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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ecember 14

    泸沽湖:云聚云散17

     

    三十六

     

    这次从丽江回湖,和沈洁住在一起没几天,他便提议我们不如自己开伙做饭吧?

     

    想一想既然和他“走婚”了,虽然是俩个长胡子的怪物、住在两间最豪华的湖景房;但至少,自己开伙做饭,有种家的温馨。

     

    于是,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沈洁把手一抬:“你来做饭吧?”哦,他胳膊的烧伤还没好利索。

     

    谁叫他是老板,又是伤员呢,于是,我在“猪槽船”兼起了伪劣厨师一职。

     

    说是伪劣厨师,是因为我仅会的几个拿手菜,这儿全没有材料,比如烧鱼翅啊、熬燕窝、鲍鱼盅啊;家常小菜,不是俺的强项。

     

    陈欣和老王,倒都做得一手好菜,这两个怪物;朵朵、小兰的菜也做得不错;可我只会皇家御厨的手艺,没办法,当年报名厨艺班没仔细看简章,填错了专业。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炒什么?炒土豆,没办法,里格买个菜得坐车到永宁菜场,起初,沈洁还隔三岔五去永宁买些菜,待他心情不好时,就懒得买了,泸沽湖边什么菜都缺,唯独不缺土豆,以前土豆是主食,现在大家吃的全是外面运进来的大米,土豆除了炒菜外,全留着喂牲口了,房东家一年要收好几千斤土豆,牲口敞开肚皮狂吃也吃不完,够我们糟蹋的了。

     

    我炒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条、土豆块,土豆红烧猪膘肉,土豆熬汤,土豆……阿杜不是要写《摩梭语汉语辞典》嘛,我要编一本土豆菜谱大全!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不好意思,前几天的菜,不是盐加多了,就是盐放少了,沈洁吃得总在叫:“咸啊!淡啊!”,嘿嘿,咱这不是在练手艺嘛,过几天就好了,当年不是有本小说里写了:厨艺,最重要的就是放盐嘛?咱正在实践呢!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我大干快上地对付着土豆,“沈大老板,没火了!”

     

    起先,厨房安排在大门口一个角落里,用的是液化气罐,后来沈大老板嫌做小食品太麻烦,大手一挥:酒吧只提供各种酒类,不再提供小食品,液化气用完了也懒得再买。

     

    没火我怎么炒菜?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何况我这不巧的笨男人。

     

    沈洁不知从哪里提溜回一煤炉子,买了些蜂窝煤回:接着炒吧!

     

    哦,煤炉子生火我还是会的,火旺时供热也均匀,我接着炒炒炒,“沈大老板,又没火了!”

     

    那时候,沈洁正醉心于“摩梭文化城”的空中阁楼项目,每天往落水村跑,酒吧也没兴趣打理,蜂窝煤用完了也不买了。

     

    沈老板围着酒吧转了一圈,一言不发,放了个带土豆味的响屁,转身出了酒吧。

     

    俺恨土豆,俺非常非常恨土豆,俺前所未有地恨土豆!俺现在,不光一打嗝就是土豆味,就是放个屁,也是一串土豆的音符和气味,俺现在满眼、满脑子都是土豆,俺已经快变成土豆了。

     

    正在自怜自怨间,沈洁跑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黑黢黢不知用了多少个世纪的摩梭人在火塘边煮饭用的铁锅:“冬虫啊,咱们就用这个煮饭吧!我们不是每天要烧火塘吗?不要浪费资源嘛!摩梭人的锅,又能烧水又能煮饭,一锅多用呀,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啊。”

     

    我两眼发直地看着像个土豆般乱蹦的沈洁:“I真的服了YOUI不服YOU还能服WHY?”

     

    然后忍住眼泪,委屈地看着沈洁:“沈洁,我恨你!我非常非常恨你!我现在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我怕我一流泪,眼睛里淌下来的全是土豆!液化气我会用,煤炉子我也会用,火塘这玩意太高科技了,俺不会用它炒菜啊!”

     

    我不编土豆食谱大全了还不行吗?

     

    过了一两天,性感小猫阿刁跑进“猪槽船”,推了推坐在猪槽凳上、把三个土豆摆在猪槽桌、研究着阳光照射下土豆阴影的我,喜滋滋地说:“哥,沈洁跟我商量,准备把‘猪槽船’交给我全权打理,他说他有别的事要忙,现在没精力管酒吧,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一心心思做着当酒吧经理梦的阿刁,我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最近跟土豆别扭上了后,发觉自己老得特别快:“阿刁,你想变成土豆吗?”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打理酒吧,你很快就会发觉自己掉进了土豆堆里!阿刁满脸迷惘,浑然没弄懂我的土豆哲学:“打理酒吧和变成土豆有什么关系?”

     

    算了,一个是自家兄弟,一家是自家妹子,本来嘛,我挺欣赏阿刁,也挺喜欢沈洁,还有意在他们两人间撮合撮合。

     

    世上的女人,99%属于两种类型:一种是正在享乐着的,一种是削尖脑袋想创造条件去享乐的,阿刁属于那种难能可贵的1%少数,对吃苦甘之若饴,追求的是另一方面的享受。

     

    告诉她:“如果想打理酒吧,最好先来考察几天,你自己心里对如何经营有个谱了,也好接手。”两不相帮,是最好的方法。

     

    晚上,阿刁如约而至,看着一群人,在《神秘园》的迷幻音乐里,坐在火塘边,吃着从火塘里扒出来的烤土豆,吃得满嘴黑灰,然后再灌上一口酒,或啤酒或苏里玛或咣当酒,用酒洗掉嘴上的黑灰,再重复这一过程。

     

    这些土豆,本来就是用来喂牲口的,我们坐着的酒吧,以前也是房东的牲口棚,现在,一群高等生物,以一种高级方式(火烤),对付着那些以前喂牲口的土豆。

     

    烤土豆就是酒吧唯一的下酒菜!

     

    现在的“猪槽船”,除了酒,就是土豆。

     

    在火塘旁陪着大家啃了两天土豆后,阿刁再也没提起过打理酒吧的事了……

     

    十一月来临之后,下午开始刮风,近傍晚得加上厚衣服;清晨太阳出来,随着太阳上移,又脱得只需穿件衬衣,就这样,一冷一热间,身体渐渐觉得不适,才悄然醒悟:原来,我是来养病的呀!

     

    已经一个月没吃药了,需要去做检查、配药,永宁没有这条件、宁蒗没有、丽江同样没有,可能只有回家了……

     

     

    三十七

     

    宋哲依然流连在泸沽湖畔,以至于,偶尔我会狐疑这个长发、长腿美女,怎么能视工作如无物?但在湖边,除非别人主动提起,我们不会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所谓“英雄莫问出处”,很多原则,得学会自觉遵守。

     

    我找阿杜的次数多,如果碰到宋哲,也拉着一起晃悠,晃悠是一项伟大而神圣的工作,偶尔,阿杜出勤划船,就拉上宋哲一起晃悠。

     

    我们从阿乌家、晃到聊吧,再晃到朵朵家、“玛达咪”客栈、“猪槽船”,村里晃到无处可晃,就晃到发呆坡,坐在坡上看着湖水发呆。

     

    她的腿长,我的腿短,她迈上一步,我得紧紧跟上,时时她会停下来,等着我像个小腿萝卜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滚动。

     

    我们不太喜欢谈论什么话题,事实上,我们都是处于那种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的状态,而我现在,由于身体的原因,已经开始思考走人的问题了。

     

    那么,生命的最终状态是什么呢?

     

    记得这样一句话:我们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在走近死亡!

     

    走近死亡,才是生命的本质,那么其间的任何动荡,都是正常的。

     

    有一天,坐在“猪槽船”里,她却愤愤然地谈起一件事:大概是前两天,她喝了酒后,下午和几个朋友坐车去永宁温泉游泳,温泉,本是以前永宁地区难得的享受场所,冬季或是一年中的一些假日,摩梭男女成群结队去温泉洗澡,男女同浴,这一传统就流传了几百年甚至更长。

     

    但随着旅游开发,温泉也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她们去温泉,本来有心理准备,大队人马一起去的,且都穿着泳衣泳裤,原以为安全得很,却不曾想,下水没多久,几个喝醉的地方干部走了进来,脱成裸体跳进温泉,其中一人,直接往她身上靠,吓得她赶忙起身,拉上同伴逃之夭夭。

     

    她感到愤怒的是这些人的身份……

     

    旅游真是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也许,包括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一堆垃圾,混在这个筐里偷渡到里格罢了。

     

    者波村,位于格姆女神山的山后,村庄里静悄悄的,一座白教的庙宇,就座落在者波村中。

     

    我去者波,是跟随陈欣、老王、文强大队人马,坐文华的车去的,甫一进村,文华把车停在路边,和村里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大队人马往山坡而去。

     

    阳光洒在身上,天空瓦蓝清澈,穿过土墙围着的青绿果园,摘了几个苹果后,高高低低地穿过田埂,顺着山坡向上,渐上,树木稀少,只有灌木和草地。

     

    文华指着上面一块插满经幡的坡地,告诉我们:那是摩梭人举行火葬仪式的地方。

     

    摩梭人的葬礼,对任何家屋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动辄几万、十几万,请喇嘛、达巴,请亲戚邻里,都需要金钱;这对仅靠农业收入的摩梭人来说,无异是个天文数字,因而,盖房和葬礼,是摩梭家屋主要的支出,相对而言,盖房的支出更小一些。

     

    那块坡地,是个与死亡有关的话题,顿时,大家安静了下来。

     

    风籁籁吹过,野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家或坐或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突然,文强蹦了起来:“兔子!”举起手中的气枪,扣响扳机,“啪”的一声。

     

    没打着!

     

    事实上,好象我们大队人马,是准备上山打两只野味到文华朋友那吃的。

     

    大家全部站了起来:“哪里?哪里?”四处张望着。

     

    早不见了兔子的影子了,文强跟到一条流水冲刷形成的沟壑旁,拨开灌木蹦了下去,在沟底一阵忙活,也没找到兔子的窝。

     

    大家崩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一哄而散,拿着汽枪练习打靶的打靶,躺着晒太阳的晒太阳,全忘了这次出门的目的是为了打猎。

     

    我呢,则在和一个女孩讨论关于“爱情”的话题。

     

    事实上,那是个很奇怪的女孩,白净的皮肤,打着小花伞,背着坤包,穿着半高跟鞋,在山坡上走起路一扭一扭的,牛仔裤、红色休闲外套。

     

    她是今天早晨,跑到“猪槽船”来找她哥,也就是沈洁,结果沈洁昨晚不知玩哪去了,坐在酒吧里陪着我发呆,文强喊我,她顺便跟着来玩的。

     

    这女孩才二十出头的年龄,傣族,在落水村打工。

     

    二十岁的年龄,对爱情充满幻想,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好象找错了谈话对象!

     

    正如刘德华兄大唱“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一般,我已经不谈爱情好多年,现在猛然被拉着谈论这个话题,而且,她坚信“真爱无敌!”的理念,只能让我大笑,继而,狂笑。

     

    笑声,惊起鸟雀几只,扑愣愣在山坡飞过,接着,有如鸡被掐住了脖子,我的笑声嘎然而止。

     

    因为,那女孩,正用愤怒被侮辱般的目光狠狠地睁着我!

     

    哦哦,妈妈一再教诲我“做人要厚道!”如此嘲笑别人,是很不厚道的行为,赶忙向她报以歉意的微笑。

     

    那女孩显然止不住心中的愤怒:“你不要以为自己年龄大,就可以否认别人,我问你:你长这么大,真正认真爱过一次没有?”

