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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ctober 08 表妹给的题目,答得我头疼表妹给的一个游戏,看得我头疼。
游戏规则: 1、被点到名字的要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自己的答案,然后去掉一个你最不喜欢的问题再加上一个你的问题,仍然组成20个问题,传给其它8个人,列出共它8个需要回答问题的人的名字,还要到这8个人的博客里留言通知对方——你被点名了,被点名者不得拒绝回答问题。 2、这8个人要在自己的博客里注明是从哪里接到的,并且再传给其他8个人,让游戏继续下去,不得回传。
回答问题。 1、上一次哭是什么时候?为什么? 答:10月4日,因为这一天是图图星最伟大的哲学家代图拉出生的日子,我想回图图星,地球太可怕鸟。
2、你认为你收到过的最有价值或者意义的礼物是什么?为什么? 答:靠近,谁送过我礼物鸟?当男人真可怜!!!
3、你认为分手后的男女朋友还能做普通朋友吗?Why? 答:可以啊,不过做人要厚道,不要占别人感情的便宜。
4、你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一个人? 答:心跳会加快,说话比较紧张鸟。
5、你愿不愿意为了你的爱情放弃事业? 答:NO。
6、你认为你最吸引朋友的特质是什么? 答:我有吗?
7、你现阶段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答:想开心地做点事。
8、你最希望从朋友(不包括爱人)那里得到的是什么? 答:钱,把全世界的钱都给我吧,阿门!
9、你最想去哪个地方?为什么? 答:图图星,因为我是从那儿来的。
10、最让你感动的歌或音乐或影视节目或小说是什么? 答:太多了。
11、最受不了自己的哪个缺点? 答:心太软,所以总被人欺负,5555!
12、你心烦意乱的时候会做什么? 答:抽烟。
13、如果现在你现在中了头等彩票,你会拿来干什么? 答:在一座水质清澈的湖边买栋乡村别墅。
14、对待死缠烂打的异性你会采取什么态度? 答:靠!有么?
15、最幸福的是什么时刻?为什么? 答:数钱,数钱的感觉太美妙了,特别是数一分一分的纸币。
16、使用电脑的时候,你花最长的时间在什么事情上? 答:看字。
17、你马上能够想起来的一句古诗词是哪句? 答: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18、你到底想过怎样的生活? 答:有限度的自由、不为金钱忧。
19、谁是至今为止对你影响最深的人 答:庄子。
20、你认为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答:不要吵架,有共同的爱好情趣。
July 02 茶话会3--诸位老师,请喝茶!茶话会三――――诸位老师,请喝茶!
我的第四届、溯源户外店第二届茶话会,如期于周六下午举行。
之所以最近两届要把茶话会地址选在溯源店,便是考虑一个开放性问题,在家中,除了老友,不可能引入旁人,店里是个来来往往的地方,如果愿意参加,谁都大可前来。
不过,这,是要给经营者添麻烦的。
第一次在店里泡茶,是试验可行性,第二次,便是一次开放性试验了。
其实,有句话,叫做“茶不欺人”,意思大略是:你泡茶的时候,关注的是茶具和工序,来来往往的人,可以自由选择,愿意喝一杯,解渴也罢,品茶也罢,是你自己的权利,泡茶者,心中只想着把茶泡好,这是一种职业道德,亦是对茶对人的敬。
东篱姐姐有事不能前来,两年未见的逗你玩,因为嗓子故障,只能遗憾地躲在家中,电话那边她“咿咿呀呀”地想说清一些话题,可能是真的怕我直接把她扔对面的口腔医院,吊上两瓶二锅头消炎吧。
爪爪老师到来的时候,茶会算是正式开始,爪爪老师是某大学的老师,大名“雪泥鸿爪”,本来古意盎然、雅气十足,却被恶趣地简称为“爪爪”,沦落到与鸡爪、鸭爪、猫爪为伍的境地。
最近在读中国美学泰斗李泽厚先生的《论语今读》,先生于1989年秋冬之季,埋首书斋,思考中国的出路,历时五载,重新解读中国儒家的经典《论语》,像他那样大师级功成名就的人物,完全可以不必如此耗时耗神,他这样做,只是出于社会责任感,亦或是对未来的寄托,像这样深度系统性地解读《论语》,完全不是于丹之类快餐学术明星可比似的,且从美学与人性的角度出发,也不是一些新理学光讲些不具备可行性的大道理可比的;读时,常常感叹个人修为之不易,中国现代社会沦落为传统实用主义与西方拜物主义不伦不类的怪圈,是对传统的“仁”与西方基督教社会的简朴公正互助原则的双重背叛。
我等小民,做为社会人,无力无权承担与指责什么,唯有让自己平易谦逊地对待每个人,便感到难得地满足了。
所以,今天,冬虫决定只做一个专心泡茶的小二,让来者能体会到一丝清香、一份静意。
第一道茶,是伊力特特地买的新绿茶,带着豆香与春之清新。
第二道茶,是茉莉花,是昨天我逛到茶叶市场,贪便宜所购,买之后,才想起如何泡的问题,加进绿茶是肯定不对的,市面的茉莉花茶,多是加的陈茶,用花香掩盖茶叶之不足,在“古狗”上搜了搜,还是决定单纯泡茉莉花,平肝清肺火。
第三道茶,是熟普,大家居然惊讶专心于茶具与茶汤之间的冬虫,为何不发表长篇大论?我我我,只想泡好每一道茶耶,我改过自新、重新做人,我容易吗我?
其实,在很多场合,我都是一个绝好的倾听者,不过是和朋友在一起时,特别是初始,大家勾不出话题,我喜欢引领一番罢了,在以前的朋友圈子里,我是大家公认的勾兑角色。
特别是在工作中,自己经常扮演的,就是一个微笑着倾听的角色。
只好以前几年旅行中的趣事,继续引领一番,那些朋友的故事,有苦涩亦有乐趣,每一个,都接近浓缩人生……
伊力特与爪爪老师,从子不语开始谈起(“子曰:敬鬼神而远之”),谈到丁克家庭的合理性,再到情感话题,其实情感话题我是很喜欢听的,特别是各类八卦,竖起耳朵大听特听!
熟普泡上四巡,向日葵老师和泡菜老师大驾光临,带来了两味好茶,一道产自九华山的闵公绿茶,据说种自群山之凹、竹林与谷地之间、云雾缭绕之地,不见于市面,向日葵老师在上九华山拜谒地藏菩萨时,在茶场特地购回,品此茶:二道茶开始回味竹香清风、三道茶见溪水潺潺、四道茶见云雾升腾、五道茶见佛光普照(瞎掰滴),这茶绵长回味甘甜,滑口生津倒是真的。
喝着九华茶,向日葵老师严历批评上次茶话会冬虫抢话筒的恶劣行为(特别是抢向日葵老师的话筒),建议下次茶话会,拉上一帮人,就某个话题,分正方反方进行辩论,每人限时三分钟,我晕,今天,我是尽量静默不语,我比窦娥还要冤啊。
冬虫立即就向日葵老师抛出的某个话题,进行了两分钟的简捷回答,以实际行动来证明:冬虫是一个多么乖多么守秩序的学生呀!
不过,看着不吭一声,只是温情脉脉地看着另两位美女的泡菜老师,我决定:以后向泡菜老师学习!
看来:语言权真是一个值得思考的话题,如果是豆豆老师,估计她会幽默地打上几句岔,让别人在笑声中回味她的观点;如果是芒芒果老师,她会以急智独辟蹊径,发表自己独特的观点,引起大家的反思;如果是向日葵老师,她会以老师的身份,强横地制定规则,批评一些坏学生,重整教学秩序。
真是各人都有自己的招。
不过还是泡菜老师的态度,最值得俺学习。
向日葵老师带来的另一味台湾包种茶属于青茶,香味浓郁,和武夷岩茶相近,品上几巡,向日葵老师和泡菜老师又匆匆离去,进行维权斗争去了。
爵士冰老师和暮老师也是来去匆匆,暮老师据说是登山的理论家,正致力于指导爵士冰进行迈左脚伸左手、迈右脚伸右手的登山训练,并计划以此独特的姿势攀登珠穆朗玛峰,创造一个新的世界纪录!
在最后一道熏衣草茶的茶香中,暮色降临…… 茶话会2茶话会2
上次茶话会,勾出了东篱采菊这位老友,六一单位放了半天假,本想约上几个人去过六一,结果大家都在工作,显然遗忘了这个著名的节日。
六月二号,周六,找人继续过六一!
几年没见的YIYI,居然也找了几个朋友,在六月二号这天补六一的节日,两人在笑声中相互预祝儿童节快乐!
休息时候,大家果然懒散,没一个按时到达,连平时最守时的爵士冰,也暂时联系不上,拖着小女儿的东篱,倒成了第一个到来的客人。
计划中的去东湖转转、再到我家喝茶的方案,就这样泡了汤,等到依娃来时,已近三点,唯一的儿童----东篱的女儿,对这帮冒充儿童、却不出去玩、只是坐在室内喝茶叙旧的大人们,显然大为不满,在沙发上扭来扭去,很是不耐。
等泡菜和向日葵两口子到来,玫瑰花茶已泡了几巡,这些都是我很久没见过面的老朋友;第一次茶话会的班底,花满楼出差,伊力特今天在忙,爵士冰失踪,怒放估计也在忙店里的事,居然来了个大换血。
不过,和老朋友坐在一起,说起的话题也特别多,有如陈酒的醇:几年的论坛泡下来,大家多半沉入了水底,像我这样,更是干脆失踪了几年,东篱说是约了向日葵,没想到泡菜也浮出了水面,几年不见,泡菜少了当年的儒雅,多了几分粗犷,依娃当年都是水下的潜游生物,现在怯生生地浮一小头,还紧张得怕大家不予认同,但显然,东篱的女儿认同了她。
随着向日葵的到来,话题从叙旧转到了向日葵老师和冬虫老师的思辨,向日葵老师是某大学的正版老师,冬虫老师是未经国家教育部认可的野路子万金油,什么都懂一点,但什么都不精通,再加上一惯强势地胡搅蛮缠,从占便宜谈到当精神病的快乐,再到怎么读《论语》,诸子百家到文明的死亡与新生,听得小宝贝酣然入睡,茶也从生普换成了熟普。
东篱姐姐心痛小宝贝,抗议我们谈论如此伤脑筋的话题,生活的主色调应是快乐为本,尽管我们大家也一致认同这观点,只是一群伪儿童坐在室内,肯定不像室外般,可以玩游戏,可以翻跟头,可以当采花大盗,于是我们只好----思辩,冬虫老师以一副不怕被室内所有女人打成猪头的态度如是说!
向日葵在大学里教管理学,逻辑能力极强,显然是天然的红颜知己,东篱充满爱心,是天然的贤妻良母大姐。
其实,每个女子都有值得人学习的地方。
待爵士冰到来时,遭到了大家的一致批评:一个公认的守时的有为青年,正在一步步地堕落,说是一点钟到,最后五点才到,令人痛心疾首。
不过,爵士也带来了一些好消息,骆驼阿MEI复出江湖,柠小檬复出江湖,特别是柠小檬,当年认识小檬时,我就有“生女当如柠小檬”的感叹,不漂亮,却极可爱,不矫情,公正,聪慧。
爵士带来的最好的消息是:把老秋忽悠到了茶话会。
老秋到店里找爵士,爵士让老秋直接到我这儿,他给老秋的定位标志是:某某户外店的斜对面,一句话,把所有人愣住,GPS居然也可以这样定位的?不愧是开户外店。
老秋的到来,掀起了真正的高潮,依娃趴在窗户边焦急地等待,又惶恐老秋认不出自己,老秋是原“在路上”极少几个见面就能叫得出她名字的人,特别是老秋当年和几百上千号人打过交道,“假如老秋认不出我,我就从窗口跳下去!”依娃如是说!
老秋到来,发觉全是一屋的老朋友,待老秋喝了几杯茶,我指着依娃问老秋她叫什么名字?“依娃沙”,曾经,一个馒头引发一起血案,现在,一个名字,终于没有引发一起惨案!
这几年的坎坷,让老秋思想上成熟了许多,终于克服了性格的缺陷,接近了平和,而我呢,也在开始克服性格的缺陷,慢慢寻找着平和的生活。
曾经对一起混过几年的、现在已平常得找不到当年激情、分隔两地的兄弟说:“丫还活着,俺也还活着,这样,就很好!”
很好是因为我们在经历过许多坎坷后,找到了一种平平安安活着的方式,其实大家都明白----江湖已远!
吃饭时,伊力特打来电话,问爵士冰到来了没有?猛地才想起:中午问她能不能来时,曾经牢骚过爵士今天居然找不到影踪,难得她还在繁忙中记得这件小事。
在打着“儿童节”聚会的这天,东篱始终夸耀着她的宝贝,她才是今天茶话会最宝贵的财富,只是我们偏离了主题罢了……
流水人生--茶话会在继续流水人生----茶话会在继续
集思广益总有一些意外的惊喜,当向日葵老师提议将本届茶话会地址定在阿冲的磨房咖啡馆时,我直接从字面上怀疑这是否合适?在咖啡馆里泡茶?中西合璧?或是上身西装脚上穿一千层底的布鞋?
