我却觉得加了盐的黑茶,味道倒也不苦,常常喝一杯就能发出汗来。
那种茶砖,我知道都是粗茶叶、茶梗加工而成,价格极便宜,几块钱一大块,送礼实在是拿不出手,所以我想找很久前喝过的浓苦的沱茶,至少也算是品牌茶吧?
古城却是找不到沱茶的,古城里的茶叶店,全是为游客服务的,卖是全是所谓普洱,在丽江古城,最不能买的,一是玉器,金银有价玉无价,稍不注意,就掉坑里去了,再者就是茶叶,原因我就懒得提了。
在新城逛街时,偶然碰到一家茶叶店,平常游客最常去的新城街道,一是紧邻古城的一条大街,一是七星街;这家店所在的街道,游客逛的可能性很小,进去看了看:品种非常多,连药茶都有经营的,知道像这样的店,一般实力比较雄厚,不然也玩不起这么多品种的。
问起沱茶,小妹却说没有,连这样比较专业的茶店,都没有沱茶,这令我非常失望,只好随口问问有没有质量比较好的砖茶?其实是已经准备离开去别处寻觅了。
不曾想,角落里却发出一道声音,问我买沱茶用来干吗?再往发声处望去,角落里修了座很小的类似吧台的建筑,一个圆脸女孩坐在里面,只是那吧台太小,挤在粼琅满目的茶叶展品中,很容易让人忽略。
坦言告诉她,我是用来当礼品送给少数民族朋友的,她从吧台下拿出两包茶叶递出来,告诉我这是别人订的两包沱茶,如果你急需,就先卖给你吧。
如何分辨沱茶,我倒不太清楚,毕竟对这种茶叶不太熟悉,随意问了下关于沱茶和黑茶的常识,她对茶叶认识的渊博,简直令我汗颜,这才明白自己碰到了真正的专家。
不过这也难不倒我,出来混,总得有些搅局的本事才行,我避开茶叶开始大谈咖啡,想来这小女孩肯定不了解咖啡的,如果她真能两行皆通,那我也算是认了,对她只剩下崇拜两字可说了。
果然,小女孩告诉我她不懂咖啡,于是我夸夸其谈大讲咖啡,这好比,抓住李昌镐下象棋,或是拉着胡荣华下围棋,能赢高手的感觉真好,管它是怎么赢来的!
去泸沽湖后,把这两包沱茶送给阿妈,阿妈连道谢谢之后,活脱脱像小孩子收到玩具般,当着我的面把茶包拆开,拿出茶嗅了又嗅,告诉我这是好茶叶,要留着敬菩萨,给活佛喝,要把茶叶藏起来,看到阿妈这么开心,我也释然了。
回到丽江后,一次经过那茶行,又走了进去,谢谢那小女孩卖给我的茶叶,能让阿妈如此开心,小女孩又像上次般,泡上一壶普洱茶,这次不再谈咖啡,而是向她请教茶的知识,难得的是:她去过很多花园、茶厂,对许多茶品的采集和加工过程非常了解,算是真正的茶专家,我很是惊讶她20多岁的年龄,能如此耐住心性了解茶叶,她告诉我:家族是经营茶叶的,店面总得有人掌控,所以几年前她就入了这行,一开始也不习惯,但慢慢喜欢上喝茶后,就开始花了大量时间了解茶叶,喝了几年茶,把浮躁也磨去了不少,倒觉得收到了修身养性的效果,丽江的店,就是家人开了后,让她来负责经营的。
她的店,在丽江主要做批发业务。
以前喝过普洱,一直接受不了这茶没茶味的特征,虽然她泡的普洱,口感非常顺滑,却仍然改变不了我不喜欢普洱的观念,问她能否换泡别的茶叶?她说自己收藏了不少品种,换了壶乌龙,接着向她请教茶叶的知识。
严格地说,普洱也是一种红茶,只是属于乔木生茶树。
一次去七星街吃饭,不曾想下起了大雨,吃完饭虽然雨小了许多,却不见有停的迹像,想起这离她的店不远,一路顺着屋檐跑进她的店,告诉她是进来躲雨的,一会后,一杯乌龙又奉了上来。
喝着茶,雨又大了起来,看着街外飘落的雨线,听着雨声,思绪也随着雨丝飘荡,不想多说什么话,只是慢慢呷着茶水,一杯放下,又很快被续上,忽然间就有些感激她的善解人意。
这座小城里,有我的许多朋友,他们游荡到这里,就在这里停留下来,每个人都在演绎着自己的故事,许多时候,我只能做一个看客,默默地注视着他们!