     

    顿时被她问呆在地,半晌,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在脑海里拼命地想啊想,好象真的从没认真爱过液,问题是,我长得这么丑,向来只有单恋的份,爱是双方共同付出的事,我怎么真正去爱啊?

     

    就这样被个小女孩打败了,郁闷,可是,如果别人认真地做一件事,那应该值得尊重的,只好郑重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者波寺是一座白教寺庙,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树影遮住了大殿,走到桑煨台前,点燃一把松枝,就当祈祷世界和平吧!

     

    接下来的节目,自然是这帮家伙的饮酒狂欢,只是与我无缘的,现在摩梭青年喝酒,全是把啤酒倒进一个盆里,行酒令,输者用勺子饮下一勺,淅淅沥沥散满一桌,得不断用抹布擦掉漏在桌上的啤酒,这一喝便到了夕阳西下,远处的狮子山影调越来越浓了……

     

    泸沽湖:云聚云散16

     

    三十四

     

    扎美寺,为格鲁派黄教寺庙,位于永宁乡一角,第一次去,是陪朵朵去永宁买菜,朵妈满身小资装扮,提溜一塑料编织袋进永宁菜场的光景,我抽空去逛了逛;第二次去扎美寺,是坐在“猪槽船”发呆的空儿,被群不相识的游客,拉上他们的自驾车,当了回向导。

     

    永宁只有几百米长的一条水泥街道,仿佛时光倒退了二十年,过了一条淌着清澈河水的桥,车往里一拐,就到扎美寺的大门了。

     

    寺内,静谧得出奇,只有满地的波斯菊迎风摇摆着,紫的、橙黄的、粉红的,诺大的寺内少见喇嘛,偶尔碰到几个守殿的,看见我们只是友好的笑笑,接着继续读自己的经书。

     

    永宁坝子,是个小小的盆地,理论上可以种植水稻,但当地人种植的多是玉米、土豆、青稞、燕麦之类,实际上,这些农作物,也是清朝后传入云南的,估计传到永宁的时间更晚。

     

    永宁坝子,也是摩梭、纳西人从木里、盐源迁入云南的第一个定居点,时间应该在公元300年之前,到了这里,摩梭人这一支停留了下来,纳西人则继续向前,一直走到了丽江坝子,这一跋涉,又继续了三百年,时为公元600年左右。

     

    原本无论是信仰、生活方式都为一体的族群,就此一分为二,走上了两条进化之路。

     

    纳西人的一支,由于幸运地占据了茶马古道的要津,在藏、彝(南诏)、白(大理)、汉(明朝之后)诸族文明的影响下,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

     

    理论上,摩梭人的这一支,在到达永宁坝子时,更为强大,这世上遵循的是“强者为尊”的定理,当经过艰苦跋涉找到适宜生存的落脚点后,自然是为强大的一支所占据,弱小的一支继续进行迁移了。

     

    那么,理论上更为强大的摩梭人,为何时至今日,人口远远落后于当时更为弱小的纳西人呢?

     

    这还得从云南历史讲起,初唐时,居住在洱海地区的蒙舍诏,锐意进取,在唐中央政府的支持下,经过多年征战,统一了六诏,于738年建立南诏国。

     

    现在四川的盐源地区,为摩梭部落所占据,盐源有盐井,实际上为自地面涌出的地下盐泉,在盐源地区,还有摩梭牧羊女发现盐泉的传说,在人类处于狩猎时代时,因为可以从动物的肉质和血中摄取盐份,盐对人类显得不是那么重要,自人类进入农业时代后,植物无法为人类提供盐份补充,必需要有相应的盐份来源,保证人的正常机理运行。

     

    靠近海洋的部落倒也好说,大海啊,你为什么这么咸?因为里面全是盐,于是先民学会了制盐,而内陆地区的部落,由于交通阻塞,无法与靠近海洋的部落交换食盐,他们怎么保证生存呢?

     

    传说生活在川东地区的先民,早在四千多年前的母系社会时期,就通晓通过熬制盐泉卤水,制造井盐,并用盐卤制捕的鱼类,与蜀、楚、巴等部落进行商品交换,后被崛起的巴部落击败,巴和生活在现今生活在三峡一带的母系部落的最大区别是:一他们已进入了父系社会形式,在政治结构上更具侵略性,二是他们拥有铜制武器,母系部落尚处于石器时代,在军事技术上占有优势。

     

    巴打败三峡一带的母系部落后,建立巴国,拥有盐这一战略商品,迅速强大,引起了楚国和蜀国的眼热,争乱不断,目的都是那些为了盐井。

     

    后,楚国采取突然袭击方式,占据巫山一带部分盐井,方和巴国保持对峙状态;再以后,巴蜀相争,为秦所乘,击灭巴蜀,又从楚国手上夺取巫山盐井,一直把楚国逼退至现在秭归、宜昌一带。

     

    讲这一段历史,一是说明盐对国家、部落的重要性;二是说明制盐技术,已经在川地山区流传;三是说明母系社会这种组织形式,在竞争强烈的状态下,并不任何优势;占据了盐源盐井的摩梭部落,离三峡一带被巴吞没的母系部落已有千年之遥,生活在四川汉地、丽江吐蕃势力、洱海南诏三大势力夹缝间的摩梭母系部落,拥有盐井这一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贵资源,不谛于三岁孩童怀揣闪亮珠宝,不过是看最终哪一方势力来夺取罢了。

     

    最终下手的是南诏势力!公元756年!

     

    当然,当时的摩梭部落,已经足够强大,南诏击败摩梭部落军队后,史料记载俘摩梭部落五万人,迁至滇池地区,后这五万人被滇池诸部落所同化,溶入彝族等少数民族之列。

     

    五万人,对于古代来说,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这足以让摩梭部落灭绝,幸运的是,估计当时南诏放过了逃入山区的残存摩梭人,只是占据了盐井资源便不再赶尽杀绝,让摩梭部落苟延残喘,经过几百年才得以恢复元气。

     

    不过,如果占据盐源的摩梭部落发展下去,现在的母系社会状态,是必然要进化的,一是要保护盐井这一资源,二是随着商品交换,母系社会不利于争斗的结构形式,必然要被取代,也正是抛弃了强大的机遇,才使今天我们还能看见母系社会的形式生存于泸沽湖地区。

     

    当元帝国忽必烈的大军渡过金沙江,抵达永宁坝子时,当时的摩梭部落,很明智地选择了归附,不具备抗争的实力、也没有抗争的必要,忽必烈在永宁立土司制、传播藏传佛教,摩梭人开始了第一次变革。

     

    最初归附蒙古的,是藏传佛教萨迦派,俗称花教,八思巴曾为蒙古国师,但现今,整个泸沽湖地区,已无花教寺庙,只有白教和黄教寺庙,可能是历史发展过程中,被其他宗教派别所取代了吧?

     

    在四川摩梭人地区,还有本教寺庙,本教为西藏的本土宗教,在吐蕃时期,相当长时间占据着国教的地位,后与佛教争斗百多年,最终失败,退据藏区的一些偏远地区;在与佛教斗争过程中,也吸收了佛教许多理论,形成本教,有一种称法为“笨教”,则是有点不尊重的叫法了。

     

    扎美寺,从建立到1956年改革,一直采取一种有趣的领导方式,要说明的是:在藏区,宗教势力与世俗政权长期争斗不断,而在永宁地区,却奇妙地达成了和谐,比如说土司家族有三个嫡子,老大继承土司职位,获得世俗政权领导权,老二当扎美寺活佛,占据宗教领导权,老三去当总管,辅助世俗行政;总之,在土司家族内部,解决了世俗领导权和宗教领导权的矛盾,不能不说是摩梭这个爱好和平的母系社会,用她们的方法解决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矛盾吧!

     

    事实上,土司制,是一种父系社会形式,但土司以下,该走婚还是照旧走婚,包括扎美寺的喇嘛们,尽管格鲁派戒律森严,但解放前,由于喇嘛社会地位崇高,在女性中极受欢迎,照样走婚,寺庙也不加禁止,这又是宗教与摩梭文化的和谐相处;直至1956年后,才重申戒律,禁止喇嘛走婚。

     

    扎美寺的庙内,还建有一座殿堂,专门供奉摩梭人的格姆女神,在生活与宗教藏化后,摩梭人在文化内核,还是顽强地保留下来了自己民族的精髓,甚至在宗教上,也极力加入自己的民族特色,不能不说是至柔至强的一种体现吧!

     

     

     

    三十五

     

    随着老王三娘教子的恒心,“光阴”客栈日见雏形,陈欣也被老王训成了一团泥巴,我愈发觉得陈欣身上有种难能的可爱;每天晚上《兄弟连》的播放,也抹平不了老王对未来经营的担扰,许是训陈欣已训的疲怠,许是他内心已经放弃了追求完美,“光阴”客栈并不比摩梭村民建造得精致多少的外形,就一天天树立在村民眼前。

     

    每次经过,都看到老王蓬松着狮子头,无奈地坐在木制平台上,看着工匠做活,他已经接受了泸沽湖的规律与现实,每每骂上一句:“靠!”然后接着一句:“唉”,深深地无奈。

     

    阿杜呢,已立志要编篡一本《摩梭语汉语对比字典》,摩梭话日见纯熟,每天都在村里笑语盈盈地用摩梭话和村里人打着招呼,以至我极度嫉妒他的悠闲神态。

     

    阿刁呢,把扛回的小型天文望远镜,大部分时间当成了望远镜使用,我在“聊吧”的门口空地,曾经几次观察过是否有美女降临里格村?

     

    阿刁这次回村,除了扛回一稀罕物品,还把自己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羊毛厚袜上面,居然穿着性感的超短牛仔裙,头戴一顶红色贝雷帽,像只性感小猫,平添了几分妩媚。

     

    事实上,摩梭老人是很反感穿着暴露的,村里的年轻女孩,可以穿着休闲服装,却没有一人敢穿着暴露衣服,超短裙这种前卫衣着,他们未必能接受,只是碍于礼貌,他们不会提起。

     

    我们呢,只要养眼,那就看吧,欣赏美,也没有什么错。

     

    阿刁从外面带了些超大的火柴,粗壮的火柴棒和火柴盒;在丽江城,这是一种唬头文化,所谓:买火柴的小男孩!我建议阿刁在“聊吧”里摆上一些,卖给游客,至少可以赚回烟钱,只是不知如果她真的接受我的嗖主意,在“聊吧”内开起店中之店,不知扎西会作何感想?

     

    村里的女孩,一些已混得捻熟,经营会问我:“冬虫,准备和谁走婚啊?”对于“走婚”这个敏感话题,我是从不和摩梭小伙子和姑娘间谈论的,现在,他(她)们居然无视我吓人的丑脸,公然和我谈论这个话题,真是失败。

     

    歪着头想了半晌,告诉第一个问我的女孩:“我在和沈洁走婚!!!”

     

    那女孩身材匀称,面庞如希腊雕像般有种立体美,目光深邃,听完我的回答,顿时黑红的脸涨得通红,我预想得到这句话的效果,事实上,她们接受再多的外来事物,还是接受不了同性恋这种概念,这在摩梭人的道德观中,是极度羞耻的事。

     

    女孩气红了脸怒骂到:“我打死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家伙!”举手作势欲打,我则哈哈大笑地闪身躲过,得意地想:“跟我斗,你还是小孩子呢!”

     

    最后,这笑话传遍了全村,连小娜金都故作正经地问我:“虫大哥,你在跟谁走婚啊?”

     

    我则像是制定了标准答案一样地回答:“跟沈洁!”