向日葵老师肯定地回答没问题,去了后,立马明白:名词本身具有误导性,有小玻璃茶杯、飘逸壶,熟练了和盖碗泡茶差别不大。
料想到女性会占主体,带去的大多是花茶:茉莉花、柠檬、熏衣草、玫瑰,再加上新上市的绿茶。
阿冲是个低调好脾气的老驴,行走多年,在某大学供职,充裕的业余时间,让他有精力再打理一间小店,咖啡馆布置得像家般温馨,来的也多是老友,行走常常能让人体会到江湖的味道,城市中的小店,亦带着江湖的影子了。
爪爪老师和向日葵老师都是一身飘逸的长裙,爪爪老师素雅,向日葵老师则----更素雅,纯白的一身连衣长裙,让人不得不感叹初夏真是女性的季节。
卓玛是偶然路过闯入的,很快便适应了茶话会的氛围,这便是选择一些公众性的场所具有开放性的好处:欢迎而不强迫。
撒哈拉让我避免陷于一种尴尬的状态:万花丛中只有一朵牛粪,两朵牛粪可以互相鼓励、共同衬托;可惜,我们互相知晓已久,他却是在即将离开这座城市前见我最后一面的,他将离开武汉市,赴涠洲岛开一家渡假村。
撒哈拉的名字起得虽粗犷,我却明白与一个浪漫的女子—三毛有关的,那个女子最后宁愿浪漫而死,也不愿平凡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撒哈拉的涠洲岛,我估计是要从寻求互联网与猪肉开始的。
海子曾经写过: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夜色笼罩 姐姐,我今夜只有戈壁
草原尽头我两手空空 悲痛时握不住一颗泪滴 姐姐,今夜我在德令哈 这是雨水中一座荒凉的城
除了那些路过的和居住的 德令哈……今夜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抒情。 这是唯一的,最后的,草原。
我把石头还给石头 让胜利的胜利 今夜青稞只属于他自己 一切都在生长 今夜我只有美丽的戈壁 空空 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那一年去西藏,列车经过德令哈,黑暗中,我努力想从漆黑的夜里,寻找那一座城的光亮,想像最终卧轨自杀的海子,当年因为思念无力地痛……
从边缘而过的列车,始终把那座城,笼罩于一片模糊之中……
涠洲岛的猪肉贵至十五元一斤,海鲜却便宜得一塌糊涂,但人的肠胃无法长期适应海鲜,猪、鸡肉等,还是最适应肠胃的肉类,这是我在海南生活大半年的总结,估计,过段时间后。撒哈拉会坐在海水中写道: “猪肉,今夜我在涠洲岛,满天繁星 猪肉,我今夜只有海水
坐在海水里,我上不了互联网 上不了QQ,上不了论坛 悲伤时我握着一亿吨海水
三个月,除了海鲜还是海鲜 猪肉,今夜我不关心海鲜,我只想你!”
朵儿老师的名字,让我想起了朵朵,当年朵朵坚定地从太原跑去泸沽湖开店,守着一泊高原上的湖水,以为从此“面对湖水,春暖花开”,结果03年过去一看,才那一座小小的村庄里,人际关系却复杂的如乱麻,善良让她面对任何矛盾冲突都手足无措,帮她守了半个月店,那些奇奇怪怪的自助客,也折腾得我头大如斗,这就是她近一年来的生活,最终,我逃跑到沈洁没人住的客栈和他作伴;再过了几个月,朵朵终于呆腻了,关了店去成都享受幸福去了,就这样完成了一个浪漫主义者的一段实践历程。
那次,在湖边结识了一大帮理想主义者,看着他们讲起道理来振振有辞,处理起小事来却一塌糊涂,直叹我必须得认真娴熟地处理好每一件小事才行。
江湖有时和浆糊,也没啥差别,所幸我已脱离了江湖,回归了平淡。
伊力特是百忙中抽出时间来参与的,她们即将进入一种高度运转的机器状态,于她,这已经是难得的放松了。
向日葵老师抛出了一个辩论题目:“婚姻中夫妻双方是否应给对方人性的空间?”说白了不过是探讨婚外情、婚后暧昧的合理性罢了。
女性的青春,要比男性短暂得多,像我这种早被共青团踢出N多年的人,还可以混在人群中冒充青年,而像女人,过了三十,便要自嘲地称自己为老女人了,这还需要一种直面的勇气,实在是女性生理与心理上的悲哀。
不过,辩论这种方式,正方有种天然的武器,便是道德,最近读李泽厚的《论语今读》,读得迷了进去,李先生在解读中,提出一个“泛道德主义”的名词,便是自周“礼”的兴起以及儒家传统上半宗教半学术的性质所造成的。
泛道德主义,以道德做为衡量一切事物的基准,等到理学成为社会主流后,宣布着儒学从一种隐性半宗教上升为显性半宗教,便时常会陷入了以道德杀人的一种宗教迫害心态。
欧洲经历过天主教统治的“黑暗千年”后,宗教改革、继而文艺复兴,提出了“神的归神、人的归人”,强调尊重人性,降低神权道德的地位,把道德从许多领域逐出,如政治与道德无关、科学与道德无关、商业与道德无关、艺术与道德无关、爱情与道德无关等等。
而现代中国,泛道德主义,仍具有相当大的市场,不过,中国人的传统实用主义,又喜欢把道德祭出来当成大棒般在别人头上挥舞,对自己,却是从不喜欢用道德多要求什么的,不过是明之后理学盛行,造成全社会普遍的道德虚伪的延续罢了。
在现实生活中,遇见一个举着道德大棒的人,便让我头大如斗,避之三舍;那总让我想起一句话:“天下本没有是非,自以为是的人多了,便有了是非”。
辩论的正方,肯定站在道德的正面,举起道德的大棒,是一件最轻易能驳倒对方的事。
所幸,参与者还没有泛道德主义者,这让辩论一直在一种活泼的状态下延续。
婚姻是一门需要双方用心去经营的艺术,可天下又有几人在认真经营?
几轮下来,渐至精彩,向日葵老师站在反方进行了精彩的阐述后,又主动站在正方角度去阐述,很快便陷入了一种精神分裂的境界。
三鲜伊面的到来,让茶话会瞬间偏离了主题,成了面面主讲八卦的讲座,不知不觉间,与面面认识了居然有六年之久,再坚持两年,便完成了一次抗战的历程了。
面面面对我们关于辩论的提问,是举出一个又一个鲜活的例子,从正面、反面、侧面、上面、下面讲解不同的人性状态下的婚姻,对各种事物的不同态度,最终使辩论从纯理论交流变为探讨实践人生。
怒放到来时,我们的茶,已经从绿茶、柠檬、茉莉花,泡到了熏衣草,某人自从从户外的参与者摇身一变而成为户外的经营者后,便陷身于大量的事物性工作,经历着角色蜕变的痛苦,体会着武汉式酸甜苦辣的户外,所幸他还懂得调节,渐渐在完成着转变。
八卦、流水般倒出的茶水、撒哈拉的涠洲岛、猪肉……
这是一个告别的季节,这是个若干天后,某人将坐在海水中怀念猪肉的季节,这是一个我在被勾起的忧伤中,怀念江湖、怀念江湖已渐行渐远的朋友的季节……
十年一梦十年
对中国而言,这十年,不是香港的十年!
这十年,是上海的十年。
香港连结的是珠江流域,上海连结的是长江流域。
从东晋开始开发长江流域,至隋唐,一个帝国的财富,便愈来愈集中于长江流域。
其实,当年英国人割走香港在那儿建立起航运商业基地前,他们便明白积聚于长江流域的财富,远较珠江流域更为雄厚。
那个时代,财富的运载工具,是船。
后来,英国人接着在长江出海口开发上海,他们以上海为起点,把自己的轮船,一直开到了长江中游起点的宜昌,接踵而至的,是西方诸国家,上海,便从一个小县城,成为一个各国商人云集的十里洋场。
造就香港真正繁荣的,还是大陆的特殊政治时代,奉行马经使这个国家又走上了明清两代的锁国政策,但不同于不知世上除了我天朝上国尚有其它文明国度的明清两朝的是:我们知道世上还有其它诸国,而且必须要与他们打交道,与西方世界的交流窗口,便人为地订在了香港。
转口贸易造成了香港的畸形繁荣。
当邓公打开国门,让中国重新纳入世界经济秩序时,引领中国适应世界规则的,依然是香港的商人们,只是,渐渐他们便被国内新兴的商人阶层所替代。
新旧交替中,迎来了香港的1997。
1997与我无关,1997似乎与艾敬有关,艾敬欢天喜地地唱着“1997快点来吧!”似乎一个小女子的幸福与这个伟大的时代神奇地挂上了勾。
后来,某官员在电视上严正地说明:“就是1997到了,艾敬你也不能去香港当香港人。”
某个小女子的幸福,其实只是自己的一种情绪,与伟大的年代无关。
但1997年,还是以不可阻挡的步伐来临了!
从1840到1989再到1997,甚至从1452(哥伦布出发寻找往东方新航线的年代)开始,一个曾经引领世界1500年的伟大文明,在禁锢思想的自我催眠术中被世界甩到了身后,在最后的一百多年中,不断地承受着难以忍受的耻辱;那一夜,仿佛一场豪华的仪式,便洗刷了百多年的耻辱,原来,耻辱有时也像是金边马桶,在河边洗刷洗刷,便又迎来了新生……
那段历史,是人类文明史上的耻辱,以毒品作为商品,以一支舰队以及区区4000人的士兵,沿着海岸线,打得一个老旧帝国丧失了尊严,同意他们把贩毒当成正常贸易。
那真是一个难忘的夜。
其实,在那之前多少年,便开始了香港的部分中产阶层大逃亡;其实,支撑一个区域经济、引领生活规则的,恰恰是中产阶层。
于他们,是苦乐交织,于我们,要的只是一种荣光,荣光便能掩饰一切!
再接着,是中国的全方位敞开国门,上海,重新回归它的地位,香港,于一场荣光之后,渐渐成为一个名词。
十年,一切都在变化之中。
十年,中国在缓慢地形成一个中产阶层,却享受不到中产阶层应该享受到的权利,他们焦躁而承担着巨大的压力。
十年,在重新实践着为富不仁,而在香港,则在实践着为富假仁,他们引领着的,是一个社会的价值观的扭曲。
十年,失语的十年!十年,动荡的十年!
香港于我,除了那场荣光,便只是几部电影,除了星爷的,还有一部很奇怪的电影,在那部颇具预言色彩的影片中,一个生存了百多年的老太监,致力于掠婴,并从中寻找制造真命天子,当阴谋失败时,他阴森森地吐出一句震耳欲聋的话:“中国,是不能没有皇帝的!”
毛时代的泛原教旨主义,让民众相信:我们生活在一个大救星以他自身的光芒,拯救我们灵魂的世界,我们的幸福,便是以一种把大脑洗刷至纯洁同步的能量场状态,享受大救星的光芒沐浴;幸福的另一种物理定义,便是全民共一个脑袋,因为没有大脑,我们可以如此地快乐!
那真是3500年中华文明史上,最华丽最辉煌最惊心动魂的一幕!
十年,民众向着金钱至上觉醒的十年;十年,觉醒了的民众,也彻底埋葬了皇朝复辟的可能。
最后,香港的电影,都被汹涌的盗版光碟所打垮……
十年,很多地方,根本毫无变化,继续着自己日升而起、日落而眠的农耕生活,更换的,不过是村落墙体上的几句标语。
某一年的某一天,我走到海南的一座荒废了几十年的前县城,走到一户人家门口,一位老伯走出来,请我进去喝茶,喝完茶离开时,向他道着“谢谢!”他却应了声:“不用谢,我们都是中国人!”
当时,听得我一怔;然后,一路上,这句话,便在我的大脑中形成了一场风暴:我是中国人,这个简单的常识,居然我自己都忽略掉了,是生活在这个国度的原因?还是我自己故意忽略掉,以掩盖某种痛苦呢?
我明白自己是地球人,以区分于外星人,或者说,我是一个降落时脑袋着地的外星人,剧烈的撞击,让我醒过来后,与普通地球人无异,于是,我便以地球人自居;却惟独忘记了:我原来还是一个中国人,这个身份,除了沉重,并不会让我有丝毫自豪感。
生为中国人,生活在这个尴尬的急剧变革年代,原来是一件疑惑而又痛苦的事;遗忘了自己的公民身份,似乎也触摸到了快乐。
这像是个很奇怪的悖论:起初,我骑着汗血宝马,满面愁苦地出门想寻找一些事情的答案,后来,在寻找的过程中,我遗失了自己的汗血宝马,那曾有一阵懊恼,但很快便被抛弃,再后来,我居然忘记了自己当初究竟想寻找什么?