听着雨声,一份思念、一份渴望飘向远方,渴望远方予我的平宁与恬淡,是到了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了……
好梦丽江好梦丽江
对丽江的感觉,如同对那首《好梦在丽江》歌曲的感觉。
在丽江时,经常满大街许多的店铺,都同时放着这首歌曲,用来招揽在五花石板街道上浩浩荡荡拥挤着游行的游客,声线嘈杂得有些歇斯抵里,仔细听来,那歌词也写得傻里巴叽,什么“有梦活得爽,有梦睡得香”,都快成典型的网络语言了,还有什么“宁静德高尚,和谐情悠长”,不光语句不通,简直有些狗扯羊腿的味道,我就琢磨不透:宁静和道德怎么就扯上关系了呢?
这首歌的歌词,就和现在丽江古城的城市布局,及极度商业化的店铺般,透着股混乱不堪……
等到离开丽江一段日子后,再去听这首歌,却慢慢听出了味道:旋律优美、真情流露;夜深人静时,思绪也随着那悠远的旋律,回到了那座高原之上小桥流水的婉约古城。
沉淀掉那如潮的人群,以及过度商业化的商铺,只保留下蔚蓝的天空、清新的空气、纯净的流水,以及心间的那一份温暖,无论如何,这都是令人留恋的一座小城,当然,你得学会如何避开人流,牵着她(他)的手寻找那一份历经岁月后的沧桑和宁静。
如此的心态,才能对这座城生出爱恋之心。
千余年前,纳西部落默默无闻地潜伏于丽江盆地,在吐蕃与南昭两大势力的夹缝中寻求生存;直至800多年前的宋未元初,借助忽必烈灭大理国、得封管辖当地土官的政治优势,及扼守茶马古道中转地的地利,经济与政治的双重助力下,纳西部落由此崛起。
在迁入现在的大研镇之前,纳西族已在束河与白沙古镇,经营了200多年。
这就是歌词中“八百年风霜雨雪后”的来历。
丽江盆地周围,有着得天独厚的风景元素:巍峨的玉龙雪山,是纳西族东巴文化的精神象征,宁静悠远的草甸,让最初是游牧民族的纳西人在此生存立足,河谷平坝,又让纳西人完成了由游牧民族到农耕民族的过渡。总而言之,这片由青藏高原到云贵高原的过渡区域,景色之多样化,只能令人感叹造物主之神奇。
明初朱元璋进军云南,让纳西族又得逢第二个腾飞机会:元帝国时,原先大理国的白族段氏家族,在中央政府的管辖下,得以重新获得了云南的行政统治权,因而对明帝国的军队抵抗强烈,纳西土司却坚定地把政治筹码押在了新兴的明帝国一方,在云南平定后,朱元璋对纳西土司大加分封,并赐姓“木”氏,支持其与原吐蕃势力对抗,木氏抓住此机遇,控制土地曾远及西藏、四川藏区。
在此背景下,纳西族大力汉化,却又保存了自己原有的宗教文化,大研镇现有的建筑模式与布局,正是大理国时通过白族吸收汉文化建筑模式,及明后吸引内地建筑模式,造就了今日滇西江南、小桥流水人家的奇特城市景观。
风云变幻,当茶马古道的马铃声渐渐平息,马帮渐成孤独的背影后,经济的繁华不再,让这片土地归于平静,1996年的一场大地震,灾难过后,这座尘封许久的古镇,又神奇地显现在世人的目光中。
福祸相依,原就是不变的真理……
从2000年、2003年,再到2006年,三次踏上这片土地,见证了四方街从卖菜的集市,到今天游人蜂拥的丽江象征,当初那些悠然生活在古城的居民,今日多已迁至膨胀起来的新城,纳西四合院不停地翻新,成为店铺旅馆,当年印着马帮马蹄印的五花石,也大多被更换成新的石板,更有新盖的仿古建筑不断兴起,用来满足商业用途,这座古镇,让我也越来越陌生……
然而,清晨、雨后、午夜月升,还有那些偏僻的游人罕至的街巷,轻轻地走过,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却依然有一种穿越时空的恍惚……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