     

    小娜金和我们开惯了玩笑,听了后咯咯大笑,唯有小兰,是从不开玩笑的,总是在旁边看着,加一句“虫大哥又不正经咯”。

     

    事实上,这玩笑开得有些恶俗,以至于越传越离谱;最后,连从来都顽皮地和我们乱开玩笑的小杨,都一脸担扰地悄悄问我:“他们说你在和沈洁在走婚,是不是真的呀?”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染上了些许忧伤的脸:“你认为是真的吗?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

     

    事实上,我理解他的担心,摩梭人自有自己的潜在道德规则,走婚他们能理解,同性恋这种摩梭地区未曾出现过的稀罕品种,假如一经证实,估计我会落个被驱逐出村、甚至驱逐出泸沽湖地区的悲惨下场。

     

    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和摩梭人文化差异的结果,作为个人,我绝不接受同性恋这种性取向,但明白这源于生理和心理原因,理解而不接受,宽容他们的存在,但保持距离。

     

    和年轻人熟稔的结果,就是他们什么话都愿意交流,包括和游客走婚的话题,事实上,即使是和游客走婚,摩梭女孩子也不愿离开泸沽湖,多半是游客留在湖边,而摩梭男孩子和女游客走婚,一个基本的幻想就是----到城市里去!

     

    我笑他们这个幻想的天真,他们不了解城市生存的艰难,他们从电视上所了解的城市,几乎都是汽车、洋房,大班桌,上班时间谈情说爱,这真是中国电视工作者的悲哀,试问哪座城市的居民普遍处于这样轻松浪漫的生活状态?

     

    在中国愈来愈拉大差距的贫富悬殊的城市,生活教会了我一个理念:“谨守自己的贫穷!”

     

    当追逐财富变为一种时尚,穷人变成一个无能且被漠视的群落,人与人的关系以金钱来比较,生活的痛苦指数急剧上升,我们在城市里生存尚且艰难,这些无技能无工作经验的摩梭年轻人呢?

     

    电视中的城市生活,不过是给城市女人们吹出的一些肥皂泡,让她们幻想明天也能如电视剧里一样美好生活,诱导她们保证电视收视率,诱导她们消费,保证广告的正常收益罢了。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城市,人与人之间恶劣的心理环境、交通污染、噪声污染遍布,以至大家对此视而不见,拥挤的人口,笑穷不笑娼成为时尚,人性退化、良知萎缩……

     

    生活在湖畔,至少我还感觉得到善良、良知,尽管他们一样渴求富裕,也如同城市人群一样变得越来越浮躁。

     

    我的摩梭兄弟,还是不要往城市那个大垃圾堆里钻吧!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和沈洁走婚只是一句玩笑,但如果我是异性,我是宁愿和他走婚的,前提是,我是一个自立的女性,能够随时举起鞭子收拾他。

     

    他善良,遇到矛盾就不知怎么处理,最后只好胡闹一气,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懂得尊重别人,从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以至很多问题都不知怎么开口;他一本正经地幽默,有沈洁的地方就有快乐,前提是保证他有一份正常收入;他充满幻想,前提是不要让他试图去乱实践这些幻想,要把握幻想的可行性。

     

    总之,我喜欢死沈洁了,以至于总是在骂他,却又不许别人骂他,因为我和他是兄弟,理解他、喜欢他才骂他;别人骂他,是因为讨厌他,不理解他的疯狂而去骂他,那和我的骂,有着本质的区别。

     

    每天清晨望着格姆女神山上凝结的云团,直到阳光照耀到中午,才肯散去,在清冷中,总有回归的想法:泸沽湖不是我的家,我又为何流连在湖畔呢?

     

    说不定多半的原因,是因为沈洁吧?

     

    沈洁最近每天做李白状,满腹牢骚,直愈散发弄猪槽船,其实李白不是那么好学的,所谓“天子呼来不上床”,前提是天子传呼,才可以立志作节妇状,拒绝上天子的床,如果没有天子传呼,不知他又向谁去立志?

     

    “猪槽船”内的青稞苗,起先是茁壮成长,长至十几厘米高,终于因为气候原因,开始枯萎,看着嫩绿的青稞苗渐成绿色,再变成绿黄,让我明白:秋天已经来了……

     

    到了傍晚时分,湖面渐渐起风,随着夜色加深而寒冷,酒吧火塘边,火苗经常被大风吹得乱窜,每到夜晚,只好掩上大半的门,大家围坐在火塘边,聊着不知所云的话题,其实不过是享受火塘的温暖罢了。

     

    楼上的房间,风从木楞的间隙刮进,在房间里回荡,渐有“呜呜”的声响,窗户外,月光下的湖面,依然令人迷醉……

     

    泸沽湖:云聚云散15

    三十二

     

    日子就这样,在读书、晃悠中混着,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是为什么目的到湖边的了。

     

    沈洁最近,每天都要跑到落水村去,不到一个月的经营,就把他的情绪,从天上打落到地面,他很烦经营的琐碎,继宣布旅馆所有床位为他一人的寝宫后,又宣布了另一大重要经营举措:酒吧不再为客人提供小食品,只为顾客提供各种酒类----啤酒、红酒、咣当酒、苏里玛酒,让“猪槽船”成为纯粹的酒和音乐的世界。

     

    以前,酒吧提供一些爆米花之类的小食品,供顾客下酒用,加工这些食品,让他不耐其烦,干脆停止供应。

     

    本来,他在泸沽湖边,做着份比卢梭当种土豆的农民、及周星星抢劫脚底板的劫匪更有前途的职业----“猪槽船”的船长,可浮躁的情绪,一次次把他逼入墙角,他不是去理智面对,而是像孩子般,宁愿打碎玩具,也不想了解玩具的功能。

     

    他跑落水村的目的,是想在落水复制一家“猪槽船”,无疑,“猪槽船”的设计理念,是非常成功的,可经营的现状,让他明白:酒吧,依赖的是稳定的游客人数,里格村每天稀稀拉拉的客源,无法保证一家酒吧的正常运转。

     

    比方说:落水每天平均有200游客,里格只有20名,里格一半的游客来“猪槽船”消费,每天才10人,而落水有1/10的游客来“猪槽船”,就有20人,相对而言,在落水开酒吧,显然比在里格开更好经营。

     

    可是可是,考虑客源,应该是计划开酒吧前所做的事,现在才明白这工作的重要性,无疑有些亡羊补牢的味道了。

     

    也许,先前,他的大脑中,想的只是如何把设计理念落实到现实,根本没顾及这些基础调查吧?

     

    再者,别人去劝他时,他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你没劝动他,他倒先把你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只是他的“猪槽船”,现在已经落户于里格,尽管树立了一个好的样本,但已经把他的资金消耗在里面,到了今天,去落水开酒吧,首要的困难,就是资金。

     

    去落水试探了几天,在复制酒吧遭遇碰壁后,他又迅速卷入了另外一个梦想----兴建“摩梭文化城”,对于“猪槽船”这间小小酒吧的现实而言,这个梦想无异太大、太超前、太不具可行性,在“猪槽船”的火塘前发表这种宣言,无异是个错误的场所,那应该是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室畅谈的话题,这个项目的投资资金,应该是以千万计,这个项目应该是给中国的富人投资家们去做的,而不是里格村的穷人们。

     

    我宁愿看着他每天下午划着船在湖边吸引游客MM,也不想听他满脸兴奋地谈论关于“摩梭文化城”的话题。

     

    阿杜,早就不和沈洁谈论有关梦想的话题,没事,我们宁愿无目的地晃悠,也不愿被不切实际的梦想把自己烧成灰烬。

     

    从村口沿着湖边的山坡,翻过一块缓坡上的农田,可以走到另一块山坡,这山坡坡度较陡,没被开垦成农田,草地上,零零碎碎地布着些碎石,以及稀稀拉拉几颗云南松,如果从山坡上面往下滚,被石头硌几下后,可以直接滚进湖中。

     

    村里人,给这块草坡,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发呆坡”,传说几年前,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有一位外地小伙子,在里格村呆了半个月,每天什么事不做,只是划着船到这山坡,一发呆就是一天。

     

    村里人起初很奇怪,以为是拉登跑到了里格,正在策划新一轮恐怖袭击呢,后来观察这家伙对人畜无害,也就习惯了他每天在山坡上的发呆行为,半个月后,他发够了呆,就飘然离开里格,从此杳无言信。

     

    去发呆坡的小路,得翻上翻下,又陡又窄,只有山羊才能熟练地通过,有一段路,下到湖边沙滩,和阿杜经过沙滩时,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舅舅,正在沙滩上生火煎着苦茶、烤着土豆呢。

     

    走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原来这位舅舅,每天的工作,就是划船砍柴,他谈兴很浓,一下子就谈到城市生活和摩梭人农村生活的差别。

     

    舅舅曾经去城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我不知这个城里,是宁蒗县城还是丽江城还是昆明?

     

    舅舅热情地请我们喝着苦茶吃起烤土豆,他在城里时,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城市里繁忙有规律的工作,还有想念家屋火塘边的温暖;呆了几个月,就辞工回到湖边,宁愿每天带上土豆茶罐,划着船,晃晃悠悠地,在湖边砍上一天柴,大部分时间如其说是在砍柴,不如说是在玩。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塌实而安详。

     

    到了发呆坡,从事建筑与装修的阿杜,离不开的话题,就是盖房子,从发呆坡,有条小路可以通到上面的公路,除了岛内那块菜地,这儿也可以策划成他的“桃花源”,少了村里的喧闹和游人的打扰,还有,平整一下,这里可以提供更大的花园用地。

     

    当然,他的田园生活计划中,总是少不了他的女友,之所以这次回来没有动工盖房子,是因为他的女友还在犹豫之中,需要来湖考察后,才能定夺下来。

     

    对阿杜未曾谋面的神秘女友,我充满好奇,事实上,阿杜有大把的机会背叛他坚守着的爱情,他为人和善,言语幽默,易于接近,又尊重女性,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像我除了长得暴丑,为人也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姿。

     

    可是,对这种机会,他总是以太极掌法推掉。

     

    我们谈起泸沽湖边的感情生活,共同结论是以“中性”来概括,做一个中性人,呆在湖边是最快乐的,就像村里的中老年男子们;事实上,过了三十岁,大部分男子都回归家屋,承担起教育姐姐妹妹的下一代的义务,即舅舅充当“父亲”这一角色,“走婚”中走的过程,是件疲劳的事,少年时对性的幻想和冲动,随着疲劳度增加和体力下降,三十岁之后趋于淡化,走婚对象基本趋向固定,走的次数减少,最终只是一种类似亲情的淡泊联系。

     

    但摩梭人的亲情,集中在自己的家屋,所以这种和走婚对象间的联系,只能说是感情的延续。

     

     

    三十三

     

    老王最近很烦闷,蓬散着的狮子头,因为最近少于梳理,向四周任意伸展着,使他脑袋看起来,更像只刺猬;原本他在深圳,从事着向比尔·盖茨靠拢的IT高科技业,陈欣用他非凡的蛊惑力,把老王拐到了湖边,谁知,这却成了陈欣悲惨生活的开始。

     

    人从自然中产生,起初过得是一种简单至极的生活:如果把智人出现的30万年前作为分界线,农业出现,才只有区区1万年,复杂社会结构出现,不过是6000多年前的事,而在这之前的29万年中,人类所过的,只是把裹腹奉为最高目标的狩猎生活,今天部落打到几只猎物,份量足够几天的用度,于是,庆祝活动举行后,大家该淫荡的淫荡,有艺术天份的以炭作画,在洞穴石壁上画上狩猎场景,感谢神灵对他们的恩赐,这就是我们祖先的生活。

     

    到了现代工业社会,社会分工极其复杂,工业社会的结晶--城市,犹如一部庞大的机器,人寄生在这部机器上,只是扮演一个零件的角色,机器冰冷的本性,让人性无处躲藏,只能随之而冰冷,这是工业文明的悲哀,也是文明进化到极致后的悲哀。