但是,忘记了,也并没有什么痛苦感。
后来,才明白:行走的过程,不过是把自己的痛苦,转移到了承载自己的大地身上,亦时常与她交流,如同一位慧心女子知心的笑容,便能化解心头所有的冰霜;那么,这个民族的痛苦,千百年来,也同样不是人在承担,而是这片土地在承担,人只会夸大自己的情绪,而真正的承担者,却是无语的……
十年,恍如一梦,各式各样的角色,各式各样的情绪,各式各样的戏剧,都在这场梦境中流离挣扎……
January 22 泸沽湖:云聚云散22
四十六 第二天清晨,早早地被鸟雀的鸣叫吵醒,睁开眼,习惯性地往窗外望去,却发觉湖面距离床还有几十米远,摇摇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这不是当年的“猪槽船”,楼下就是清幽一片湖水。
老王昨天喝完酒,又跑去网吧上了会网,网吧是七斤家开的,里面有六台电脑,要说现在的里格,的确比三年前进步了很多,不光有超市,连网吧都跑上了宽带,也真说不定再过三年,沃尔玛和必胜客也会开进里格。当年那阵,可是只能“嘟嘟嘟”地拨号上网,上网比现在困难得多。
你保不准躲在网络后面和你聊天的,是个风情万种的摩梭MM或是帅得一塌糊涂的摩梭帅哥。
现在的“光阴”,还处于半瘫痪状态,电压不稳,酒吧的音响设备没法带动,自来泉水没修好,厕所也不能用,这可是三年前,号称“里格村最豪华的厕所”,现在也只落了个灰尘满地的光景。
村庄里静悄悄地,除了几条在路边乱窜的狗,在村前面转了回,竟连“猪槽船”当年的房东家在哪都找不到了,来之前,青茶特地叫我去看看“猪槽船”那一百多年的牲口棚还在不在?现在往村口转了一圈,我可以回答她了:估计早折成木头,丢进火塘烧成了灰,她当年在“猪槽船”里作的归隐梦,可以束之高阁了。
当年,沈洁懒得打理“猪槽船”后,每天敞着大门,任凭鸟雀在里面飞出飞进,他却在湖边不知哪个村庄乱窜,筑建他脑子里不停发酵喷出的梦想,再后来,不知昨地又转了性,和北京来的廖正合作,开起了“摩梭往事”。
要说小杨一家,特别是家里主事的舅舅,对沈洁确实不错,“猪槽船”荒废在一边,又和别人一起开家酒吧,这在哪都是件扯皮的事,他们也没和沈洁计较什么。其实整个里格村的摩梭人对沈洁的态度,显得非常两极化:要么非常喜欢他,由着他胡来,要么讨厌他讨厌得要死,可毕竟喜欢他的人多些,沈洁在里格倒也混得逍遥自在。
“摩梭往事”开了张,好好经营也就得了,可沈洁是谁?那是眨个眼都能从兜里掏出几个梦的高级梦想家,很快,他就又耐不住经营的枯燥,高兴时在酒吧露下脸,不高兴时又杳无音信,不知跑哪发梦去了。
合作伙伴玩得胡天海地,只剩下老廖一人苦苦支撑,这样坚持了几个月,任老廖是泥人,也发起了土脾气,对着泸沽湖发出愤怒的咆哮:“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再也不想看到沈洁那张丑脸!”没多久老廖就关了酒吧,把“摩梭往事”变成了“摩梭伤心往事”。
一年之内,沈洁玩垮了两家酒吧,再在里格呆下去也没多大意思了,于是在里格改造工程开始后,他跑到丽江,又捡起以前从事的设计策划的老本行,回归了城市生活。
按理说,朵朵是这群朋友中,最早离开里格的人,她的结局却比沈洁完美得多。
那是2003年年底亦或2004年年初,里格村来了一个奇怪的旅游者,住在“朵朵家”,这是位清秀的成都大男孩,说他奇怪,是因为大凡到“朵朵家”的游客,不少是慕名而来,多喜欢对朵朵来湖开店的行为,表达些仰慕崇拜之语,就是不仰慕,也多不会对朵朵的行为发表什么评论。
而这大男孩,不仅不表达仰慕崇拜之意,反而是批判!
对,就是批判!
这大男孩的生活价值观,接近现实主义,认为人就应该本本份份地活着,不要轻易打破生存环境;而朵朵呢,是典型的浪漫主义,觉得人应该为自己的梦想去努力,于是,两人各自坚持自己的观点,相持不下。
朵朵有些任性,又时不时会犯犯迷糊,想做大女人却又很小女人,但骨子里却很有主见。于是,两人每天都要辩论一番,谁也说服不了谁,就这样辩着辩着,两个人越辩越亲密,最终辩成了情侣。
2004年春节,朵朵欢天喜地地关了旅馆,随那大男孩回成都,过平平淡淡的小日子去了。
尘埃落地,沈洁和朵朵的故事,也算告一段落。
清晨,湖里的海藻花,已经张开了晶莹如玉的花瓣,宛如繁星落在湖面,当年,我可是每天都要和小娜金拖着竹筐水泵,跑到湖面抽水;花儿不懂岁月的变幻,娇艳依旧。
远处的格姆女神山,绕着一道薄薄的云带,那也如昨日般,每天清晨环绕,下午散去……
走到村中间一家旅馆,抬头一看,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噼哩啪啦”掉了一地,旅馆大门之上标着“水云间”三个大字,记得昨天小孙说他的旅馆就在阿翁家舅舅烧烤屋的旁边,应该就是这家“水云间”。
可“水云间”这三字,是琼瑶奶奶一本小说的名字,还没想到短小强悍一脸精明的小孙会好这一口,居然崇拜琼瑶奶奶,实在是旷古绝今地恶俗,令人鄙视到极点!
小孙,你赔我的牙!
走进旅馆大门,院内静悄悄的,也许这家伙还在睡梦中。
不过,他旅馆的位置,每天中午后,是湖面色彩最丰富的地方,当年,我也是经常下午坐在这附近的路边看风景的。
走到岛上,绕到背湖的一面,这边也开了几家旅馆,改造工程后,村前面一片,已经全部开起了标间旅馆,但村中间和岛上,由于污水管道未延伸过来,旅管委不许盖标间,估计以后这两处经营会困难得多。
不过,里格村的房租,已经到了没谱的地步,当年朵朵租的院子,一年才几千元租金,现在涨到二十多万一家院子,没有大笔的本钱,是无法在里格经营了。
走进一家,主人笑着打着招呼,踱进后面的祖母屋,边吃着递过来的早餐,边聊着家常,这家的大男孩,对朵朵倒是记忆深刻,他还盼着朵朵能重回里格,重拾旧业。
以前和这大男孩不熟,只是聊过几句,他的话不多,笑起来一脸诚恳,牵着马,立在玛尼堆旁,正准备去村后湖湾的田地驮土豆。
看着他闪亮的眼睛里充满怀念和期盼,我却明白朵朵再也不会回来了,里格在她心中,已经是一个刻意回避的话题。
不管怎样过,都是一种人生,这样的人生和那样的人生,本质上也没多大差别。
我们都欠神一个死!
四十七 走到阿翁家,大门敞开着,院内没有人,“岛上人家”酒吧的门紧闭,估计马老师还没起床,阿妈正在祖母屋里忙着。
走进大门,阿翁家的大黑狗,从卧着的楼梯边咆哮着奔了出来,那狗带着藏狗的血统,比寻常的土狗壮实得多,朝它抬起脚,里格的狗,都这德性,喜欢乱叫,吓唬吓唬又跑得没影了。
大黑狗果然躲到了一边,往里走了两步,却不曾想,它如闪电般窜到身后,冲着我小腿左边小腿就是一口。
耶酥、释迦摩尼你们快出来!我招谁惹谁了?里格的狗什么时候学会咬人了?
冲那狗头一拳挥去,它早躲得远远地,马老师从酒吧侧门探出头,见状忙把狗挥开。
坐在酒吧里,挽起裤腿一看,小腿上两个血洞,在泸沽湖真是和无妄之灾结了缘:几年前是一场火灾,这次来,又被狗咬了。
混不下去了,得去丽江打狂犬疫苗。
马老师找出一堆药品,简单处理了下伤口,坐了会便匆匆告别离开。
走到村前一块,看到小姨正坐在一栋正在施工的楼房前,招呼着工人做活,走上前喊了声“小姨”,在成都时,朵朵特地嘱托我问问小姨的现状,对她,朵朵总是有着一丝牵挂。
小姨是个非常善良的女人,对朵朵就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以前家里开了间小卖部,都是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商品,白天,她和家人打理小卖部,晚上在“朵朵家”斜对面的一间房经营烧烤屋,即便这样勤劳,由于体弱多病,她的家境也平平常常。
四十左右的小姨,腰略有些弯,说话轻声细语,生怕惊扰了他人的样子,问起她,告诉我去年开过一次刀,现在村前面一段全租了出去,就她家没人来租,一脸的焦急。
她家的旅馆,是用改造工程发给每家的补贴盖的,马上面临着钱用光停工的难题;别的人家,基本都是投资者掏钱在盖。
小姨能不能帮忙找到投资者?显然很难帮上她这个忙,告诉她朵朵的现状,一直挂念着她。
看着小姨的微笑,记住她嘱托对朵朵的问候,我能做的,也只能这么些。
现在里格盖旅馆,是摩梭传统盖房方法和现代建筑方法的结合,外面还是镶着原木,里面用红砖作墙体,预制板作支撑,纯粹的木屋,隔音效果太差,使用年限也短得多。
小姨的隔壁,是扎西家的旅馆,上到二楼酒吧,扎西正和几个游客在聊着天,从楼上望下去,面对着改造工程的工地,老王介绍是广场加荷花池再加码头,扎西家这块,应该是荷花池的一部分。
只是,工程队把前面农田挖开后,便没再继续下去,雨季来临,雨水流在农田里,便成了块露出些许土的积水浅湖。
蓝天以及云朵投射在水洼里,倒也算道风景,两头小猪,跑进水洼里,快乐地在湿土里拱食。
听见扎西指着水洼,向游客介绍说这是一片湿地,含在口里的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来,现在进行了半拉子改造工程的里格,经营确实不易,游客想看到的是美景,你总不能让扎西介绍说里格现在像个大垃圾堆吧? 等游客走后,和扎西聊了会,他的旅馆全是自己投资兴建,对于以后的经营,他多少也有些提扰,大量的投资者蜂涌而进,以后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尽管他有着本地人的优势,可这种优势,运用得不好,也会变成一种劣势。
“投资者也许会离开,但我们不会离开,这是我们的家!”扎西用这样一句坚定的话,结束了我们的聊天。
我喜欢这种自信,泸沽湖不是我们的家,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
晃悠来晃悠去,竟误了去丽江的车,真是一回泸沽湖,就染上了没时间概念的毛病,今天只好接着晃悠,明天再走。
第二天,早早背起行李,来到“岛上人家”,昨天和三个住在这的游客约好坐一辆车去丽江,司机吩咐在这块集合。
等到司机到到酒吧,已近九点,跟着司机向村中间的停车场走去。
走下山边的石板小路,回头一看,阿妈竟送了出来,正站在玛尼堆边,向我挥手呢,心头一热,挥着手向阿妈喊到:“阿妈,别送了,你回去吧!”
阿妈还是挥着手,一只手擦着眼角的泪水。
不对呀!严重不对!我的人品不可能突然大爆发!在泸沽湖来来去去那么多次,阿妈一次也没送过我,不会因为我被狗咬了就送我吧?而且,这次回湖,阿妈都忘了我是谁了,怎么可能含泪送别呢?
这群泸沽湖边认识的滥人中,也只有阿杜,才可能享受这种待遇,阿妈言辞笨拙,可心里自有她的一杆秆。
低头一看,今天和我一起回丽江的一个叫“晶”的女孩,也正擦着泪挥手和阿妈告别呢:“阿妈,我会再回来看你的!”
敢情是这么一回事,我白自作多情了。
听到她对阿妈说的话,“扑呲”一声,我笑了出来:“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呀。”
这女孩在新疆长大,现在在北京生活,在湖边也呆了五六天了,没想到和阿妈的感情混得这么好。他们一行三人:她、另一个男孩、还有位上海女孩,准备一起去徒步虎跳峡的。
向她解释到:“三年前离开湖的时候,我在心里对自己许了个愿望:一定要再回湖边看看这些朋友!谁知道,这愿望拖了三年才实现。”
“而你呢,是对阿妈许诺,也许会有一天,这诺言,会在你心里化成沉重的痛苦,因为我们每个人的生活,都有些不由自主。”
看她尤自沉浸在离别的悲伤中,又安慰她说:“不过,你放心,阿妈是不会记着你的话的,甚至,过不了多久,她就会把你忘掉。”
晶所不理解的,是阿妈每天的生活,都写着忙碌劳累,她怎么可能去记住一个相处几天的外乡人呢?
也只有那个我将去丽江相见的外乡人,阿妈还一直记在心间……
那个人就是阿杜!
我们当年的一批朋友中,也只有阿杜,把自己印在了阿妈的心间,成了她始终无法忘却的牵挂……
什么是爱?就是你想忘掉,却无法把对这人的牵挂从心中抹去,这,也是一种身不由己。
在停车场碰到小孙,他很是诧异我的来去匆匆,冲他呲着牙回答他:“我被狗咬了,你希望我留在村里咬你呀?”
小孙又问我什么时候能回?“两年吧!至少两年,我才可能再回!”思索了会,如是回答他。
清晨的格姆女神山,依旧被云缠绕着,只见得着山体下半部分的黛色。
再见里格…… 泸沽湖“云聚云散21
四十四
下山的时候,就看得出不需要负重的优势了,他们五个冲在前面,我慢腾腾地背着背包落在最后,特别是那位手拎公文包的大哥,像只兔子般在小路上窜得飞快。
待下到湖边,告诉他们每天上午有车直接到丽江,问下住宿的地方就知道了;大家在此分道扬镳。
站在路边,吸了口气,感觉着里格和泸沽湖的变化,泸沽湖没变,到了里格云淡了许多,走近湖水依然如多情的眸子般流露着妩媚,望着湖水,恍惚间想起一句话“走遍千山万水,忘不了的,还是你多情的眼睛!”
打住打住,再往下,就是“不想让你看到我悲伤的眼睛,所以,我只会默默地哭泣”了,都快七老八十的人了,心里不应该容得下这么多感伤!甩甩头,扔掉这些乱七八糟的情绪,背着包向村口方向走去,这次来云南,只通知了老王和阿杜,当年的那帮兄弟,现在也只剩老王还在村里了。
里格以前的泥巴路,现在改造成了整齐的石板路,湖畔,铺上了草皮,上面盛开着不知名的野花,里格,终于开始有意识地美化自己了。
转过一道弯,慢慢感受着村口这片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走之前湖边直向东刚盖好的“摩梭民俗馆”,早已不见了踪影,他也算是个有见识、有趣的人,可惜运道实在一般,估计他的“民俗馆”还没经营多久,就就勒令拆除了。
转弯处的玛尼堆还在,信仰犹存,就代表着文明的传承……
房屋整体推后几十米后,整个村庄让人感到陌生,也不知老王的“光阴”躲在哪?慢慢地找吧!
直到走到村中间,才看到了“光阴”,走之前尚未完工的崭新房子,现在在一片新盖的旅馆群中,显得异常陈旧,木楞房尚有这点好处:可以拆了重新搭起来,假如是砖房之类,估计就没这好命了。
就是如此,“光阴”也被折腾得元气大伤。
老王倒没改变多少,头发依然蓬散着,只是戴了顶圆形的帽子,在藏帽流行的湖边多少有些显得怪异,如果说改变,那就是晒得更黑了,肤色粗糙了许多,感谢高原的阳光和风,阿门!