     

    也许我们血脉中,都有一种对简单生活向往的因子,这犹如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传,老王之所以来到湖边后,就决定留下来和陈欣合作开旅馆,我想在他的血液中,也有着这种向往简单的冲动,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天性中的契合,寻常三言两语,也难以打动他。

     

    老王生长在北京一个干部家庭,好读书,可以说是读杂书无数,从亚当·斯密的经济学圣经《原富论》到北京猿人的头盖骨下落,他都广为涉猎,跟他初接触,我们谈论的是音乐,虽然没见过他唱过歌跳过舞,我却明白他音乐素养高得吓人,HP值应该在250左右。

     

    来到里格的所有外地朋友,除了喜爱泸沽湖的美景,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这种貌初简单的生活,从朵朵到沈洁,再到阿杜、陈欣,都把这种生活当成一种回归,决定扎根此地,我却感到了惶恐。

     

    不提民族思维方面的矛盾,摩梭人的道德观,是一种简单质朴的感性,而他们在泸沽湖从事商业活动,服从的是商业规律,商业文明,是一种理性至极的产物,它与摩梭人的道德观,必然会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

     

    商业,本是一种与道德无关的东西。

     

    其实文明发展到今天,很多东西都与道德无关,比如科学、商业、政治、艺术等等。

     

    周华山先生论述这个问题,只是用一些简单的事例,来说明摩梭人的善良,强调在泸沽湖地区经营,需要服从他们的道德规律,但他来自于商业文明极其发达的香港,不可能没有发现商业文明与道德观间的矛盾,只是他站在同情一个弱小民族的角度,不愿去多谈论这个问题罢了。

     

    不可否认,善良是绝大部分摩梭人的本性,只是从贫穷转为到富裕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伴随着浮躁和欺诈,而泸沽湖边的恶性竞争状态,无疑在诱导着这种浮躁和欺诈。

     

    比如旅游客源,主要来自从丽江方向过来的旅行社和散客,旅行社经过多年动作,自然和旅馆达成了默契,散客除了少部分自行从丽江乘车到宁蒗,再转车到目的地外;大部分,还是坐直达湖边的车,由于地方保护作崇,除了包车,丽江运营车辆,大多不愿跑这条线路,一是丽江地区有太多比这更赚钱的线路可跑,二是跑多了,会麻烦不断,这条线路的主要运营者,还是以宁蒗本地的车为主。

     

    旅馆需要的是客源,大部分散客,来之前并没有选择旅馆,客源又掌握在司机手中,于是司机以低于丽江到宁蒗加宁蒗到湖边的票价招揽散客,等散客上了车,大部分司机,便和旅行团一样,未经游客同意,私自加上购物场所,以及划船活动,兼向散客推荐旅馆,以谋取运营外的利润。

     

    商业文明,最终推动一个地区的进步与发展,但在无序状态时,首先进行的,是对一个地区原乡文明的破坏,直到达到一种平衡,才会向良性方向转换。

     

    我们不指望政府制止这种无序,事实上,做为一个贫穷县,政府除了一些基础建设,更像是把泸沽湖当成下金蛋的鸡,从中抽取资金,用于其他方面的用途,这是种无奈的现实,更有一些官员,假借政府的名义,在泸沽湖经营,与民争利,把本身已经恶性竞争的商业环境,搅得更为混乱。

     

    人必定服从于环境,这样一种混乱的环境,让来到湖边的这些朋友,过一种简单生活的梦想,犹如建筑于沙滩之上的美丽城堡,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扑打得粉碎。

     

    老王烦闷的原因,有很多很多,比如工程进度、质量、材料等等,承担出气对象的,只有陈欣咯。

     

    陈欣来到泸沽湖边后,一直没肝没肺地快乐着,走村窜寨,喝歌跳舞,把酒言欢,我很是奇怪一个人快乐的极限是哪里?现在终于让我看到了!

     

    那就是老王,老王就是一根鞭子,抽打着陈欣:做事、做事、做事!从此陈欣的好日子就到了头。

     

    疲怠的结果就是挨训、挨训、挨训,陈欣真是好孩子,被王三娘站着训、躺着训、跑着训、倒立着训,晚上做梦还在被训,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连一向好脾气的阿杜,都大为感叹:人间的惨剧莫过于此!我却笑得肚子抽筋老王骨子里是个追求完美的细腻人,不谈他的方式对不对,贪玩的陈欣终于有人管了,做事总得有个做事的样子,要是有人像这样训沈洁多好啊!

     

    我是没有胆量训沈洁的,毕竟,我是客居者,不是他的合作对象,如果是合作者,我肯定要把他吊着训!才能整治好那家伙一脑袋的胡思怪想。

     

    扎西出巡的大队人马终于回来了,和他打过招呼后,看着阿刁娇小的身躯,抱着个硕大的像迫击炮筒的物品,孤单地走在最后,歪着脑袋很是奇怪作古做怪的阿刁又玩出了什么花样?

     

    待她走近后,问道:“阿刁妹子,哪弄得迫击炮?想把里格岛轰平啊?”

     

    阿刁咧着嘴笑了,一笑一个小酒窝,献宝般地把迫击炮筒伸到我眼前:“这是朋友送我的天文望远镜,晚上看星星用的。”

     

    里格的神人们越来越爱学习了,有沈大诗人学离骚、有阿杜学摩梭话,现在阿刁也要开始学天文学了,看看,多么刻苦向上的一群有为青年啊!

    December 11

    小税的一篇楚雄

    走马楚雄看彝州

    撰文/税宏州 冷智宏
    摄影/税晓洁


    阿拉表,阿拉表,你要来呢嘎,
    阿表妹,阿表妹,你要来呢嘎,
    不来就说不来的话,
    莫让阿妹(哥)白等着。
    ——一首彝族民歌


    1、 楚雄在苍山和洱海之间,因为两边的地方都太出名,这
    其实很有看头的地方就有点默默无闻。
    在武定狮子山,这个可怜皇帝最大的贡献应该是研究牡丹花

    从武汉飞往昆明的班机上,我一直恍然觉得这不过是在重复往日的一次旅行。我知道这是漂流雅鲁藏布江时在西藏冲撞的神灵还在和我开玩笑,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从空中进入云南。凭窗俯瞰,脑子一片茫然却又塞满了东西,片片渐渐远去的苍茫山脉和细线般的河流勾起太多伤感和幸福的回忆。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对自己生活在回忆里深怀恐惧但无能为力。田野、村庄、集市、人流依次出现在我的视野,空中客车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我才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依我的游历经验来看,除了西藏,最好玩的就是云南了。云南我排在其次,所以这几年是一有缝就往西藏钻。 古人云:物极必反。那次艰苦卓绝横穿西藏的完成雅漂,又在世界第一大峡谷快走断了腿,终于看了两处新“发现”的被称作“世纪地理大发现”的大瀑布,回到城市后,我就患了“失语症”。整个人萎靡不振,很多以前认为不得了的东西崩溃了,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一些朋友……也没有金钱,大半年只写了一篇只有自己能看的《反思雅漂》。总归耐不住寂寞,流窜到成都,摄影家罗浩嘲笑我效率低下:“你小子是画不出画了写文章,写不出了拍照片,拍不出了写诗,我看你现在已经是诗人啦!再这样下去就成哲学家,一年几百个字就行啦!……”这厮以字数多少来划分艺文品种。——对此我有点麻木,不打算戒烟也不打算戒酒,心说老子怎样老子自己知道。我们都满腹话儿却不知从何说起,也懒得说给不相干的人听,不会明白的。罗浩你小子喝点酒不也说有时真的想自杀,打算改行拍纪录片了吗?黎文这小子给自己杂志完稿顶缸后感觉不也是终于吐出几只苍蝇?……所幸,我们都还没有丧失幽默。这时候我已经号称要自由撰稿养活自己,从西藏回来就弄了电脑,但一“坐家”,对着破电脑总还是继续做网民,整天昏天黑地逛来逛去聊来聊去忙到后半夜,每每发现工作效率低到还是在写“诗”,弄得酒钱都成问题。
    这趟楚雄彝州之行是网上飞来一喜,所谓否极泰来。此行,红土地上的的这片厚重山水使我神清气爽,顿悟天地之间我能行走,就是幸福的。天地永壮我魂魄,日月永赐我信心。没必要悲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该干嘛就好好干嘛,一切其实都很简单。真的就这么简单。
    楚雄在苍山和洱海之间,因为两边的地方都太出名,这其实很有看头的地方就有点默默无闻……以前的多次云南之行,楚雄一直在我视野之外,每次皆掠地而过。这次开始也没太重视,摄影包都没背,拿了最后一台磨难中幸存的宝贝佳能EOS1就上了路,这让我很后悔:以后还得到这片古朴而充满生机的红土地,到这个称得上是古生物之乡、恐龙之乡、铜鼓之乡和人类摇篮的地方,再来一趟,重新好好拍一圈。
    永远春天般的昆明,这时让我不胜其烦,世博会弄的人满为患,能看的地方到处前心贴后背。次日早早西行两三、个小时到清幽的武定狮子山,心里静了,却让彝家的拦门酒灌的浑身轻飘。不由得你不喝,刚到山门,伴随着一阵阵隆隆的长号和笛子声,彝家小伙和姑娘又是歌又是舞,手捧牛角酒祝你吉祥幸福,喝还是不喝?只有喝了。一牛角足有一两多,三牛角下肚,心里的念头就只剩一个:怎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由得乱发牢骚:这纯粹为了讨游客欢心的商业酒敬得真没几分道理——号称西南第一山的这武定狮子山其实与彝族风情却没多少干系……公元1311年,蜀僧朝宗在此初建古寺,筑庵阁后离去。公元1315年古印度高僧指空化缘续建,历时多年终成规模。指空本名提纳薄陀,古印度摩竭提国王子,8岁出家披剃,修头陀行,被尊崇为迦叶第108祖,公元1326年赴高丽传法,因他博学多识,弘法严谨,身体力行,而被韩国佛教界尊崇为“师之师”。现在的武定狮子山,以一种官话语言来说,可谓集儒、释、道、皇宫为一体,加之琳琅满目的摩崖碑刻、诗词楹联,能让人体会到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相融、相生的境界。
    武定狮子山离昆明只有82公里,但那天,除了我们却没看见别的游客,条件很不错的宾馆空空荡荡,虽然这里据称也是世博会的一个分会场。交通大约是个重要制约原因,离开昆明一进入武定地界(也是进入楚雄彝族自治州范围),路就开始变得糟糕起来,后来说起这事,杨文杰副县长直叹没抓住机遇,说那段破路县里正在尽全力,很快就会好起来。狮子山离武定县城只有三公里,有十公里的盘山公路直抵山中的正续禅寺,这十公里却是很棒的柏油路面。山上的旅游设施很不错,我的朋友晚上还顺利地发出了电子邮件。
    关于狮子山,明惠帝在此削发为僧隐居的传说当地人是不会忘记告诉你的,他们还坚称山中的两种鸟叫是在说:“贵妃醉酒”、“洗手烧香”……遥想当年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贵为天子,一夜之间却……关于这段野史,我这平民实在懒得关心,只记住一句:半边明月冷,千古甘泉香。——狮子山的水在这一带很有名,依我亲口所尝,是比最名牌的矿泉水还好。
    如果传说确有其事,那么可怜的建文皇帝最大的贡献应该是在开发研究牡丹花。武定狮子山上尚有传说是600年前这皇帝亲手所植的枝繁叶茂的一株牡丹,实实在在是个奇观,至今仍能开出28厘米大的花冠。在狮子山,目前牡丹仍有9个色系、120余种、4万余株。名贵品种的有“垂线愈黄”的姚黄,“碧绿修茎”的豆绿,“纯正红色”的胡红,折叠瓣中心呈淡黄带粉色的赵粉等等,另外“青龙卧墨池”、“杨妃插翠”、“珊瑚台”、“万世生色”、“酒醉杨妃”等等也是牡丹花中极品。

    2、 和元谋一样,这个安详的到几乎没有游客的县城也有一
    个很不错的博物馆,里面的完整的恐龙化石是实实在在的奇观。楚雄被称作恐龙之乡、古生物之乡可谓名不虚传。

    楚雄人让我们在古木参天、满目苍翠、植被极好的狮子山清清幽幽怀了古,第二天,按纬度是往北,到植被很不好的金沙江干热河谷的的元谋县,却是越走越热,焦黄大地一下子把我们拉回170万年前。
    一到元谋,我就盯上了县政府招待所的一棵芒果树,串串拳头大的金黄芒果使我垂涎。半夜,忍不住去抱了树干,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爬,我终于站在树下对自己说:这叫偷!不要未经允许拿别人东西和不能强奸女人是我做人最重要的两大信条,想想还是要以德服人,克制了自己的馋欲,没动那可爱芒果。元谋年均气温21.9度,特殊的干热河谷气候使这里物产丰富,非常有利于经济作物和蔬菜的生长,特别是反季节蔬菜,销往全国24个省市,占到云南省外销蔬菜的一半,县里正雄心勃勃的提出要巩固大菜园、建设大果园、培植大花园、形成大乐园……但同时,这种气候也给当地相当大的环境压力。元谋在旅游者眼里以土林著名,但这土林奇观却实实在在是水土流失的产物。土林距长江干流金沙江只有几十公里,依我“徒步长江”所见,这一带,在整个长江上,也是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现在可考的亚洲人共同的祖先就来自这片焦渴大地。1965年5月1日,修建成昆铁路的建设大军在元谋县城附近的大那蚌村发现了的两颗牙齿化石,经研究确认,定名为直立人元谋亚种,距今170万年。这个古人类学上的重大发现当时是地质学家完成的,所谓无心插柳。后来,在这里又陆续发现了400万年前的古猿化石、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细石器、新石器、青铜时代的众多种种遗迹,元谋遂被称为是天然的人类原始社会博物馆。
    我们在午后飞扬的尘土里找到大那蚌村的元谋猿人遗址发现地,四周静静的,寂寥无人,只有一匹老马围着纪念碑打转。归途中,我们都很留意脚下,开玩笑说运气好摔一跤就是一个重大发现。这也没准,事实上,后来的许多重大发现者就是当地村民,特别是农妇。县城里的元谋人陈列馆藏品丰富,转一圈,可大开眼界。
    看了猿人,顺着时间隧道继续往前走,我们去禄丰看800万年前的腊玛古猿和1亿8000万年前的恐龙,恶补科普知识。
    和元谋一样,这个安详的到几乎没有游客的县城也有一个很不错的博物馆,在全县也算豪华建筑的博物馆里面完整的长到60米的恐龙化石是实实在在的奇观,楚雄被称作恐龙之乡、古生物之乡可谓名不虚传。在近半个世纪,经人为的采集和科学的发,楚雄州仅禄丰县境内就发现出土的动物植物化石7门21纲47目129科426种,其中动物界化石3 门11纲32目76科249种,植物界化石4门10纲15目53科177种。
    禄丰恐龙闻名于世始于1938年,这一年,著名地质学家卞美年、古生物学家杨钟键等在这里发现了6具恐龙化石和上百件零散恐龙骨骼化石,被称为“禄丰蜥龙动物群”,这距今一亿八千万年前早期原蜥脚类的典型代表群,在世界古生物学界占有重要地位,为此,1961年国务院将禄丰列为古脊椎动物化石保护点。另外,中国人首次装架、研究的恐龙也是在禄丰发现的许氏禄丰龙……1997年在禄丰川街乡阿纳老长菁村又发现了几百万平方米的大型恐龙群化石经专家初步鉴定为距今一亿五千万年的中侏罗纪时期的蜥脚类恐龙……这些太专业的东西弄得我很累,我聚精会神钻研了半天也只是知道:楚雄这一带,在距今10—14亿年前是地槽海盆,一片汪洋,水中生长着大量的原始藻类。到8 亿年前,部分海水退去,隆起成山。3亿年前,海水全部退去, 整体抬升成陆。2亿年前,地壳下沉,形成沼泽湖盆,在泽湖四周山地上生长着真蕨、苏铁、石松等植物。到侏罗纪至白垩纪时代,气候温热,湖、河中生活着鱼、蚌、介形类、叶肢介等动物,大头鲵、龟、鳄鱼、以及恐龙随处可见。到了距今8000万年前,因燕山运动的影响,地壳抬升,这里的大部河、湖消失,爬行动物开始向哺乳动物进化。到第三纪的渐新世纪未期,强烈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禄丰形成了断陷盆地。这一时期,裸子植物、被子植物茂盛生长,百余种脊椎动物在此生存,灵长目中的古猿向猿人演变、进化,慢慢才有了人……
    这些东西,我实在没有耐心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决定寄希望于下一代。等我娶了好老婆,生了棒儿子,我只要带我儿子来这里,告诉他,自己慢慢看吧,就行了。这些东西,实地看看,比教科书管用得多。

    3、 火把节之夜,罗知音当了一回新娘
    云南在游人的眼中向以民族众多、风情旖旎著称,走在彝州楚雄大地,十里不同俗也是常见的事情。楚雄彝族自治州境内现在居住有彝、苗、回、傣、白、哈尼、傈僳、纳西、壮等20多个民族各民族的兄弟姐妹。伟大的毛泽东同志总结说:“各个少数民族对中国的历史都做过贡献。汉族人口多,也是长时期内许多民族混血形成的。”……诚如领袖所言,每当我们陶醉于兄弟民族风情时,总会勾起许多血液深处的感慨。
    彝族是滇、川、黔三省的主要土著民族,分布在长江上游金沙江南北两侧,即乌蒙山、六诏山、哀劳山、蒙乐山和大小凉山。彝族是一个崇尚火和黑虎的民族,在彝族同胞聚居的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和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各地,远古流传下来的火把节仍是最重要的节日。古时候的彝族先民认为,火能驱邪天魔。相传彝族祖先中有位英雄叫阿巴沙,其驱鬼手段有火烧、水淹、石压等三种办法,其中火烧最为有效。又认为,人死行火葬,灵魂才能随火烟升天成仙。彝族毕摩做法事,一定要在法事上烧一堆火,放出浓浓的烟雾,在天诸神方能顺烟雾而下,光临法场。另外彝族先民还认为,火灾是火神主宰的,为除火灾之患,人们必须请毕摩念经祭火神,送火鬼。传统火把节是彝族火崇拜的及至表现。在十太阳历中,大约每年北斗柄指向西南(即大暑)日即农历六月二十四日便是火把节。过去的火把节,各户点火把在自家驱邪逐魔,而后一起赶到火把山上,集体驱鬼。现在的火把节渐渐演化形成彝族全民族的狂欢节。
    楚雄州府楚雄市,因相传先民沿一只梅花金鹿足迹踏勘筑城而得名,在这里,火把节上最狂欢的篝火晚会是每个周末都有的保留节目。
    那天,篝火晚会前游戏歌舞节目时,我端着相机,借口拍照正用长焦看美女看得起劲,忽然懵懵懂懂被主持人抓到了台上和姑娘们站在了一起,这让我觉得十分难堪,面红耳赤,我一向不习惯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公开展览,直到我们的朋友罗知音也被抓到台上,我才平静下来,悲哀的想:虽然我做了许多孤独的事情,但实在是更适合于群威群胆呀。 这死猪,我还以为除了雅嫖和考古汉江,就不会做什么人做的事了,查楚雄州的资料时,居然“狗”到他的一篇楚雄,搞笑
     
     
    December 10

    泸沽湖:云聚云散14

     

    三十

     

    第二天一早,是被尿憋醒的,这才明白:享受沈氏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朵朵说,前几天,因为没修厕所,“猪槽船”一直没客人住宿,沈老板干脆大手一挥,宣布所有房间,全部为沈洁一人的寝宫,怪不得昨天朵朵要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俺,哆哆嗦嗦穿起衣服,清晨还是冷,下楼出院门,旁边缤玛家客栈开着门,狗正在门口徘徊,轰开狗,溜进缤玛家,上了厕所,然后再想起:“猪槽船”用的全是酒吧里的井水和房东水缸里的水,不如就在缤玛家水管下洗口洗脸吧,又回到“猪槽船”二楼,找出毛巾、挤好牙膏,再返回缤玛家洗口洗脸。

     

    瞧瞧,“猪槽船”的浪漫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好歹缤玛家客栈的老板还认识我,撞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换了住店的客人,跑到别的客栈上厕所洗脸洗口,人家不对沈洁有意见才怪。

     

    打开酒吧大门的门杈,让清晨的阳光倾泄进“猪槽船”,投射在地面,低头瞧才发觉,石板缝隙之间,居然长出了嫩绿柔弱的小草,沿着缝隙生长,问早起的小杨,才知道,是沈洁撒的青稞种,在沈洁的设想中,青稞会茁壮成长,把他的“猪槽船”变得像长满庄稼的田园,然后客人踩着石板穿行其间,他没事牵上一头羊来吃上几口青稞……

     

    问题是:现在好象不是播种青稞的季节!

     

    还有,这么顽强柔弱的生命,我可不愿一脚踏断它,从此后,我在酒吧走路都得小心翼翼了。

     

    下午23点,阿杜跑到“猪槽船”,这段时间,他正在兴致盎然地学习摩梭话,跟文强或者大姐问清一句摩梭话的发音,再把汉语发音和对应的汉语意思记在一个小本本上,碰到摩梭人,就是“叽哩呱啦”一通问候,要是对方笑他,他赶忙掏出小本,问是否哪句话说错了?

     

    就这样不停地实践,他的摩梭话日见长进。

     

    我们在“猪槽船”坐了一会,决定去岛上转转,经过“光阴”的工地,远远地看见一片嘈杂声中,老王正对工匠嚷着什么,估计是对工匠的手艺不满,宁蒗的工匠水平,本来就一般,要找好的工匠,非得上丽江去找,就是丽江的工匠,也存在理解雇主的要求、用什么方法去实现的障碍。总之,“光阴”一开工,老王就开始进入烦燥状态。

     

    摩梭人盖房子,都是村里人一起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其乐融融地有如玩耍,这样既节省成本,互相间也可以在劳动中增进感情,对质量要求并不高。

     

    老王盖客栈,要求的是精致,自然对工匠要求比较高了,只是方圆百公里内、难得找到好工匠来实现他的质量要求,他的烦燥也是有理由的。

     

    在泸沽湖边做点事真难!

     

    可是,泸沽湖边,好象也没几个人在做事呀?似乎,大家来,就是来玩的。

     

    要做事,为什么要跑到泸沽湖边呢?

     

    悖论哦,要么,是老王脑子灌水了。

     

    背后,传来马蹄的“的答”声,忙闪到一边,转头望去: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个貌视王子的人,白马王子终于出土了?哦不对,是包哥。

     

    云南的马,全是矮小的滇马,村里的小伙子们,也没谁敢在村子里骑马的,都是牵马从村中走过,“尊老”的传统,让他们怕在村庄里骑马惊吓了老人。

     

    骑白马的,也未必全是王子,很有可能是唐僧!

     

    摩梭人的“尊老”,是个有趣的现象,男女不会在村子里牵手,女孩子不能在村子里穿着过于暴露的衣着,这是从心灵上给老人营造一种安宁的环境。

     

    至于不要闹得太晚,是让老人有个适合睡眠的环境,总之,在村里,年轻人是很注意约束自己的。

     

    包哥才不在意惊不惊吓老人,径直策马过去,到了“朵朵家”门口,大喊:“朵朵,我来看你了!”然后,潇洒地翻身下马。

     

    看看,多拉风!