他把我带到后面的祖母屋,这居然是文华的家,文华想了半天,只是觉得眼熟,在老王的提示下,才想起我的名字,现在文华是里格村的村长,虽然是中国官宦体制下最小的官员,但还是属于干部,不把村长当干部,显然是不对的行为!
村长生涯给文华最大的变化,是成熟了许多,消瘦的面庞上,带着精明和干练,这一年多,里格一直在进行改造工程,官员商人技术人员民工,方方面面都得频繁接触,比里格村有村长历史以来的历任村长们,与外界打交道都要多,自然给他带来了许多变化。
老王自称是“村长秘书”,当年因为“朵朵家”门口的两条长椅,成为村民自发的聚会场所,我们私下把“村长秘书”一职封给了朵朵,现在朵朵走了,老王继承了这一职位,看样子也算后继有人。
天色尚早,和文华、老王打了声招呼,我要在村里转转,看看里格的变化。
迈出祖母屋,摆在眼前的,除了右手破旧的“光阴”,便是左手崭新的一栋二层楼,显然是新盖的旅馆,再往前,居然是一家超市!稀奇,老王前段时间嚷嚷着要在里格村盖沃尔玛、麦当劳的分店,原来是冲着这家超市有感而发的。
“光阴”离湖边整整退后了80米,许多旅馆尚在施工之中,杂物、材料堆得到处都是,沿着一条水渠边的石路走到湖边,再回头望去:农田里土豆花开着,白色、红色点缀在绿色之上,倒也赏心阅目。
湖边,铺上了砾石,柳村随风轻轻地摇曳着,中段在建一座水泥台,估计是以后的码头,也说不定是阅兵的指挥台,谁又说得清呢?
吃完饭,天还没黑,正好去岛上转转,拉上老王往岛上走去,石板路一直从村口延伸到岛上,再没了以前涨水季节水坑遍地的痛苦,岛的入口,以前扎西的“聊吧”也被拆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块平整的水泥地面,沿右边的小路走进去,没走多久,就是一幢水边的房屋,走到大门,才看清原来是“岛上人家”酒吧。
跟着老王走进大门,阿翁家的房屋结构也改动得乱七八糟,进门首先看到的是那幢超级长大香肠二层木楼,悄悄问老王这是谁干的好事?
老王居然回答到:“是阿杜盖的!”
啊,顿时,我嘴张得能吞下两粒鸭蛋,I服了YOU!阿杜可是学美术、搞建筑设计的,居然盖得出这样破坏美感的房屋?不知盖房子时是脑子严重进水了还是被门夹扁了?
得,到丽江,我一定要好好臭臭他!
以前阿翁家,一进门,是一进院子,从祖母屋侧面绕过去,后面才是旅馆,现在,祖母屋被推到了最后边,牲口棚还在。
低头跨进祖母屋,晕黄的白炽灯灯光下,阿妈正在忙碌着,见到我们进来,放下手中的活,招呼我们坐下,老王把我介绍给阿妈,说这是三年前经常过来玩的冬虫,阿妈一脸尴尬,“哦”了两声,想了半晌,带着歉意小心地说:“还是想不起来了!”
这倒也是我设想的结局,每一个“达布”们,每天繁重的家务活,早已把她们的精力磨完了,哪还有时间去回忆一个印象不深刻的人?
阿妈的火塘,还是像以前那么地温暖……
四十五
走进“岛上人家酒吧”,冒出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突兀得有些怪异,我努力从记忆中搜索,一直到坐到原木打成的古朴的椅子上,才明白这酒吧和当年“朵朵家”的酒吧,有着几分神似,走进去就让人产生种想放下疲惫的心安。
窗外就是盈盈的湖波,碧绿的柳枝紧贴着玻璃,荡漾的波纹,映射着天空、远山的色彩,由近及远,竟有说不出多少重的色彩、明暗变幻,白色海藻花开放在水面,坐在暗黄色的桌椅前,大脑一会便被湖面的色彩所迷醉,恍惚间似乎在传递着“累了吧?坐下歇息吧!”的信息。
酒吧背湖的一面,玻璃窗上挂着上十条摩梭女孩的传统围巾,蓝、绿、鹅黄、红,稀疏地挡着透过的光线。
如果仅有好的创意,便能维持经营,那该多好!如果那样,朵朵和沈洁便不会离开了。
一会文强走了进来,除了健壮了一些,他倒没改变多少,不过小伙子年轻着呢,三年的时间,在他身上,发生不了多大的变化。
上去和他拥抱,这是里格村第一个一眼认出我的人,的确值得庆贺。
问这酒吧是谁在经营,文强说是他和另一位大连来的马老师,没多久马老师也走了进来,一位柔弱的女子,这才释然:文强尽管也经过专业音乐舞蹈训练,但没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摆弄不出这样的酒吧风格,这应该出自马老师之手。
和文强聊了没一会,马老师就让我们出去一会,她要打药对付苍蝇,不禁莞尔:当年我在朵朵家,用苍蝇拍和苍蝇进行了一个月坚持不泄的斗争,最后只有无奈地放弃,选择了和苍蝇和平共处,没想到刚一回湖,便又遇到一会不折不恼的“苍蝇斗士”。
不过,用杀虫剂对付苍蝇,可是比我当年苍蝇拍这种原始武器进步了许多!
马老师喷完药,关好门,走到湖边长椅前,陪我们坐下,感叹着:“泸沽湖的苍蝇昨就这样难以对付呢?”
哦,这可是我当年在湖边花了大精力研究过的课题,于是滔滔不绝地从村里每家的牲口棚讲起,一直到暗处一些积水形成的水洼,总之,想让酒吧里的苍蝇少一些,首先得改变摩梭人养牲口的生活方式,而这显然是不现实的,那么,只剩下一条出路:用新技术对付苍蝇。
相对而言,杀虫剂这种方法也未必比苍蝇拍强多少。
离开“岛上人家”,沿着石板路回“光阴”,走到中间山坡的路上,突然一个熟悉身影闹进眼帘,天色已昏暗,走到眼前,两人都停住了脚步,猛一看:这家伙很像扎西,可扎西怎么膨胀起来了?他也望着我,努力搜索记忆的样子,还是我先开口喊出了:“扎西?”
然后,他开口问道:“你是朵朵家的那个冬虫?”
哈哈,不错不错,没想到隔了三年,忙于旅馆的扎西还记得我,真是幸运,问他怎么长成这样了?告诉我村里改造,旅馆歇业了快两年,整天只能喝酒吃饭,不胖不行啊!
嗯嗯,现在扎西帅哥还没我帅了耶!和他开着玩笑,扎西摇着头:“现在旅馆又重新营业了,得赶快减肥了。”
站在路边聊了会他的旅馆,以及朵朵,这三年,大家都不容易。
告别扎西,还没走回“光阴”,碰到老王和文华,说是约小孙去吃烧烤,被他们拉着又往村中间走去,只是不知小孙是何许人也?
村中间的烧烤屋,是阿翁家的舅舅开的,舅舅五十多岁,言语不多,一副威严的神态,也曾做过里格村的村长,以前总是看着他划着木船在湖边打鱼。
坐在烧烤架前,大家喝上了酒,小孙干练精瘦,普通话不太标准,夹杂着江浙口音,坐着多少有些拘谨,显然是不太喜欢把酒言欢的那类人。
老王拦住点火的摩梭女孩,问她认不认识我是谁?女孩瞪着清澈明亮的一双大眼,努力地回忆着,老王提示道:“朵朵家的”,女孩终于从口中蹦出了:“那个冬虫”。
我呸,过了三年还要在我屁股上盖上“朵朵家”的蓝戳,看来我人品真得大有问题,不过,这也是第一个记起我的摩梭女孩,也不错耶,暗暗在心里得意道。
其实,我根本想不起这女孩的名字,摩梭女孩不外乎娜金、松娜、缤玛之类,我只记得她家在村中间那个台湾老头盖的“蓝色铁皮菜市场”后面,不知是她的哥哥还是弟弟?当年我极喜欢他,很有修养有佛性的一个男孩。
里格村的摩梭人,对生活有自己的理解,我们以为能走入他们的生活,显然有些自作多情的味道!
小孙对我在里格受欢迎的程度,多少有些诧异,随便跟他摆了摆:今天碰到的三个一眼认出我的人,以及还没碰到的小杨、那女孩的哥哥(弟弟?),他们几个以前经常和他们玩,以他们少年无心事的年龄,肯定不会忘掉我的,里格村记得我的人,还是大有人在,这令我感到欣慰;但,我也从来不敢自言我就真得多少了解摩梭人,更不敢说能走进他们的生活了……
和老王、文华聊起,才知道里格村的改造工程,由政府投资二千万资金,村子前面整体后退,空出来的地方,计划修建广场、荷花池,只是工程已经进行了近两年,秉承湖边一贯的拖拉习惯,现在还是半拉子状态,荷花池看不出半点轮廓,地下的污水处理设施倒已建成,但供电改造未完成、简陋的引泉水工程也未完工,电压不稳,水也供应不上来,“光阴”已经停摆了近两年。
怪不得老王一脸郁闷地往嘴里倒着酒,这两年,他犹如囚在笼里的狮子,有力使不上,只能每天窝在山沟里对着湖水发呆。
不过,里格村的美化工程,倒也初见成效。
政府工程造成的另一个后果,就是里格村的房租暴涨,村前面的房租,已经涨到了一个院子十几、二十多万,明显带着炒作色彩,与之相比,丽江古城租个院子,租金才十多万,两地客源流量,里格村只是丽江的零头。
房租的暴涨,已经严重违背了商业规律,带着浓厚的泡沫味道。
更离谱的是:香港一个商家,一口吃进了六家院子,年租炒到了让人咋舌的三十万,除了投机,再找不出别的词来形容他们了。
不过,对里格村的村民而言,房租的暴涨,最大的好处,就是给他们带来了现实的实惠,村前面的家家户户,都在欢天喜地地盖着标间旅馆,至少在三五年泡沫未破碎之前,他们已有了落袋的经济收入。
这就是所谓“文化搭台,经济唱戏”吧?只是这戏唱得乱糟糟的,让人看不懂罢了。
不管怎么说,里格村至少富裕起来了,相较三年前,他们的神态,更多了份自信与镇定。 January 10 泸沽湖:云聚云散20四十二
成都某公交车站:
站在马路边,我望着对面有如潮水涌动的人群,不知道那是否是一个菜市场?
朵朵手机短信的一路指引,让我从武侯祠经过公交车的七弯八拐,半个多小时后,在这儿下了车,然后就是东张西望的等待,至于所处的方位、地名,一概模糊不清,
十几年前的1995年,第一次来到成都,瞬间,便爱煞了这座小巧玲珑的城市,爱上了这座城市妩媚慵懒的风情。
然而,十多年间不知是第七还是第八次往来成都,这座城市也如中国所有的大城市般,日渐地膨胀,从一个婀娜多姿的东方少女,变成一个满身赘肉的肥硕俄罗斯胖大嫂,人们还喜滋滋地称这为----发展!
那用钢筋水泥膨胀起来的赘肉,就这样用冷冰冰的意志,割裂了我对这座城市的爱意。
朵朵到来的时候,隔着老远,便认出了她的身影,她的衣着,还是如在湖边一般,休闲、多重色彩,在这座以追求时尚著称的城市里,明显带着异域它乡的元素;那让我熟悉而又陌生,不禁在心底冒出一句话: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待她走到面前,仔细打量她,腹部并未崛起,在来之前和她联系,她告诉我已有四个月的身孕,所以平时都在家休息。
我们的话并不多,她离开湖有两年多,湖边的生活,在她的心里,多少有些伤情,属于不愿再提的话题,只是简单地询问那场火灾最终是怎样赔偿房东的?朵朵告诉我:赔偿了一些现金,再把那些没法带走的设备,一古脑估价给了房东……
向她提起我承担一部分损失,恰好身上还有足够的现金,却被朵朵劈头骂了一通: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休要再提这个话题!
感觉自己很假,对那场火灾,在心里总是有个疙瘩无法释怀……
对现在的生活,朵朵很满意也很珍惜,对比湖边动荡的生活,这份幸福得之不易,才让她更加珍惜吧?
她的言语中,对过去是一种坚定的割裂,我却觉得没有必要如此:这个世界,总是喜欢以成功来论英雄的,特别到了现代中国,唯财富论成了社会的普遍观念,把“真、善、美、良知、宽容”完全推到了对立面,只要有钱,就代表着成功,不管那金钱来得有多么肮脏。
人的一生是自己的,湖边的生活,也许金钱收获是失败的,但别的方面,却为她积累了一生值得回味的财富……
不管怎样,现在的她,幸福而安详,这足够让我心安了!
盐源客运站,下午3点多:
问遍了车站的工作人员,终于确定一个事实:今天已经没了去左所(泸沽湖镇)的班车!
前天在成都买火车票过于粗心了,随意买了张上午8点多到西昌的车票,而西昌一天只有上午8:40一班到泸沽湖镇的班车,原本以为赶得上,待打的到西昌客运站,那班车早没了踪影,只能买到盐源的车票,又不曾想西昌到盐源生意也好得出奇,只有11点的车才有座位,在客运站白白耗费了两个多小时时间。
盐源到泸沽湖镇的班车,最迟一班是下午两点,赶死赶活也没赶上未班车。
别人说:幸运或是不幸,都喜欢呈连续性发生;这话倒也有一定道理,只是在我身上,一般是不幸连续发生的多一些,比如这一天因为买火车票没计算时间,而导致的一连串不幸。
天上的乌云浓郁得有如铅色,背着背包走向街尾的一个客运站,好心的人告诉我:那里说不定能碰到去泸沽湖镇的车。
快走出县城,才到了这个小客运站,门口正好有微面司机拉客,一打听,果然是去泸沽湖镇的,还差一个座位走人,今天倒还没霉运到家。
给我带来幸运的,是一群家在木里县的游客,五个人年长者不到四十,带头的居然是位二十左右的圆脸女孩,问她,说是准备去泸沽湖旅游的,然后到丽江耍耍。
问她准备在泸沽湖哪个村子落脚?那女孩扑愣着一双大眼睛:“啊?泸沽湖边有很多村子吗?”
晕倒,这是我游历十年间,碰到的最搞笑的一帮旅游者,再问她对泸沽湖了解多少?她掏出两块巴掌大的一张宣传单,彩印的,上面写着:“泸沽湖啊,神秘的母系氏族,摩梭人的母亲湖”之类,上面半点实用资料也没有;大概是她在木里县哪个早点摊吃早点时捡到的旅游宣传资料。
再看这群人:这女孩背了一个休闲小包,二十升不到的容积,有位大哥,居然只提着个公文包,浑似出来开会的。
估计是这圆脸女孩,看到宣传资料后,产生了来泸沽湖的冲动,然后忽悠了单位的一帮同事,半点准备都没做,就这样直愣愣地从木里坐车到了盐源。
告诉她:泸沽湖镇,并不在泸沽湖边,泸沽湖面积有50平方公里,面积大着呢!湖边有二十多个村庄,大的接待点有四个,分别是四川的大咀、博瓦,云南的里格、落水;你们就跟我一起去里格吧!反正到了泸沽湖镇还得包车。
就这样拐了五个同路者。
四十三
车开了没多久,那女孩又问了一个令我几乎扑街的问题:“你带我们去的村子,有住的地方吧?”
看看,人对外界认知的局限性有多强,我就不会问你“你们木里县有住的地方没有”这种很傻的问题,告诉她三年前,里格就有六、七家旅馆,现在只会多不会少,不要担心会睡在庄稼地里。
车开到一个镇上,前面正在修路,司机想绕路过去,谁知,拐了不到五分钟,就把车开进了一个集市里。
集市马路两边布满了摊位,摆着辣椒、生姜、水果之类的农副产品,赶集的多是远道而来的乡民,彝族居多。
司机顽强地想从集市穿行出去,路却越走越窄,最后他只好悻悻地放弃,又艰难地倒出,拐上了另一条路,绕了十多分钟,才走上了大路。
还没到泸沽湖镇,就先遇上了卖门票的收费站,下车一打听,泸沽湖的门票居然从41元涨到了81元。
在车上,我告诉圆脸女孩只有41元,3年没回了,谁知又翻了一番,这个,好象不能怪我。
圆脸女孩带着同事,央求站在路边摆出欢迎姿态的一帮摩梭姑娘小伙子,能不能少买一张门票?对方强硬地回答:不行!
双方谈着谈着,居然吵了起来,于是,我只好蹲在地上,看着他们吵得不亦乐乎。
双方吵了近二十分钟,才被闻讯赶来的售票处领导制止,买票上车后,望着车后远去的摩梭姑娘小伙子,圆脸女孩恨恨地蹦出了一句:“形象全毁了!”
喷饭,吵完架突然想到了维护形象,这女孩也够可爱的!
车到泸沽湖镇,司机扔下我们,急急忙忙赶回盐源,又找了一辆微面,谈好价去里格。
阴云密布中,泸沽湖终于呈现在眼前,泸沽湖的美,需要阳光的渲染,阴天里,湖面和任何一处水库也没多大差别,也怪这帮游客不走运,每次坐车到湖边,都会听见同车的游客,在见到湖的一瞬间,发出“啊、哦、鹅”之类控制不住的感慨,只有他们,面对灰蒙蒙的湖水,还沉浸在那每人被割了81大元的悲痛之中。
到了大咀村,经过老村长家,让司机停下车,在门口碰到老村长,看他身体还壮健,和他聊了两句,我不指望他还记得我。
车经过尼赛村,让司机在秦哥的旅馆前停车,进去一问,秦哥已经离开了湖边,现在大概在德钦开车;当年那个流落湖边的湖南女人也走了……
尼赛村多出了件新鲜事物,是建起了直达女神洞的索道,从盐源过来,一路上,每隔一段,山体岩石上就用石灰刷上一句 “不上狮子山,枉来泸沽湖” 之类的标语,落款是“泸沽湖索道宣”,口气大得吓人,大有哭着喊着要把你架上狮子山的势头,据说投资了二千万建起的,也难怪着急上火地刷出这种标语,索道门口冷冷清清的,只有几只麻雀在欢快地蹦来蹦去,几千万的投资很有砸水坑里去的可能。
车开到里格中间山坡的观景台,司机停下车,稳稳地把着方向盘,扔了句:“里格到了。”
我一听急了:“这儿离里格村口还远着呢!”
司机在那振振有词:“按惯例我们只开到这里。”
不知这算他妈的哪个国家的惯例?美国的肯定不是,要是在美国发生这种事,我要告得你连内裤都当掉,埃塞俄比亚也没这惯例,埃塞人民纯朴着呢,玩不出这种鸡鸣狗盗的勾当,也只有在中国这种浮躁没有职业道德的国家,才喜欢玩这种缺斤少两省点汽油费的骗人把戏!
现在连泸沽湖的司机也学会忽悠人了,真是有长进!
懒得和这混蛋吵架了,下车看风景吧!上次从这山坡抄小路下去,是陪个吉林妹妹赶夜路,差点没连滚带爬栽进湖里。
一群人下车站在木制的观景台上,这玩意三年前我离开湖边的时候还没有。
站在观景台上,圆脸妹妹望着下去的村庄,怯怯地来了句让我今天第三次扑街的话:“这村子里有吃饭的地方吗?”
被她气得直翻白眼:“有旅馆肯定有吃饭的地方呀!”
哦哦,不过、不过,住下望去,山下去的里格村,怎么看怎么也不像是旅馆业兴旺发达的样子咧。
只见:村口那边的村庄,以前挨着湖边的房子,统统退后了一大截,路边堆满了杂物,乱糟糟地有如一个大工地。
村中间,立着两套新房子,一套,房顶居然是浅蓝色的,超级地丑,看那位置,应该是那个满口“仁义道德”要求别人、自己却把应然道德和实然道德严重背离的台湾老头修建。
而岛上,以前阿翁家的位置,贴着山边,一套硕大的长条二层木楼,占据了岛上山头三分之二的比例!
严重地比例失调!
这是哪个臭小子干的好事?除了大得像根超级火腿肠外,毫无美感不说,岛上其他人家所有房屋的长度,也没这套超级大房长,它严重破坏了以前房屋和谐地堆积在岛上平地的美感;云南泸沽湖的门票,就是取的以前里格岛的画面,那上面的房屋零乱却和谐,掩映在青山蓝水下。
看着村口一片废墟中的工地,心中不禁悲喜交加:朵朵走了,沈洁走了,阿杜也走了,现在资本进来了,这里,埋葬着的,是我的兄弟姐妹们曾经的梦想!
物是人非,改变的,终将改变,不变的,将永远不变!
不过,里格,我终于爬着回来了!
January 01 泸沽湖:云聚云散19
四十
从山夸村到蒗放村,一路见不着车辆,哪怕是拖拉机,偶尔有几个村民骑着自行车经过,走到一处砾石遍布的滩地,幽蓝湖水、黄蓝紫间杂的花朵边,一个中年男子带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正生了篝火坐在砾石上烤土豆,一群山羊散落在湖滩上。
于是,冲着那中年男子傻笑,自从来到湖边,我习惯了冲着遇见的每一个相识、不相识的人傻笑,不为别的,因为我知道他们也会还给我微笑。
傻笑的结果,就是没一会,我便坐在地上,吃着那中年男人递过来的苦茶和烤土豆。
喝完茶,告别他们,继续上路,走到蒗放村,村里静得出奇,浑然不知已经有鬼子进了村,蒗放分上村和下村,下村大多为汉族、上村普米族居多,土路穿过下村,有如走在迷宫,一路还得提防乱窜的狗,提心吊胆走出村庄,坐在蒲草从生的湖边石头上歇息,一群孩子赶着猪走近,又得警惕着望着跟在他们身边的两条黄狗,怕它们一不小心,热情过度地冲我扑了过来。
边走边歇走到上村,经过一户人家,看到挂着旅馆的牌子,懒得再往前走了,进了院门一问,旅馆还没修好,但可以腾出一张床,供我歇息,那今晚就在蒗放村混一晚吧。
吃饭的时候,和男主人聊起,才知道他是蒗放村的村长,普米族人,泸沽湖旅游开发,基本是围绕着所谓“摩梭风情”展开的,连大咀的纳西族,也少对游客提起自己的民族属性;这位普米族村长,倒很骄傲自己的民族,想在泸沽湖旅游中强调多民族色彩,只是以我对游客的了解,以他们的浅薄及蜻蜓点水式的旅行团特征,很难遂他所愿。
第二天,也是转湖的第四天,总算爬上了从宁蒗县城到落水村的公路,随便拦了辆车,到了落水村,面对一派繁华景像,已兴趣索然,搭上一辆车,半小时后回到了里格。
在“猪槽船”碰到朵朵,她笑着问候我终于爬着环湖回来了?她们环湖,一般只花上两天时间,我却用了一倍的时间,不过花费一倍的时间了解到泸沽湖畔的多民族属性,也算有所收获。
路过“光阴”工地,看见老王绽放出难得的笑脸在忙活着,问他发生了什么喜事?他告诉我“光阴”的厕所落成了,并号称“里格村最豪华的厕所”,趟过地上的碎木屑,走到楼房后面的厕所,但见白磁砖铺墙,只是铺得并不十分整齐,且用的黑水泥而不是白水泥,磁砖间缝隙也或大或小,老王看我紧盯着墙,忙解释说工匠手艺一般,做成这样,已经是他们超水平发挥了。
小便池是冲水蹲式的,这是里格村头一个蹲式便池,看着煞是可爱,我嚷嚷着要为这“里格村最豪华的厕所”开张,被老王拉住了伸向裤子拉链的手,告诉我水还没接通,现在还不能使用,只能做罢。
下午和阿杜混了半天,他意志坚定地要在湖边隐居,告诉他有一天他的“桃花源”落成了,我便会在身体适宜时回来,明天,我却想离开泸沽湖,回城市治病了……
傍晚,坐在火塘边,告诉阿妈、大姐、文强我明天便走了,走在村里和熟悉的每一个年轻人告别,却发觉自己原本如此地不喜欢告别,总有些愁绪,不知如何表达……
第二天上午,有伙游客转湖,约好和他们一起出发,收拾好背包,下了楼,沈洁和宋哲正坐在酒吧里聊天,阳光透过玻璃窗,把他们的轮廓投在地上,告诉沈洁我要走了,他大步跨过木栏,紧紧拉住我的双手:“冬虫,你别走了吧?留下来吧,有我吃的,就有你吃的!”
望着他真诚而激动的脸,我害怕热泪会顺着他的面庞淌下,心中暗道:“哥们,幸亏我不是小姑娘,这些煽情的话忽悠不了我,想让我在火塘上练习摩梭铁锅炖土豆的技术,没门!”
抱住他,告诉他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我们还有相见的一天,却发觉眼泪还是顺着他的脸庞淌了下来,毕竟大家在一起厮混了这么些日子,虽然偶尔也拌拌嘴,没事就拿着他开涮,可毕竟有着兄弟般的情谊;不舍归不舍,可你也得放手啊,让我腾只手擦擦泪行不?这俩大男子抱在一起流泪,多丢人啊!
还是那群游客救了我,他们站在“猪槽船”的门外,欣赏这一场两个男人的生离死别,对沈洁说我还会回来的,总算挣脱了他,和那群游客,背着行李,沿着村子,向后山走去。
走到“聊吧”,阿刁执意要送送我,正好一起去尼赛秦哥那儿混饭吃,大队人马向尼赛开拔。
到了尼赛,秦哥又不在,看来我是与他的厨艺无缘了,那群游客跑到湖边看“情人树”去了,我拉着阿刁跑进祖母屋,和这家的阿妈告声别。
火塘是那般的温暖,阿妈的苦茶是那般的醇和;阿刁却在嘲笑我,说我只会巧嘴讨阿妈喜欢,阿妈听了,温和地辩护道:“不是他嘴巴甜,是他懂我们摩梭人,所以阿妈才喜欢他。”
呜呜,又一次被感动,压住自己想留下来的冲动,越是了解摩梭人,越是让我感到内心的冲突:我永远也做不了摩梭男人!我们自小的教育,便是一个男人要有责任感,要有所作为,在骨子里,我忍受不了无所事事的生活,尽管在湖边,我可以尽情享受这种生活,但呆得越久,越是害怕这种生活会把自己溶解,最终一生都流连在这里!毕竟我的梦想,是在生命停止之前,走得更远、看得更多,还有很多风景等待着自己去看,许多人群需要自己去了解。
只是,像一首诗里所写的:“ 天上的星星,为何象地上的人群一样拥挤? 地上的人群,为何象天上的星星一样疏远?”