     

    阿杜看着包哥的纯种马,思索道:“我是不是也该养匹马呢?”随即醒悟过来:“一匹马只能坐一个人呀,还是买辆吉普车吧,又能坐人、买东西也方便,湖边的土路,只适合开吉普。”

     

    在岛上转了一圈,回到“猪槽船”已近5点,沈洁正划着船在岸边转悠,他这条船,是花200元从摩梭人手中买过来的一条破船,划出太远估计会因进水太多沉掉,在岸边显摆肯定是没事的。

     

    如果有游客夸沈洁的猪槽船帅气,沈洁会激昂地批评道:“这是木船,不是猪槽船,懂不懂?猪槽船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四、五点,正是游客陆陆续续从丽江到里格村的时间,每经过一个游客,确切地说应该是每经过一个女游客,沈洁就“扑通”蹦进湖中,然后如美人出浴,应该是帅哥出浴状,孔雀开屏般,在湖水里潇洒地甩着他的长发。

     

    一会,包哥骑着白马,貌视唐僧状,从“猪槽船”经过,走出村口,这次,没有女游客出现,沈洁便“扑通”一下栽进水中。

     

    呵呵,两只爱开屏的孔雀……

     

    沈洁在水里扑腾够了,换好衣服,走进酒吧,对包哥的演唱才艺大为怀疑,嚷嚷着要和包哥PK唱歌。

     

    这个,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包哥毕竟是在坐着几千几万观众的舞台上露过脸的人,再怎么说是经过公众检验过了的,如果我当你和包哥PK的裁判,太过违心地判你赢,有点于心不安。

     

    再说了,以自己的不长处去PK别人的长处,非智者所为,要以自己的长处PK别人的短处,比如说:我们拉上一群有男有女的朋友,一起爬上一座山头,背着湖,让沈洁和包哥PK谁撒尿撒得远,谅包哥也没胆子当众脱裤子,你沈洁肯定敢啊!

     

    这样赢得多帅气!

     

     

    三十一

     

    想了解摩梭人,光观察生活是不行的,像达巴教,除了特定的事件,比如葬礼、成人礼,几乎已退出了摩梭人的生活,从一些书籍里,才能知道几十年间他们生活的变化。

     

    在村里找这样的书,并不容易,“猪槽船”里,只有一本关于摩梭人的书,几天就被我读完了,小白那有一本,翻了翻没什么内容,“朵朵家”的事,基本全是与旅游有关的,扎西的“聊吧”里,倒是有两本不错的关于摩梭人的书,其中一本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文革前)云南某机构历时几年在永宁地区做的统计调查,以统计数据为行,涵盖了除宗教外的方方面面。

     

    找到这本书,是种让人欣慰的事,说明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科学客观地研究了摩梭人的母系社会状态,更难能可贵的是,经过几十年的政治动荡和文明冲击,摩梭文化自身也在变革之中,这样一份资料,更像是一个历史解剖面,留给后人极高的对比价值。

     

    摩梭人自身是个保守的群落,对于旅游引发的误解宣传,他们出于自我保护需要,迎合汉族人强烈的对错观,再覆盖上自身强烈的对错观,愈发让摩梭文化本身扑烁迷离,偏离了客观事实,而文明本身,其实是与道德、对错无关。

     

    每次来湖边,都会有人好奇地问我为什么来,如果我客观地回答“喜欢”二字,根本无法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他们一定要找到符合他们内心猜测的答案,才会满意地放弃追问。

     

    他们会说:“你一定是来走婚的!”于是我只好说:“我其实是来送奶粉的,而且不止一份!”然后他们才会满意地哈哈大笑;几乎每个回家的摩梭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尴尬局面,出于强烈的自尊心,他们只能选择辩护。

     

    这种辩护,通常是以谬论对谬论。

     

    关于最敏感的走婚话题,有的摩梭人对游客说:“我们走婚,是三年接触,三年了解,三年热恋,才会走到一起”,傻呼呼的游客居然信以为真,写在游记中;或者说:“我们对感情是严肃的,在和一个人走婚的同时,绝不会和另一个人走婚”。

     

    走婚只是一种“自然法则”,人类的婚姻经历过多种形态,从最初纯粹动物本能的乱交到今天主流的一夫一妻制,进化尚未走到终点,多种形式共存,是件很自然的事,只要合理,就有存在的土壤。

     

    “聊吧”每天下午,都有人看守,扎西不在,我也不好意思借走这本书,于是每天下午,跑到“聊吧”,映着湖水的深蓝,躺在牙医的大皮椅上,慢慢地读这本珍贵的资料。

     

    事实上,里格村有许多和我一样长期呆在村里的外来者,我所接触的,只是其中的几个;那天下午,正躺在“聊吧”读书,突然跑进来一个女人,很奇怪的装扮: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露出半条小腿的七分裤,我正在琢磨她是否和沈洁一样是孔雀爱好者,她却走上前,主动和我打起招呼。

     

    她是那种很大方的人,三十已过,肤色是那种健康的黑,面部有些晒伤的痕迹;她显然早已知道我的存在,这让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看我一直盯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她解释说刚下水游过泳,又话锋一转,问我有没有游泳的爱好?要不要一起到湖里畅游一番?

     

    湖水,十月份已经很凉的,每天傍晚,听到陈欣下水的怪叫声,都让我心里有些打颤。

     

    热爱洗澡的陈欣,显然也像位游泳爱好者,于是我把陈欣推荐给她。

     

    再聊下去,得知她是位上海人,口言和阿杜的普通话相似,这和我脑中对上海女人的理解多少有些矛盾:从没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上海女人!

     

    到离开泸沽湖,我也没弄清她姓名,只能称为A吧。

     

    把陈欣的住处和出没时间卖给她,她满意地走了。

     

    傍晚,坐在阿乌家厦子里,和阿杜、陈欣聊天时,A居然准时地跑来了,和阿杜都没聊两句,便直奔主题,邀请陈欣有时间一起从里格游到土司岛。

     

    陈欣听到这个邀请,黑红的脸一时有些惨白,忙推说自己正在盖旅馆,这段时间忙得很,有时间再进行里格村第一届游泳大赛吧。

     

    A走后,陈欣仍是副小生怕怕的模样,我笑他太不给女士面子了,抱副游泳圈也得陪别人下水比划比划呀。

     

    陈欣抱屈地叫道:“兄弟,这么冷的水,会死人的,而且这是高原,疲劳得特别快,游不了多远难保不出现抽筋的情况,这么疯狂的事,还是别做的好。”

     

    疯狂?对,下午文强,就是做了件疯狂的事,弄得一嘴唇的包,我过来时,大家忙成一团,正在给他消毒处理呢。

     

    下午,文强和村里另一个年轻人,划船送游客去别的村庄,跑的单程,去的时候,在一座小岛边缘,发现一座马蜂窝,可能湖边马蜂对牛、马伤害比较大,碍着有客人,他们没有动手,等回程时,两人决定干掉这个潜在威胁。

     

    他们勇敢地挑掉了马蜂窝,马蜂们不乐意了:“我们没招你惹你,凭啥你要端掉我们的窝啊?”于是,勇敢的马蜂,对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的无礼行为,发起了疯狂攻击。

     

    两个人虽有准备,也没料到反击如此强烈,慌忙跳进水里,躲了起来,马蜂不依不挠,盘旋在他们头顶,待他们出来换气时,继续攻击,文强的嘴唇,被蛰了几下,那小伙子的脸和头,也挨了几针,最后两人游到船边,把船扳过来,躲在里面,才躲过了一劫。

     

    文强的嘴唇,看起来像《东成西就》里欧阳锋的香肠嘴,只好带上口罩,那小伙子,脸和头鼓了几个大包,躲在家里几天不敢出门。

    December 06

    泸沽湖:云聚云散13

     

    二十八

     

    接下来的一周,是陪着汕头小夫妻虎跳峡、中甸、德钦游玩,这些地方,于我全是故地重游,一路秋意正浓,宛如参加了一场色彩的盛宴,到了梅里,仍是与梅里雪山无缘,只是从德钦出来过白茫雪山,垭口下起了雪,从没见过雪的小夫妻,笑得像对孩子,一定要停车玩雪;邱林本担心与梅里无缘,他们会对旅行失望,但玩完雪的他们,笑言能见到雪,这一趟出来得值,顿时让邱林安心下来。

     

    回到丽江,送别圆满完成蜜月旅行的汕头小夫妻,一时无事可干,决定还是回里格,止不住湖水的诱惑,止不住对朋友们的想念,至于那些要面对的,总得勇敢地去面对。

     

    于是,告别邱林,又踏上了返回里格的旅途……

     

    从小便知道自己长得丑,和小伙伴一起玩,经常有胆小的,被我笑起来的怪相吓哭,回到家也非常沮丧,但俺娘鼓励俺:“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理太脆弱,你要顽强地活下去!”

     

    就这样从小丑到大,越长大,越是丑得心安理得、丑得从容不迫,俺尽管丑,却经常有人夸俺丑得有味道,夸俺丑得代表了人类发展的方向。

     

    到了泸沽湖,面对着大把大把的摩梭帅哥,俺也从来没有怯过场、从没半点自卑,站在帅哥群中,愈加衬托出俺惊人的风茂,我敢和村里的第一帅哥扎西称兄道弟,没事就站在扎西身边,摆出自得的模样,便是源于对比才能让别人分辨出“丑的极致也是一道风景”这一美学原理。

     

    而今,回湖的路上,我却真的后悔:俺娘为何要把俺生得那么丑呢?

     

    假如俺是帅哥,俺会毫不犹豫地对朵朵说:“朵朵,要不俺以身相许,俺放火烧祖母屋的事,就这样一笔勾销吧?”

     

    现在的情形,尽管俺丑得自信自得,但如果开口以“以身相许”之类的屁话,想糊弄朵朵,估计,她只会“啊呸”,吐俺一脸大唾沫。

     

    金沙江、玉龙雪山,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远去……

     

    站在里格村村口,望着下面生气勃勃的村庄,仍是满心欢喜:尽管俺不是胡汉三,但俺还是鼓足勇气回来了!

     

    走进村子,到了沈洁的“猪槽船”,把行李扔到吧台后,和看见我一脸欢喜的沈洁商量了会,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就和沈洁住在一起了!

     

    “猪槽船”房东家,有一对孪生兄弟,刚过18岁,弟弟我们称为小杨,哥哥则被称为大杨,大杨稳重憨厚,总是笑得多说话少,弟弟性格正和哥哥相反,顽皮让人头痛,但做人坦诚,喜欢和我们交流,遇上什么事,也是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小杨从后门窜到酒吧中,见着我,笑咪咪地走过来:“冬虫你总算回来啦,在外面玩得开心?”

     

    拍拍他的肩:“不错不错,今天没有消遣我,看样子小伙子长大懂事了!”

     

    沈洁被小杨皮怕了,看到他就头大:“小杨啊!啊,这个,今天晚上点火塘的木材,准备了没有?不要弄得太湿啊,太湿很呛人的。”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看着沈洁被个孩子吓怕了的样子,很搞笑,说了声:“我去和村里人打声招呼”,就扔下他一个人被小杨折腾了。

     

    出了“猪槽船”,经过“玛达米”客栈,再走过几家,陈欣和老王的客栈,已经开始动工了,工地里一片杂乱,也没见着陈欣老王,晚上去岛上碰吧;经过村里一户户人家,愉快地和遇到的每一个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如果我肉麻地说“我真的很爱你们”,估计他们每个人都会踢我两脚,可我确实掂记这村庄,掂记我喜欢的每一个人!