这里,却没有城市里那种人与人之间孤独的疏远感,才让我离去得如此不舍……
四十一
回到家,过了几天,给朵朵电话,问她和房东谈判的结果,房东提出两个条件:或者赔偿一间祖母屋,或者赔偿七千元,摩梭人的祖母屋,不是那么容易变卖的,她只能选择后者,向她提出承担一半的责任,被她坚定地否决了,问其他湖边朋友的境况,一切还好。
泸沽湖仿佛抽去了我生命的精髓,剩下付空壳,没多长时间,便颓然地倒下了。
接下去的两年多,中药、西药大把大把地吃,顺便被外科医生切瓜剁菜般“咔嚓”了两次,而在其间,先是听说沈洁终于彻底失去了经营的耐心,把“猪槽船”空置起来,每天提着瓶“老干妈”辣椒酱,在摩梭人家里窜来窜去,到了吃饭时间,便从身上搜出“老干妈”,加在自己碗里调节口味。
我觉得自己在医生的手术刀下,有如“小强”般顽强地生存着,却没想到沈洁身上,也有着“小强”的素质;于是便欣慰了:不再担心他哪一天会学习李太白,喝醉了酒往湖心深处一跳了事。
再接下去,是听说朵朵于2004年春节后,关了店结束了店老板生涯,离开了湖边,自从祖母屋失火后,我便有预感她迟早会离开,不是经济原因,而是她辛辛苦苦建立起来与摩梭人之间的一种平衡,原本小心翼翼维护着的,却被我一把火烧碎了,重建平衡是如此地困难,不如离去。
再就是阿刁,离开湖边去了丽江,她的离开我倒能理解:里格村只有二十多户人家,呆长了不免有些腻味,哪有丽江成百上千家旅馆好混,反正,她是永远的店小二,要求不高也容易满足。
一次手术后,出院躺在自家床上看书,手机突然响起,抄起一看,是个不熟悉的号码,电话那边的声音甜美、活泼、青春、快乐,有如山间流淌的清泉,她自称是阿杜的女友,阿杜的女友?在我印象中应该夹杂着上海口音,也不应该如此年轻。
被电话弄得一头雾水,接着听下去,才明白阿杜终于换了女友,这个自称“阿丽”的云南女孩,只有十八岁,和阿杜恋爱后,阿杜经常在她面前提起他的兄弟冬虫,让她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心,要了我的电话,想了解我的近况。
某一天,又接到阿丽的电话,告知他们要回上海结婚了,听到我在电话这边开怀地大笑,她告诉我几次电话联系,从来没觉得我如此开心过,总算放下心来,以后他们会很忙,不能再保持电话联系了。
不去和所有湖边的朋友联系,便把他们放在心中某个角落,期待有一天,我们还能相遇,这种期待,便支撑自己熬过了两年多病中的岁月。
偶尔,在网上和表妹提起,我有这么一群疯疯颠颠、离经叛道的朋友,起先,我把他们当成反面教材,提醒读艺术类研究生的表妹,不要向这些家伙学习,我觉得表妹的骨子里,总有一些和他们类似的基因,所以对这些朋友的行为大加鞭挞,以达到警示教育她的目的;谁知,表妹却对他们大为欣赏,弄得我大叹教育一个未经社会打磨过的年轻女孩,的确是件很麻烦的事。
但那些生活在湖边的家伙,毕竟和我有着兄弟姐妹的情谊,于是我只好顺着表妹的意思去表扬他们身上的优点,结果有一天,表妹却大骂他们全是一帮坏孩子,让我很是不懂她的态度,幅度转变得怎么如此之大?
表妹告诉我:他们这些坏蛋,从不管自己父母内心的感受,谁家父母摊上这样的孩子,一辈子都会有操不完的心,所以,他们全是不折不扣的坏孩子!
顿时,我的汗水也淌了下来,好象似乎,我也是这样一个坏孩子,只是觉得大家都已成年,父母不应该对我们的生活干预太多,一辈子离开不了父母的孩子,心智上很难说会发育成熟。
深思下去:尽管在湖边时,我一再告诫自己,由于对经营环境了解得不透彻,他们中的大多数人,最终只能承受失败的命运,所以这条路,我坚决不能走,甚至刻意去和他们拉开距离,以免有一天,会为他们的失败所悲伤。
可是,内心里,我还是希望他们中间,会有一两个成功的例子,毕竟,本质上,我们是同类。
病中的两年多,我们在精神上,从未分离过。
我也从来不会后悔----去和他们做兄弟姐妹!
当两次手术后,终于站起来的那一天,我便计划着再回泸沽湖,去看望那些朋友,看望他们的梦想。
经过半年的恢复,身体总算能承受旅途的辛苦,2006年6月,终于再次踏上了回湖的路……
泸沽湖:云聚云散18
三十八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都被自己说“该走了”,却一天天地赖在这儿,似乎每天生活在梦中,却又觉得是如此地不真实,有如站立在沙滩之城,看着五光十色的幻影在身边闪烁……
田园牧歌般的生活,是许多人的追求,只是在我被城市和现实碾碎再碾碎的神经里,没有资格去幻想尝试,我仅仅是一个病人罢了。
老王现在没事白天也在岛上架起电脑,一有闲时间就放起音乐享受,看他听着音乐摇头晃尾的架势,估摸着如果他会拉二胡,一定会学阿炳哥的模样,每天凄凉无比地对着湖水奏响《二泉映月》。
一次准备上岛,刚走到村中间的湖湾,听到岛上传来音乐声,是熟悉的歌手Loreena Mckennitt 《The Book Of Secrets 》里的歌曲,这张专辑汉语名叫《秘密的书》,Loreena Mckennitt是位生活在加拿大的爱尔兰裔女歌手,在凯尔特音乐流派歌手中,我把她和“大姐大”恩雅并列,只是恩雅的歌声充满激昂,对待生命有如女战神般不屈地战斗;而Loreena Mckennitt的歌声里,则充满了伤感和叹息,恰如其分地表达着女性对生命的思考。
凹进去的湖湾,有着很好的拾音放大效果,Loreena Mckennitt温柔清澈的声音,有如泉水般在耳边流淌,于是坐在湖边的石头上,一首又一首,听着老王播放的演唱会。
山坡上土壤的红、树木的绿,大团大团地映在湖水的深蓝中,随着水波荡漾着……
Loreena Mckennit的歌声,不经意间,就触动了内心最深处的孤独。
来湖边,一晃快三个月了,还真的没羞没臊地把湖边当成了自己的家,每天在村里走东家窜西家,倒也其乐融融,但这一瞬间,我才明白:湖边不是我的家,我们也永远无法去做一个摩梭男人。
也许是到了离去的时候了……
想想还有什么在湖边没有实现的愿意,嗯,想吃一次秦哥炒的菜;据他们传说最传统的摩梭村庄利家嘴需要徒步三、四个小时,我是没法去了,但湖边的纳西族村庄大咀得去看看;还想去看看草海的牛蛙王子公主们。
走一趟环湖二十多个村庄,有车拦车,没车走路。
到了尼赛,秦哥不在旅馆里,进祖母屋问阿妈,才得知他去丽江办事了,坐在火塘边和阿妈拉了会家常,便起身继续前行。
小落水前云南、四川交界处,四川那边正在铺柏油路面,云南这边还是坑凹不平的土路,一直走过施工路段,从这个位置往后看,小落水侧面那座山坡,有一段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据说是杨二车娜姆的民俗馆在施工时,一辆货车拖了一车玻璃,从快到山头时,侧翻下公路,司机弃车逃了一命,货车滚到了山脚,成了一堆废铁,玻璃则破碎滚落了一路,成为湖边阳光下的新景色。
在杨二车娜姆旅馆前的码头长椅上坐下休息,湖边村落,多选址在缓坡有平地的湖湾内,这座旅馆照样遵循这一原则,一般像这样的地方,景致都不会差。
沿着公路再走了一段,运气颇佳,拦了一辆给修路现场送石料返回的拖拉机,站在车斗里,颠簸了十几分钟,中午前到了大咀村。
大咀村以纳西族为主,夹杂了少许彝族、普米族,这个村庄的来历颇为值得考究,元朝忽必烈率大军渡金沙江后,纳西族首领率部众投靠迎接,为军队提供向导、后勤服务,被忽必烈封为丽江土司。
在这之前,丽江先是被吐蕃势力占据,后又被南诏、大理势力占据,纳西族,只是夹杂在彝族、白族、普米族
元势力来之前的丽江坝子,为大理国所统治,白族、普米族、纳西族多个民族居住在这一地域。
土司治权的获得,为纳西族的发展提供了机遇;丽江坝子地处联通云南、西藏两地商路的茶马古道中间,商队的马帮走至此,马倦人乏,马匹和人员都需要休息调整,丽江凭借为马帮提供服务,元时的一百多年,倒也促进了纳西族的文化、经济的飞跃。
仅仅依靠服务业和商业税收,却难以打下坚厚的基础,只有参与商业流通,才能扼取巨额财富,丽江是个少资源的地区,纳西土司也只能等待着时机;待明王朝大军进入云南,摧毁了蒙元帝国的抵抗力量后,纳西土司立即抓住这一机遇,归降政府,事实上起着为明朝充当藏汉力量之间缓冲地带的作用,获得当时中央政府或明或暗的支持后,纳西土司把目光盯向了西藏盐井和四川盐源的盐田。
明朝纳西土司与藏族土司最重要的两次战争,都是围绕着盐资源展开的。
现今的大咀村,很有可能是当时纳西族军队进军盐源过程时,在此设立的一个后勤基地,由此发展成为一个村落。
几百年过去了,资源争夺战早已成过眼烟云,清朝乾隆年间“改土归流”运动后,与丽江地区纳西主流文化一百多年事实上的隔离,让大咀纳西族成为一个活标本,展示着当年的文化断层。
在老村长家旅馆住下,老村长是位身材高大的五十多岁壮健纳西男子,厚重得像一堵墙,面庞带着高原沧桑的红,阿杜和他很熟,交谈了会,便知道纳西家庭和摩梭家庭的不同:这儿是男人当家,老村长骨子里有一种历经世事的自信。
村子里的土路,沿着湖边划了一条优美的弧形,大咀开发得比里格要早,临湖几乎家家户户盖了旅馆,全是村里人自己在经营,只是鲜见游客,走在路上,拖着长长的影子,我有如孤魂野鬼。
走到一家院子前,却如钉子般立定,眼前的场景让我停住了脚步,那是四个男人,正坐在阳光下,打着麻将。
这场景,在内地倒也常见,但在泸沽湖,却比雨后天空同时出现三道彩虹还要罕见,摩梭人的传统,至少到目前,还接受不了麻将这种汉族的俗文化。
大咀的纳西男人们,活得远远比摩梭男人闲散,虽然从建筑、衣着、饮食这些外表形式上,很难找出两者的区别。
冲这四个男人笑笑,站在他们身边,看起了麻将大战。
其中一位五十多岁的瘦弱男人,前额已经有些谢顶,两鬓的长发拢在谢顶的中央,这男人的运气一直不好,不停地在输;随着下午四五点降临,湖边渐渐起风,那男人的长发,被刮得立在风中,成了奇特的形状,他也没心情搭理长发,嘴里嘟嘟囔囔埋怨着,越输越急,越急越输,终于,这一场麻将,以他输得身上没了现金而结束。
那时,我已经抱着女主人泡好递上的一杯茶,靠在椅子上,有趣地观摩着他的表情。
纳西家庭的房屋,与湖边摩梭人类似,都为木楞“满楼”,火塘上的神像,理论上应该供奉的是“三朵”神,这是南诏时期,当政者模仿汉族地区文化,封南诏境内五座山岳为五岳,其中玉龙雪山,被封为北岳大神,待元明纳西土司势力强大后,把南诏的北岳大神变成了纳西东巴教中最大的神祗。
当然,也不排除一些纳西家庭,已经改信藏传佛教,供奉藏传佛教中神祗的可能。
老村长家旅馆侧面,突出于湖面之中,有一座小小的花园,坐在石凳上,慢慢梳理着自己这几个月的记忆,才发觉:有些东西,已经渗进了自己的骨髓里,也许是用一生也难以抹去的……
夜晚,站在窗前,看着床外粼粼的水波,月儿被风揉破,成了滴滴碎银,洒满一片,花园暗香浮动,如盈盈笑语回荡在空气中,伸手想触摸,却只有满手的空……
三十九
第二天一早,搭车到左所,再叫了辆“蹦蹦车”,一车坐到草海桥,草海桥在四川这边泸沽湖,被渲染成爱情的象征,其实只是用以勾通草海两边交通的一座平直木桥。
从草海桥往五支洛村,走在土路上,阳光刺目热烈,一会就走出一头汗水,路过户人家,隔着院墙,听见一阵猪的嚎叫,透过半闭的大门一瞧:一头肥猪被捆在地上,大概明白了自己待宰的命运,拼命挣扎惨叫着,一群男人坐在一边聊天休息;摩梭地区的猪膘肉,倒也大名鼎鼎,和我们的腊肉有些相似;在里格时,经常在摩梭人家火塘边,两块麦饼夹块烤熟的猪膘肉,就成了一天的早餐,我们戏称为“摩梭三名治”。
走到博瓦村,风景又有了超凡脱俗的美:纯粹的草海,不过是杂草生长于大片湿地中,远远望去湖面除了绿色还是绿色,不免乏味了些;博瓦村位于草海与湖的交界处,映入眼的,除了草海的绿,还有湖水的蓝,色彩顿时丰富了起来。
博瓦村和五支洛村,都是摩梭村庄,风俗和里格村没有多大区别,四川这边旅游气氛比湖对面的云南冷淡得多,来的也多是旅行团,倒也少了湖对面那种浮躁和纷乱。
许多年后,仍忘不了那夜的月光,温柔得让人痴醉,飘荡在湖面,我努力想把目光挣脱出来,却发觉虚空中仿佛布满了无形的丝线,将自己的心捆绑,投入湖面那片粼粼的银色……
第二天早晨,坐船从博瓦到草海对岸,船行到草丛之中,猛地想起沈洁的一段故事,于是伸手抓住一把草,用力想拔出水面,手勒痛了,那草却毫发无伤,根仍稳稳扎于水下的泥中,船还在行进中,人险些被草拽入水中,只得放弃这一实验。
那是前段时间,沈洁、阿杜一伙,跑到了草海,站在草海桥上,大家拉开了距离各自欣赏着眼前的景色。
突然,一群飞鸟被惊吓,飞向蓝天,是沈洁的喊叫声打破了寂静:“阿杜!阿杜!快过来!”
阿杜以为沈洁在草海中发现了恐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沈洁两眼放光、心潮澎湃,挥舞着手臂:“阿杜,我有一个计划!”
阿杜满脸疑惑地看着沈洁:“啥米计划?”
沈洁往草海中那一望无垠的青色一指:“你看!”阿杜伸长脖子望去:“全是草。”
沈洁:“我计划把草海的草全拔光!然后在上面盖上房子,接上海底电缆,房子周围装上射灯,到了晚上,把灯光射向房子,一片流光溢彩,那是一派多么美的画面啊!”