     

    回到“朵朵家”,上次和小兰、娜金没说上几句话,第二天便又走了。还没开始准备晚饭,小兰难得地闲着,见到我,她止不住满脸地喜悦,兴奋地告诉我:“虫大哥,你不是总说想看一场火烧云吗?”

     

    听得我心里“格登”一下,暗自猜道:难道我运气这么不好?

     

    小兰可不管我脸色的变化:“你这次走后的第二天傍晚,湖边就出现了一场火烧云,真的好美啊!”

     

    我走后的第二天,那时我已随邱林回到丽江了,造化弄人,神总喜欢拿我开涮,一声悲鸣:“求求你,小兰你别说了!”

     

    湖边的环境,据我观察,色彩是第一美景,只有在特定的自然条件下,色彩的丰富才达到极致,那就是我一直盼望着的火烧云,薄云下的日出,也有这种效果,但湖边水汽蒸发量大,早晨一般云层较厚,远远不及傍晚出现的概率高、时间持久;湖边的第二美景,则是春季到夏季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第三美景,是雨后的彩虹,当然我指的是双彩虹、三彩虹之类,彩虹在雨季,是常见的景像,我们已见怪不怪了。

     

    找朵朵问了问祖母屋的事,房东找过她,在谈赔偿的问题,叹了口气,叫她有事通知我,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有这次回来,我准备搬到“猪槽船”去住。

     

    朵朵愣了会,随即表示理解,又絮絮叨叨地问起我的身体,两人难得地坐在一起交心谈心,来湖后,她一直忙碌、出逃、和“害虫队”成员出门晃悠,我则除了刚来时老老实实对付过一阵子苍蝇,祖母屋失火后,就开始了晃悠的日子,真正交流,除了刚来湖时有过一两次,其它时间,只是看得见对方,内心其实相隔甚远。

     

    她把自己的困惑包装在快乐的外表里面,我则不想让人看到病人内心灰暗的一面。

     

    况且,湖边环境的复杂,也远远超出了最初她的想像,最终,她不自觉地学习摩梭人家的“达布”,想做“朵妈”的角色,那也超过她的承受能力。

     

    摩梭人家每一个“达布”,在上任前,就明白这个角色,只是对家屋的牺牲和奉献,传统和长期生活实践,已经让她们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作为长期生活在城市安逸环境中外来人,无论如何,朵朵也难以做好“朵朵家”的“达布”这一角色。

     

    那对她是种过载的压力。

     

    聊了许久,起身告别,我还得继续和熟悉的人打招呼。

     

    走到第一个玛尼堆,直向东的民俗馆,已经完成了上梁,在所有的农村,上梁都是件大事,看得出,他对未来,很有信心。

     

    岛口扎西的“聊吧”,一反往常的热闹,紧锁着门,扎西带着大队人马奔赴九寨沟去了。

     

    到了岛上阿乌家,阿妈还在紧张地忙碌着,阿杜在旅馆院子里,笑咪咪地看着小尼玛在撵鸡打狗,大家还是有种重逢的欣喜,他现在担任起小尼玛的保姆,宋哲也在,我这个山东老乡,身高比我还高几公分,双腿又长,没问她以前是否搞过田径?应该是长跑的一把好手。

     

    大家都好!

     

     

     

    二十九

     

    老王很烦,傍晚回来时气鼓鼓的,看得出心很燥,给他倒上茶,望着湖水聊了会,才平静下来,过了会陈欣进来了,看到老王有些尴尬,和我打了声招呼,便回房收拾好毛巾、肥皂,划船到湖里洗澡去了。

     

    尽管已是十月中旬,湖里的海藻花仍盛开着,阿乌家在石块垒起的湖堤开了几步石阶,用来系船、洗衣服,石阶周围二三十公分的范围,海藻花退出了这片水域,站着想了想,海藻花对水质非常敏感,洗衣粉里有磷的成份,造成了局部的富营养化,海藻花便无法在这小片水域生存了。

     

    等陈欣洗完澡上了岸,老王仍把他喊过来,批评他散漫无效率的行为,阿杜、宋哲见机扯个由头开溜了,大概是不忍看到陈欣穿一小裤衩、一头长发淌着水、站在夕阳听训的优美画面,虽然画面有些三级色情,不过我觉得光线打在陈欣黝黑健美的身体轮廓上,还是极有光影效果,只是他屁股扭来扭去,破坏了静态平衡,如果低身做举铁饼状,让半边身体绷紧、半边身体放松,一定有古希腊雕塑的立体美。

     

    老王继续在夕阳余晖里,口沫纷飞地做三娘教子的训话,陈欣唯唯诺诺,如同领受三娘教育的孩子,大概意思我听明白了:今天老王布置陈欣去宁蒗买材料,列出了清单,谁知陈欣不知心思放哪去了,忘记买了两项,影响了工程进度。

     

    哦哦,看来老王来到湖边,还没适应泸沽湖的习惯,在湖边,自由散漫、没有时间概念、丢三拉四、东扯西拉、指东打西,都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城市里的计划、效率、紧迫感、时间概念,都和俺们泸沽湖无缘,比如一套房子计划一个月完工,拖成三个月,那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得事,再比如你要工匠做个圆桌,工匠给你做成方的,也是正常之举;至于陈欣,则全身心地领会了泸沽湖习惯,并把它溶入了骨子里、溶入了行动中。

     

    所以,我觉得穿着小裤衩站在那扭屁屁的陈欣,其实挺冤的,但再一想:老王也没错啊!

     

    真是一笔糊涂帐,各按各的标准行事,不发生矛盾才怪。

     

    王三娘训完话,才把站在露天性感了半天的陈欣放回房间换衣服,他则跑进自己的房间一阵折腾,抱出些稀罕物品----一台液晶显示器、一台电脑主机、一个多孔插板。

     

    在他们的计划中,客栈每个房间,都会配上电脑,顾客在房间里,既可以上互联网,也可以通过局域网发出服务请求,比如说:“总台,给202号房上盘臭豆腐”,老王“刷刷刷”骑着马跑到永宁,“来三斤臭豆腐!”“什么?没有?”再“刷刷刷”骑着马跑到宁蒗,“还是没有臭豆腐?不会吧???” 再“刷刷刷”骑着马跑到丽江,“神啊,终于买到臭豆腐了!”老王热泪盈眶地捧着臭豆腐跑回里格,三天已经在路上过去了,马也瘦成了驴子,“梆梆梆”敲响202号房的门:“尊敬的客人,这是您要的臭豆腐!”“什么?客人在昨天就退房回丽江了?”“咕咚”又累又饿的老王晕倒在地。

     

    再比如:201号房“总台,给我们来三只活的牛蛙,来份火锅底料,我们要自己在房间里煮火锅。”陈欣“刷刷刷”划着船跑到牛蛙大本营----四川草海,“扑通”跳下水,抓了三只牛蛙,“哦哦”回程湖面起浪了,只好顺着湖边划到大落水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划船回到里格,备好火锅底料,敲开201号房门:“尊敬的客人,这是您们要的牛蛙火锅!”客人睡眼朦胧:“锤子哦,我们是哪一年要的牛蛙,想起来了,是去年吧?你们养的牛蛙现在才孵出小崽?”

     

    总之,房间与总台的网络联接,体现的是人性化的服务,从此后,客人可以边躺在床上看幽静的湖水,边发出服务请求“总台,房间里发现跳蚤一只,苍蝇三只,蚊子二对”,“刷刷刷”总台马上就能做出服务响应。

     

    老王搬出电脑,却是为现在的娱乐做准备,忙了一天,总得有些娱乐活动,里格岛,除了三间酒吧,没有电影院,网络也只有几台电脑可以上,所以老王这次来湖,准备了大量的资源,大概带了几个硬盘,一个专门装音乐,一个专门装电影,他调试机器,是为了晚上播放美国大片----斯皮尔伯格的电视剧《兄弟连》。

     

    听说有好片片看,晚饭也不回朵朵那吃了,和他们一起,在阿乌家吃了晚饭,摆好小板凳,备好茶水、瓜子,大家一起等着王大DJ播放影片。

     

    斯皮尔伯格的确是世界一流的导演,《兄弟连》拍得真实、血腥、又以质朴的情感动人,很快四集放完了,和王大DJ约好每天放四集,及每天放的时间,踏着月光回“猪槽船”睡觉。

     

    月光中的泸沽湖,有一种静极的美,犹如一首甜美的夜曲。

     

    经过“朵朵家”,进店招呼了声,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在某村小学支教的一个女孩,说起支教,她也是满腹牢骚,和当初想像相差甚远,教课相当任意,前段时间,老师因为要帮家里秋收,放上几天假,把学生全放了鸭子撵回家,再坚持段时间,她便要离开回城了。

     

    农村学校,没有升学压力,比起城市自然随意得多,还是泸沽湖观念和城市观念的差异,她有责任心,是好事,只是民族地区,情况特殊,摩梭人算是不错的了,比较重视教育,只要家里能承担得起学费,一般都会把孩子送去读书;彝族、藏族地区,许多家庭连送孩子读书的兴趣都没有。

     

    谁都不是上帝,到边远地区支教,只是为当地教育尽一分力的,最终解决当地教育问题的,还是得当地教育部门。

     

    回到“猪槽船”,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沈洁落寞了许多,再也不像从前,又唱又跳地充当主角,而是坐在火塘边陪着客人喝酒聊天。

     

    又唱又跳了一段时间后,他才发觉:尽管发挥了自己的才艺,但每天如此,热情很快散尽,也有给客人当猴耍的嫌疑。

     

    当初出于内心的表演欲望,他很乐于充当主角的角色,顺便还拉上大、小杨,以及村里的几个男孩,摩梭人,唱歌如同吃饭饮水,只要提供场所,他们也很乐于表演,但先累的不是这些男孩,而是酒吧的老板,他发觉:再这样下去,迟早有天他会崩溃的。

     

    酒吧的老板当主角,只是处于特定状态下,正常的酒吧,主角应该是顾客们,让他慢慢体会这一道理吧。

     

    上楼的楼梯很陡,木阶也窄,毕竟是老房子改造的,并不规则,晚上,得手脚并用,才能爬到二楼,走进中间一间房,躺在床上,双手支着腮,看着楼下荡漾湖边中扭曲波动的月儿,恍惚,就不是身在何处、今夕何年了……

     

    就这样,枕着月光中的湖水入睡……

     

    甜美无梦!