阿杜张着嘴“……”,成呆滞木讷状。
现在,我坐在船上,试图拔下一颗草,为沈洁这一宏伟蓝图实践第一步,看着被勒得通红的手掌,我才悲哀地发现:草海的草,不是那么好拔的!
估且不谈四川泸沽湖旅游管理委员会听了沈洁这一疯狂计划后,会不会把他头朝下栽进草海里,让他成为保护湿地的祭礼,第二年像草一般长出无数个小沈洁;大自然生生不息的规律,让这些浅水里的草种,有着极顽强的生命力,如果不动用美国侵越战争中使用的化学除草剂,沈洁计划中的第一步拔草,只能是一句梦话。
船划到对面岸边,我又站在了云南的土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涨水季节的农田,沿着土路向前,一个多小时后,便到了山夸村。
随便走进村庄里的一座院子,想讨口水喝,男主人热情地把我请到了火塘边,烧起苦茶,端上瓜子。
边喝茶,边和男主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当得知我来自湖北,他兴奋地告诉我:他们家祖上,也是从湖北迁移过来的,他们是正宗的汉族人。
看着板壁的木楞房,及和摩梭人一样结构的火塘,却让人不禁纳闷:汉族迁移到少数民族地区,一般会把一些生活、建筑技术带过去,用泥巴打造土灶,是种很简单的技术,却能大大提高生活效率,他们家的火塘前,并没有和摩梭人家一样,建造具有宗教意义的神像之类,这让我一进门,就猜测这家是否是普米族或是汉族。
同样,用泥土晒制土砖建房,对汉族农村而言,也是门很简单的技术。
只是我没想到,迁移到泸沽湖边的汉族,生活方式和建筑模式,完全被少数民族所同化,如果不观察一些细节和交流,你根本无法判断出他们的民族分类。
相对应的,一些以白族为主体的农村地区,混杂着普米族、藏族等其他少数民族,却通过白族,把土砖建房、土灶生火做饭的建筑及生活技术,传播给其它少数民族。
看来,一个地区内生活模式的基本同一,更像是一种文化心理上的趋同,大家采取相近的生活方式,更易于相互认同、融洽地交往,这也是泸沽湖地区,摩梭、纳西、普米、汉族生活模式基本同一的内在原因。
December 14 泸沽湖:云聚云散17
三十六
这次从丽江回湖,和沈洁住在一起没几天,他便提议我们不如自己开伙做饭吧?
想一想既然和他“走婚”了,虽然是俩个长胡子的怪物、住在两间最豪华的湖景房;但至少,自己开伙做饭,有种家的温馨。
于是,我很爽快地答应下来了。
沈洁把手一抬:“你来做饭吧?”哦,他胳膊的烧伤还没好利索。
谁叫他是老板,又是伤员呢,于是,我在“猪槽船”兼起了伪劣厨师一职。
说是伪劣厨师,是因为我仅会的几个拿手菜,这儿全没有材料,比如烧鱼翅啊、熬燕窝、鲍鱼盅啊;家常小菜,不是俺的强项。
陈欣和老王,倒都做得一手好菜,这两个怪物;朵朵、小兰的菜也做得不错;可我只会皇家御厨的手艺,没办法,当年报名厨艺班没仔细看简章,填错了专业。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炒什么?炒土豆,没办法,里格买个菜得坐车到永宁菜场,起初,沈洁还隔三岔五去永宁买些菜,待他心情不好时,就懒得买了,泸沽湖边什么菜都缺,唯独不缺土豆,以前土豆是主食,现在大家吃的全是外面运进来的大米,土豆除了炒菜外,全留着喂牲口了,房东家一年要收好几千斤土豆,牲口敞开肚皮狂吃也吃不完,够我们糟蹋的了。
我炒土豆丝、土豆片、土豆条、土豆块,土豆红烧猪膘肉,土豆熬汤,土豆……阿杜不是要写《摩梭语—汉语辞典》嘛,我要编一本土豆菜谱大全!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不好意思,前几天的菜,不是盐加多了,就是盐放少了,沈洁吃得总在叫:“咸啊!淡啊!”,嘿嘿,咱这不是在练手艺嘛,过几天就好了,当年不是有本小说里写了:厨艺,最重要的就是放盐嘛?咱正在实践呢!
我炒、我炒、我炒炒炒,我大干快上地对付着土豆,“沈大老板,没火了!”
起先,厨房安排在大门口一个角落里,用的是液化气罐,后来沈大老板嫌做小食品太麻烦,大手一挥:酒吧只提供各种酒类,不再提供小食品,液化气用完了也懒得再买。
没火我怎么炒菜?
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何况我这不巧的笨男人。
沈洁不知从哪里提溜回一煤炉子,买了些蜂窝煤回:接着炒吧!
哦,煤炉子生火我还是会的,火旺时供热也均匀,我接着炒炒炒,“沈大老板,又没火了!”
那时候,沈洁正醉心于“摩梭文化城”的空中阁楼项目,每天往落水村跑,酒吧也没兴趣打理,蜂窝煤用完了也不买了。
沈老板围着酒吧转了一圈,一言不发,放了个带土豆味的响屁,转身出了酒吧。
俺恨土豆,俺非常非常恨土豆,俺前所未有地恨土豆!俺现在,不光一打嗝就是土豆味,就是放个屁,也是一串土豆的音符和气味,俺现在满眼、满脑子都是土豆,俺已经快变成土豆了。
正在自怜自怨间,沈洁跑回来了,手上拎着一个黑黢黢不知用了多少个世纪的摩梭人在火塘边煮饭用的铁锅:“冬虫啊,咱们就用这个煮饭吧!我们不是每天要烧火塘吗?不要浪费资源嘛!摩梭人的锅,又能烧水又能煮饭,一锅多用呀,我好不容易才找了一个啊。”
我两眼发直地看着像个土豆般乱蹦的沈洁:“I真的服了YOU,I不服YOU还能服WHY?”
然后忍住眼泪,委屈地看着沈洁:“沈洁,我恨你!我非常非常恨你!我现在真的是哭都哭不出来,我怕我一流泪,眼睛里淌下来的全是土豆!液化气我会用,煤炉子我也会用,火塘这玩意太高科技了,俺不会用它炒菜啊!”
我不编土豆食谱大全了还不行吗?
过了一两天,性感小猫阿刁跑进“猪槽船”,推了推坐在猪槽凳上、把三个土豆摆在猪槽桌、研究着阳光照射下土豆阴影的我,喜滋滋地说:“哥,沈洁跟我商量,准备把‘猪槽船’交给我全权打理,他说他有别的事要忙,现在没精力管酒吧,你觉得怎么样?”
看着一心心思做着当酒吧经理梦的阿刁,我沧桑地叹了一口气,最近跟土豆别扭上了后,发觉自己老得特别快:“阿刁,你想变成土豆吗?”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打理酒吧,你很快就会发觉自己掉进了土豆堆里!阿刁满脸迷惘,浑然没弄懂我的土豆哲学:“打理酒吧和变成土豆有什么关系?”
算了,一个是自家兄弟,一家是自家妹子,本来嘛,我挺欣赏阿刁,也挺喜欢沈洁,还有意在他们两人间撮合撮合。
世上的女人,99%属于两种类型:一种是正在享乐着的,一种是削尖脑袋想创造条件去享乐的,阿刁属于那种难能可贵的1%少数,对吃苦甘之若饴,追求的是另一方面的享受。
告诉她:“如果想打理酒吧,最好先来考察几天,你自己心里对如何经营有个谱了,也好接手。”两不相帮,是最好的方法。
晚上,阿刁如约而至,看着一群人,在《神秘园》的迷幻音乐里,坐在火塘边,吃着从火塘里扒出来的烤土豆,吃得满嘴黑灰,然后再灌上一口酒,或啤酒或苏里玛或咣当酒,用酒洗掉嘴上的黑灰,再重复这一过程。
这些土豆,本来就是用来喂牲口的,我们坐着的酒吧,以前也是房东的牲口棚,现在,一群高等生物,以一种高级方式(火烤),对付着那些以前喂牲口的土豆。
烤土豆就是酒吧唯一的下酒菜!
现在的“猪槽船”,除了酒,就是土豆。
在火塘旁陪着大家啃了两天土豆后,阿刁再也没提起过打理酒吧的事了……
十一月来临之后,下午开始刮风,近傍晚得加上厚衣服;清晨太阳出来,随着太阳上移,又脱得只需穿件衬衣,就这样,一冷一热间,身体渐渐觉得不适,才悄然醒悟:原来,我是来养病的呀!
已经一个月没吃药了,需要去做检查、配药,永宁没有这条件、宁蒗没有、丽江同样没有,可能只有回家了……
三十七
宋哲依然流连在泸沽湖畔,以至于,偶尔我会狐疑这个长发、长腿美女,怎么能视工作如无物?但在湖边,除非别人主动提起,我们不会去打探别人的隐私,所谓“英雄莫问出处”,很多原则,得学会自觉遵守。
我找阿杜的次数多,如果碰到宋哲,也拉着一起晃悠,晃悠是一项伟大而神圣的工作,偶尔,阿杜出勤划船,就拉上宋哲一起晃悠。
我们从阿乌家、晃到聊吧,再晃到朵朵家、“玛达咪”客栈、“猪槽船”,村里晃到无处可晃,就晃到发呆坡,坐在坡上看着湖水发呆。
她的腿长,我的腿短,她迈上一步,我得紧紧跟上,时时她会停下来,等着我像个小腿萝卜一样在崎岖的山路上滚动。
我们不太喜欢谈论什么话题,事实上,我们都是处于那种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的状态,而我现在,由于身体的原因,已经开始思考走人的问题了。
那么,生命的最终状态是什么呢?
记得这样一句话:我们不过是以不同的方式在走近死亡!
走近死亡,才是生命的本质,那么其间的任何动荡,都是正常的。
有一天,坐在“猪槽船”里,她却愤愤然地谈起一件事:大概是前两天,她喝了酒后,下午和几个朋友坐车去永宁温泉游泳,温泉,本是以前永宁地区难得的享受场所,冬季或是一年中的一些假日,摩梭男女成群结队去温泉洗澡,男女同浴,这一传统就流传了几百年甚至更长。
但随着旅游开发,温泉也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她们去温泉,本来有心理准备,大队人马一起去的,且都穿着泳衣泳裤,原以为安全得很,却不曾想,下水没多久,几个喝醉的地方干部走了进来,脱成裸体跳进温泉,其中一人,直接往她身上靠,吓得她赶忙起身,拉上同伴逃之夭夭。
她感到愤怒的是这些人的身份……
旅游真是个筐,什么都往里面装;也许,包括我们这些人,也不过是一堆垃圾,混在这个筐里偷渡到里格罢了。
者波村,位于格姆女神山的山后,村庄里静悄悄的,一座白教的庙宇,就座落在者波村中。
我去者波,是跟随陈欣、老王、文强大队人马,坐文华的车去的,甫一进村,文华把车停在路边,和村里的朋友打了声招呼,就带着大队人马往山坡而去。
阳光洒在身上,天空瓦蓝清澈,穿过土墙围着的青绿果园,摘了几个苹果后,高高低低地穿过田埂,顺着山坡向上,渐上,树木稀少,只有灌木和草地。
文华指着上面一块插满经幡的坡地,告诉我们:那是摩梭人举行火葬仪式的地方。
摩梭人的葬礼,对任何家屋来说,都是沉重的负担,动辄几万、十几万,请喇嘛、达巴,请亲戚邻里,都需要金钱;这对仅靠农业收入的摩梭人来说,无异是个天文数字,因而,盖房和葬礼,是摩梭家屋主要的支出,相对而言,盖房的支出更小一些。
那块坡地,是个与死亡有关的话题,顿时,大家安静了下来。
风籁籁吹过,野草随风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大家或坐或躺在草地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安宁。
突然,文强蹦了起来:“兔子!”举起手中的气枪,扣响扳机,“啪”的一声。
没打着!
事实上,好象我们大队人马,是准备上山打两只野味到文华朋友那吃的。
大家全部站了起来:“哪里?哪里?”四处张望着。
早不见了兔子的影子了,文强跟到一条流水冲刷形成的沟壑旁,拨开灌木蹦了下去,在沟底一阵忙活,也没找到兔子的窝。
大家崩紧的神经顿时放松,一哄而散,拿着汽枪练习打靶的打靶,躺着晒太阳的晒太阳,全忘了这次出门的目的是为了打猎。
我呢,则在和一个女孩讨论关于“爱情”的话题。
事实上,那是个很奇怪的女孩,白净的皮肤,打着小花伞,背着坤包,穿着半高跟鞋,在山坡上走起路一扭一扭的,牛仔裤、红色休闲外套。
她是今天早晨,跑到“猪槽船”来找她哥,也就是沈洁,结果沈洁昨晚不知玩哪去了,坐在酒吧里陪着我发呆,文强喊我,她顺便跟着来玩的。
这女孩才二十出头的年龄,傣族,在落水村打工。
二十岁的年龄,对爱情充满幻想,是很正常的事,但,她好象找错了谈话对象!
正如刘德华兄大唱“我不当大哥好多年”一般,我已经不谈爱情好多年,现在猛然被拉着谈论这个话题,而且,她坚信“真爱无敌!”的理念,只能让我大笑,继而,狂笑。
笑声,惊起鸟雀几只,扑愣愣在山坡飞过,接着,有如鸡被掐住了脖子,我的笑声嘎然而止。
因为,那女孩,正用愤怒被侮辱般的目光狠狠地睁着我!
哦哦,妈妈一再教诲我“做人要厚道!”如此嘲笑别人,是很不厚道的行为,赶忙向她报以歉意的微笑。
那女孩显然止不住心中的愤怒:“你不要以为自己年龄大,就可以否认别人,我问你:你长这么大,真正认真爱过一次没有?”
顿时被她问呆在地,半晌,汗,顺着额头淌了下来:在脑海里拼命地想啊想,好象真的从没认真爱过液,问题是,我长得这么丑,向来只有单恋的份,爱是双方共同付出的事,我怎么真正去爱啊?