     

    泸沽湖:云聚云散12

     

    二十六

     

    第二天的安排,是尼赛小落水大落水,这一段行程是山路加水路,司机不用与我们同行,一早,他拖上全部行李把车开往落水村,我们则空手上路,徒步去尼赛。

     

    依然是那条绕到湖湾从后山上垭口的路,依然是“情人树”与格姆女神山下宁静的村庄,从小路下到村口,一颗大树立在沟渠旁,那树,蓬勃的粗树枝,在树干之上向一侧面张开如网,村里人则将玉米杆堆积其中,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这里很适合建一间树屋”,看着鸟巢,我如是对邱林说。

     

    生活在嘈杂的丽江古城,邱林也极爱尼赛的安静,他总是嚷嚷着买一台电视、一台卫星接收器扔在尼赛村长家,空闲下来时,可以躲在尼赛每天看电视。

     

    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梦想。

     

    经过一颗挂着果实的低矮苹果树,小夫妻惊喜地叫了起来,并问邱林能否摘几个苹果?“不能摘!”邱林板着脸回答到,又补充一句:“等会到摩梭人家里,他们会招待我们苹果的”,这样才安抚住小夫妻。

     

    在我与摩梭人交往过程中,走过的每颗摩梭人的苹果树,都可以做口渴时的补充,主人看见也只是笑笑,似乎给人解渴,是苹果天经地义的功能。

     

    看着我满脸的疑惑,邱林悄悄解释:以前他带人来尼赛,也是按照摩梭人的交往习惯,任由游客自己摘取苹果解渴,但发生过一件事后,他便再也不许游客去摘苹果了。

     

    那次,他带了七、八个客人,到了摩梭人家里,当着老乡的面,其中一个白脸男人,问是否可以摘几个苹果?邱林习惯地回答可以,却只见那男人,取下背后的小背包,把里面的物品清出,递给同伴,“刷刷刷”围着苹果树一阵劳作,装了满满一背包苹果。

     

    看着他如一只小蜜蜂般辛勤地对付着苹果树,老乡的脸刹地绿了,邱林的脸刷地红了,只有那游客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白色,摘完后,拍拍手,喜滋滋地道了声:“谢谢啦”。

     

    他个人自私的行为,颠覆了邱林和老乡两个人的理念,邱林私下塞给老乡十元钱作为补偿,从此后严禁自己团里的游客私自摘苹果。

     

    大概在老乡心中,也从此留下了“游客如虎”的恶劣印象。

     

    旅游便是如此:某个游客的所做所为,最终让人防范的是全体游客,所谓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便是这意思吧?

     

    邱林带着小夫妻去摩梭人家,给他们讲解摩梭人的生活;我则跑到秦哥的旅馆,找秦哥聊天。

     

    我总觉得:秦哥是个极有能耐的人,看他一手打造的厕所和水池,手艺已经超出了宁蒗的工匠们太多,心灵手巧是他的标志,满脸堆笑地做人是他的强项。

     

    朵朵不请他盖厕所、改造旅馆设施,只能说是朵朵的失误。

     

    找到秦哥,问起为何会在尼赛盖旅馆?才得知,以前,秦哥也在里格呆过,在某家旅馆做厨师,可能和老板发生了些矛盾,便好说好散离开了里格,到尼赛租了地盖起客栈,自己当了老板。

     

    几乎绝少有游客到尼赛,他在这边开旅馆,虽然租地便宜,可也只能是惨淡经营,阿杜投了些钱,算是入个股,可阿杜也没指望收回本钱,只能说欣赏秦哥,帮他一把罢了。

     

    秦哥一楼的餐厅里,坐着位很奇怪的年轻女人,一周前来,便见她坐在餐厅,满脸的萧瑟和失望,内心灰色,写满对人的不信任,当时以为是受着情伤,跑到泸沽湖来疗伤的,也并没在意,谁知这次来,又碰到了她。

     

    待她离开餐厅,悄悄问秦哥:这人是谁?

     

    秦哥却回答我:这个年轻的湖南女人,中了泸沽湖的情毒,和尼赛的某个摩梭男人走婚,花光了带的所有金钱后,那摩梭男人也离她而去,她便只好滞留在湖边,整天看着湖水发呆。

     

    秦哥过来开店,她便提出过来帮忙,其实不过是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罢了。

     

    对于女游客与摩梭男人间的走婚现象,我在里格已看得很多,村里的小伙子,因为老人和同村熟人的关系,起码带着许多忌讳,那些从外村跑过来的,则放肆得有些令人呕吐了,今天故做深情地和这个女游客告别,明天又去勾搭另一个女游客,成为美丽湖畔的极丑陋现象;对他们而言,勾搭女游客,不过是与经济挂勾的赢利行为。

     

    这样出于功利性的走婚,已让感情本身,染上了铜臭的色彩。

     

    在他们心里:每一个女游客,都是有钱人的象征!

     

    相反地,男游客与摩梭女孩之间的走婚现象,却极少发生,除非你很有钱,用钱去砸,这样的事例倒有;一是摩梭文化本身传统保守,出于道德压力,摩梭女孩轻易与男游客走婚,会被村里人视为羞辱、没面子的行为;二是一些男游客受坊间宣传的误导,行为轻浮,一心想发生与他民族的一夜情,孰不知这些女孩长期受游客骚扰,已经对男游客的轻浮调戏极其反感,没有把他们扔进湖里,已经是极给面子的事了。

     

    就是我们这些长期呆在湖边的人,和同村的女孩熟悉,出于对他民族民俗的尊重,也不愿轻易与摩梭女孩间,发生让别人瞧不起你的一夜情行为。

     

    邱林在丽江时,一再告诫:单身女游客,如果没有男人做陪,最好不要到泸沽湖边。便是深知湖边这一丑陋现象。

     

    等那湖南女人出来,婉转地问她:为何不回到自己的城市生活?她回答曾经回去过,却很难再适应城市的生活节奏,只好再回到湖边,随阿妈一起生活。

     

    便是这样两难的局面,让她绝望……

     

    摩梭人家,以家屋为单位,各自经济独立,男人在外面的情债、分分合合,都与自身家屋无关,所以对多出这样一个客人,她们,只是提供一张床,再就是家里人吃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吧。

     

    摩梭女孩子受家屋的保护,也自可以大胆地享受情爱,而外地女人若是走婚来到泸沽湖,一你没有自己的家屋,二是在摩梭人的观念中,孩子是属于母亲一方的,如果有了孩子,男人除了孩子的满月酒和生日需送些礼物外,几乎不承担任何责任,就是说,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带走!

     

    陈欣打来电话,今天他们一拨人,坐文华的车跑到了小落水,现在正准备杀羊烤羊,让秦哥去帮忙烤羊,一会文强开车过来接秦哥,秦哥的厨艺,本就是出了名地好。

     

    不久,文强开车过来,陈欣也坐在车上,帮秦哥把烤架搬上车,目送他们离去,我则和邱林他们汇合,步行去小落水。

     

     

    二十七

     

    我们去小落水时,已是下午时分,去的路上捡了几个昨天住在里格的台湾居士,带着他们一起去文华亲戚家;电话联系阿杜,说是已经赶到了大咀,正在老村长家吃饭,下午赶到小落水。

     

    进了文华亲戚家院子,还没来得及大家招呼,猛地从旁边蹦出一人,把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前段日子在里格呆了很长时间的宋哲,又惊又喜地和她来了个拥抱。

     

    我刚来湖时,宋哲住在“朵朵家”,和她只来得及混个脸熟,认了山东老乡,她便搬到岛上和阿杜、陈欣住在一起,然后碰到她,净是听她说起和谁刚喝完酒,摇摇摆摆像醉八仙。

     

    我不沾酒,也不喜欢在酒席上闷坐,和她交道打得并不多;再后来,便听说她离湖回深圳了。

     

    不想,今天在这里,又碰到了她。

     

    问起她,说是公司派她到成都公干,办完事,她又偷跑到湖边,也算是个有“泸沽湖情结”的家伙。

     

    环顾院子,昨晚只来得及和朵朵及朵朵家的成员、沈洁、阿刁、小鱼儿打了招呼,过完“十一”扎西准备率家里的大队人马去九寨沟游玩,阿刁、小鱼儿都准备前往。

     

    昨天没来得及见到的人,济济一堂地,全坐在院子里呢。

     

    老王已经喝成了红脸狮子,一个人躺在草堆里抓着一把草憨憨地傻笑;小何白皙的脸上也是晕红一片,人还清醒,文强正在帮秦哥打下手。

     

    羊已经被他们剥了皮,秦哥正在往肚子里抹佐料,准备上架烤。

     

    里格村的神人们,除了朵朵、沈洁,还有在路上往这里赶的阿杜,倒在这里聚齐了。

     

    他们的酒宴还在继续,邱林带着小夫妻,去湖边看风景,我带着那几个台湾居士,进了祖母屋。

     

    一路上,和他们聊起佛法奥义,倒也相谈正欢,待走进祖母屋,介绍了下摩梭人的生活,屋里的主人下了几碗素面奉上,虽然和邱林他们在尼赛吃过中饭,主人还是给我端上了一碗。

     

    待主人出门去招呼文华他们后,祖母屋无人时,这几位台湾居士,却话锋一转,从小落水无厕所,批评起摩梭人的不开化与落后,然后又悄悄地问我:面钱应该怎么算?

     

    这些人,出门说怕被宰,这种心情,我倒能理解,告诉他们想给钱的话,可以给个五元,不想给,摩梭人绝不会向你们要的。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反问他们佛教中至高的奥义是什么?

     

    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学佛的,连“众生平等!”这一简单问题都没有参透!

     

    他们的行为,让我对不了解的台湾社会,充满失望。

     

    在湖边碰到的台湾人,有满嘴“仁义道德”,却为一已私利砍树破坏景区景观的,这是野蛮人才做得出的行径;有以金钱购买爱情的,亦有热爱高山族文化而去过十多次台湾原住民部落的贫穷台湾女孩,也有小白这样忘情山水的人。

     

    像这种信佛的台湾人,不懂“众生平等”的基本佛教理念,却以文明人自居,高高在上俯视同样信奉佛教的摩梭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们与唐三藏法师相比,境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三藏法师虽然动不动就高喝“only,you!”,碰到妖怪,却会亲切地关怀道:“你想吃我的肉吗?吃了我的肉便会长生不老,这是火星人都知道的事实!虽然我是人他妈生的,你是妖他妈生的,但佛说众生平等,我不会因为你是妖就剥夺你吃肉的权利,你只要听我讲经,我便给你肉吃!”然后,讲经讲到妖怪晕倒在地,再从身上切一小块肉塞入妖怪口中。

     

    这才是奉行“众生平等”和“普渡众生”的真正行为。

     

    文明的开化与落后先进,也不是以有没有厕所来划分的!

     

    厕所这个代表卫生健康的物品,在我中华文明中,只是种舶来品,百多年前,随着西方人的租界和以枪炮叩开中国国门后,才传入中国的。

     

    中国历史上那些朝代,高度繁华的都城,动辄就是百万以上的人口,供水(自来水)、下水(厕所及下水管道),却从来未曾出现过。

     

    厕所在西方,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虽然已经出现,但随着西罗马帝国的崩溃,经过一千二百年黑暗宗教时期,拉丁人和条顿人,一千二百多年间,全过着随地拉撒的日子,直至“文艺复兴”后,才又被欧洲人捡起。

     

    我们不能说:中华文明四千多年,一直是未开化和原始的文明!

     

    相反,那些以枪炮叩开中国国门的欧美列强,奉行殖民主义,视他国民众为非人,尽管他们把厕所与城市建设等等文明传入中国,但他们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却与野兽无异,与文明无关。

     

    经过二战反思后的欧美诸国,才算进入文明人的行列。

     

    我很怀疑:相当多台湾人看待同种同族的大陆,抱的是已被欧美人所摒弃了的一百多年前的殖民主义观点。

     

    联系阿杜,却告知他在大咀老村长家吃鸡喝酒,喝醉了,今天回来不了了。

     

    又醉了!上次送行如是,现在回来又一样。

     

    告别几乎全进入醉态的众人,包括宋哲,都已经满脸酡红,说话大舌头起来。在湖畔找到邱林,邱林已经安排好船,正准备回院子叫我,我们从小落水湖畔出发,得在傍晚起风之前,赶到大落水村。

     

    伴着蓝蓝的湖水与歌声,我们赶到了大落水。

     

    已是三年未到落水,落水变化不大,湖边一排,全是旅馆,只是全部改成了标间。

     

    晚上的篝火晚会,却看出了落水与里格的差别,落水的村民户数,比里格多得多,经过近十年的旅游实践,小伙子和姑娘们跳起甲搓舞,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真正有如武士出征,几百号游客把舞场围得满满一堂,欣赏着让人热血沸腾的舞蹈。

     

    相比而言,只有20多户的里格,每天的篝火晚会,则要散漫得多。

     

    出得舞场,已是满天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