就这样被个小女孩打败了,郁闷,可是,如果别人认真地做一件事,那应该值得尊重的,只好郑重地向她道歉:“对不起!”
者波寺是一座白教寺庙,隐藏在一片树林之中,树影遮住了大殿,走到桑煨台前,点燃一把松枝,就当祈祷世界和平吧!
接下来的节目,自然是这帮家伙的饮酒狂欢,只是与我无缘的,现在摩梭青年喝酒,全是把啤酒倒进一个盆里,行酒令,输者用勺子饮下一勺,淅淅沥沥散满一桌,得不断用抹布擦掉漏在桌上的啤酒,这一喝便到了夕阳西下,远处的狮子山影调越来越浓了……
泸沽湖:云聚云散16
三十四
扎美寺,为格鲁派黄教寺庙,位于永宁乡一角,第一次去,是陪朵朵去永宁买菜,朵妈满身小资装扮,提溜一塑料编织袋进永宁菜场的光景,我抽空去逛了逛;第二次去扎美寺,是坐在“猪槽船”发呆的空儿,被群不相识的游客,拉上他们的自驾车,当了回向导。
永宁只有几百米长的一条水泥街道,仿佛时光倒退了二十年,过了一条淌着清澈河水的桥,车往里一拐,就到扎美寺的大门了。
寺内,静谧得出奇,只有满地的波斯菊迎风摇摆着,紫的、橙黄的、粉红的,诺大的寺内少见喇嘛,偶尔碰到几个守殿的,看见我们只是友好的笑笑,接着继续读自己的经书。
永宁坝子,是个小小的盆地,理论上可以种植水稻,但当地人种植的多是玉米、土豆、青稞、燕麦之类,实际上,这些农作物,也是清朝后传入云南的,估计传到永宁的时间更晚。
永宁坝子,也是摩梭、纳西人从木里、盐源迁入云南的第一个定居点,时间应该在公元300年之前,到了这里,摩梭人这一支停留了下来,纳西人则继续向前,一直走到了丽江坝子,这一跋涉,又继续了三百年,时为公元600年左右。
原本无论是信仰、生活方式都为一体的族群,就此一分为二,走上了两条进化之路。
纳西人的一支,由于幸运地占据了茶马古道的要津,在藏、彝(南诏)、白(大理)、汉(明朝之后)诸族文明的影响下,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化。
理论上,摩梭人的这一支,在到达永宁坝子时,更为强大,这世上遵循的是“强者为尊”的定理,当经过艰苦跋涉找到适宜生存的落脚点后,自然是为强大的一支所占据,弱小的一支继续进行迁移了。
那么,理论上更为强大的摩梭人,为何时至今日,人口远远落后于当时更为弱小的纳西人呢?
这还得从云南历史讲起,初唐时,居住在洱海地区的蒙舍诏,锐意进取,在唐中央政府的支持下,经过多年征战,统一了六诏,于738年建立南诏国。
现在四川的盐源地区,为摩梭部落所占据,盐源有盐井,实际上为自地面涌出的地下盐泉,在盐源地区,还有摩梭牧羊女发现盐泉的传说,在人类处于狩猎时代时,因为可以从动物的肉质和血中摄取盐份,盐对人类显得不是那么重要,自人类进入农业时代后,植物无法为人类提供盐份补充,必需要有相应的盐份来源,保证人的正常机理运行。
靠近海洋的部落倒也好说,大海啊,你为什么这么咸?因为里面全是盐,于是先民学会了制盐,而内陆地区的部落,由于交通阻塞,无法与靠近海洋的部落交换食盐,他们怎么保证生存呢?
传说生活在川东地区的先民,早在四千多年前的母系社会时期,就通晓通过熬制盐泉卤水,制造井盐,并用盐卤制捕的鱼类,与蜀、楚、巴等部落进行商品交换,后被崛起的巴部落击败,巴和生活在现今生活在三峡一带的母系部落的最大区别是:一他们已进入了父系社会形式,在政治结构上更具侵略性,二是他们拥有铜制武器,母系部落尚处于石器时代,在军事技术上占有优势。
巴打败三峡一带的母系部落后,建立巴国,拥有盐这一战略商品,迅速强大,引起了楚国和蜀国的眼热,争乱不断,目的都是那些为了盐井。
后,楚国采取突然袭击方式,占据巫山一带部分盐井,方和巴国保持对峙状态;再以后,巴蜀相争,为秦所乘,击灭巴蜀,又从楚国手上夺取巫山盐井,一直把楚国逼退至现在秭归、宜昌一带。
讲这一段历史,一是说明盐对国家、部落的重要性;二是说明制盐技术,已经在川地山区流传;三是说明母系社会这种组织形式,在竞争强烈的状态下,并不任何优势;占据了盐源盐井的摩梭部落,离三峡一带被巴吞没的母系部落已有千年之遥,生活在四川汉地、丽江吐蕃势力、洱海南诏三大势力夹缝间的摩梭母系部落,拥有盐井这一令人垂涎三尺的宝贵资源,不谛于三岁孩童怀揣闪亮珠宝,不过是看最终哪一方势力来夺取罢了。
最终下手的是南诏势力!公元756年!
当然,当时的摩梭部落,已经足够强大,南诏击败摩梭部落军队后,史料记载俘摩梭部落五万人,迁至滇池地区,后这五万人被滇池诸部落所同化,溶入彝族等少数民族之列。
五万人,对于古代来说,是一个相当庞大的数字,这足以让摩梭部落灭绝,幸运的是,估计当时南诏放过了逃入山区的残存摩梭人,只是占据了盐井资源便不再赶尽杀绝,让摩梭部落苟延残喘,经过几百年才得以恢复元气。
不过,如果占据盐源的摩梭部落发展下去,现在的母系社会状态,是必然要进化的,一是要保护盐井这一资源,二是随着商品交换,母系社会不利于争斗的结构形式,必然要被取代,也正是抛弃了强大的机遇,才使今天我们还能看见母系社会的形式生存于泸沽湖地区。
当元帝国忽必烈的大军渡过金沙江,抵达永宁坝子时,当时的摩梭部落,很明智地选择了归附,不具备抗争的实力、也没有抗争的必要,忽必烈在永宁立土司制、传播藏传佛教,摩梭人开始了第一次变革。
最初归附蒙古的,是藏传佛教萨迦派,俗称花教,八思巴曾为蒙古国师,但现今,整个泸沽湖地区,已无花教寺庙,只有白教和黄教寺庙,可能是历史发展过程中,被其他宗教派别所取代了吧?
在四川摩梭人地区,还有本教寺庙,本教为西藏的本土宗教,在吐蕃时期,相当长时间占据着国教的地位,后与佛教争斗百多年,最终失败,退据藏区的一些偏远地区;在与佛教斗争过程中,也吸收了佛教许多理论,形成本教,有一种称法为“笨教”,则是有点不尊重的叫法了。
扎美寺,从建立到1956年改革,一直采取一种有趣的领导方式,要说明的是:在藏区,宗教势力与世俗政权长期争斗不断,而在永宁地区,却奇妙地达成了和谐,比如说土司家族有三个嫡子,老大继承土司职位,获得世俗政权领导权,老二当扎美寺活佛,占据宗教领导权,老三去当总管,辅助世俗行政;总之,在土司家族内部,解决了世俗领导权和宗教领导权的矛盾,不能不说是摩梭这个爱好和平的母系社会,用她们的方法解决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矛盾吧!
事实上,土司制,是一种父系社会形式,但土司以下,该走婚还是照旧走婚,包括扎美寺的喇嘛们,尽管格鲁派戒律森严,但解放前,由于喇嘛社会地位崇高,在女性中极受欢迎,照样走婚,寺庙也不加禁止,这又是宗教与摩梭文化的和谐相处;直至1956年后,才重申戒律,禁止喇嘛走婚。
扎美寺的庙内,还建有一座殿堂,专门供奉摩梭人的格姆女神,在生活与宗教藏化后,摩梭人在文化内核,还是顽强地保留下来了自己民族的精髓,甚至在宗教上,也极力加入自己的民族特色,不能不说是至柔至强的一种体现吧!
三十五
随着老王三娘教子的恒心,“光阴”客栈日见雏形,陈欣也被老王训成了一团泥巴,我愈发觉得陈欣身上有种难能的可爱;每天晚上《兄弟连》的播放,也抹平不了老王对未来经营的担扰,许是训陈欣已训的疲怠,许是他内心已经放弃了追求完美,“光阴”客栈并不比摩梭村民建造得精致多少的外形,就一天天树立在村民眼前。
每次经过,都看到老王蓬松着狮子头,无奈地坐在木制平台上,看着工匠做活,他已经接受了泸沽湖的规律与现实,每每骂上一句:“靠!”然后接着一句:“唉”,深深地无奈。
阿杜呢,已立志要编篡一本《摩梭语—汉语对比字典》,摩梭话日见纯熟,每天都在村里笑语盈盈地用摩梭话和村里人打着招呼,以至我极度嫉妒他的悠闲神态。
阿刁呢,把扛回的小型天文望远镜,大部分时间当成了望远镜使用,我在“聊吧”的门口空地,曾经几次观察过是否有美女降临里格村?
阿刁这次回村,除了扛回一稀罕物品,还把自己从头到脚装扮了一番:羊毛厚袜上面,居然穿着性感的超短牛仔裙,头戴一顶红色贝雷帽,像只性感小猫,平添了几分妩媚。
事实上,摩梭老人是很反感穿着暴露的,村里的年轻女孩,可以穿着休闲服装,却没有一人敢穿着暴露衣服,超短裙这种前卫衣着,他们未必能接受,只是碍于礼貌,他们不会提起。
我们呢,只要养眼,那就看吧,欣赏美,也没有什么错。
阿刁从外面带了些超大的火柴,粗壮的火柴棒和火柴盒;在丽江城,这是一种唬头文化,所谓:买火柴的小男孩!我建议阿刁在“聊吧”里摆上一些,卖给游客,至少可以赚回烟钱,只是不知如果她真的接受我的嗖主意,在“聊吧”内开起店中之店,不知扎西会作何感想?
村里的女孩,一些已混得捻熟,经营会问我:“冬虫,准备和谁走婚啊?”对于“走婚”这个敏感话题,我是从不和摩梭小伙子和姑娘间谈论的,现在,他(她)们居然无视我吓人的丑脸,公然和我谈论这个话题,真是失败。
歪着头想了半晌,告诉第一个问我的女孩:“我在和沈洁走婚!!!”
那女孩身材匀称,面庞如希腊雕像般有种立体美,目光深邃,听完我的回答,顿时黑红的脸涨得通红,我预想得到这句话的效果,事实上,她们接受再多的外来事物,还是接受不了同性恋这种概念,这在摩梭人的道德观中,是极度羞耻的事。
女孩气红了脸怒骂到:“我打死你这个伤风败俗的家伙!”举手作势欲打,我则哈哈大笑地闪身躲过,得意地想:“跟我斗,你还是小孩子呢!”
最后,这笑话传遍了全村,连小娜金都故作正经地问我:“虫大哥,你在跟谁走婚啊?”
我则像是制定了标准答案一样地回答:“跟沈洁!”
小娜金和我们开惯了玩笑,听了后咯咯大笑,唯有小兰,是从不开玩笑的,总是在旁边看着,加一句“虫大哥又不正经咯”。
事实上,这玩笑开得有些恶俗,以至于越传越离谱;最后,连从来都顽皮地和我们乱开玩笑的小杨,都一脸担扰地悄悄问我:“他们说你在和沈洁在走婚,是不是真的呀?”
我忍住笑、一本正经地看着他染上了些许忧伤的脸:“你认为是真的吗?告诉你,我不是同性恋!”
事实上,我理解他的担心,摩梭人自有自己的潜在道德规则,走婚他们能理解,同性恋这种摩梭地区未曾出现过的稀罕品种,假如一经证实,估计我会落个被驱逐出村、甚至驱逐出泸沽湖地区的悲惨下场。
这就是我们的文化和摩梭人文化差异的结果,作为个人,我绝不接受同性恋这种性取向,但明白这源于生理和心理原因,理解而不接受,宽容他们的存在,但保持距离。
和年轻人熟稔的结果,就是他们什么话都愿意交流,包括和游客走婚的话题,事实上,即使是和游客走婚,摩梭女孩子也不愿离开泸沽湖,多半是游客留在湖边,而摩梭男孩子和女游客走婚,一个基本的幻想就是----到城市里去!
我笑他们这个幻想的天真,他们不了解城市生存的艰难,他们从电视上所了解的城市,几乎都是汽车、洋房,大班桌,上班时间谈情说爱,这真是中国电视工作者的悲哀,试问哪座城市的居民普遍处于这样轻松浪漫的生活状态?
在中国愈来愈拉大差距的贫富悬殊的城市,生活教会了我一个理念:“谨守自己的贫穷!”
当追逐财富变为一种时尚,穷人变成一个无能且被漠视的群落,人与人的关系以金钱来比较,生活的痛苦指数急剧上升,我们在城市里生存尚且艰难,这些无技能无工作经验的摩梭年轻人呢?
电视中的城市生活,不过是给城市女人们吹出的一些肥皂泡,让她们幻想明天也能如电视剧里一样美好生活,诱导她们保证电视收视率,诱导她们消费,保证广告的正常收益罢了。
这就是我们生活的城市,人与人之间恶劣的心理环境、交通污染、噪声污染遍布,以至大家对此视而不见,拥挤的人口,笑穷不笑娼成为时尚,人性退化、良知萎缩……
生活在湖畔,至少我还感觉得到善良、良知,尽管他们一样渴求富裕,也如同城市人群一样变得越来越浮躁。
我的摩梭兄弟,还是不要往城市那个大垃圾堆里钻吧!
不过,话说回来,尽管和沈洁走婚只是一句玩笑,但如果我是异性,我是宁愿和他走婚的,前提是,我是一个自立的女性,能够随时举起鞭子收拾他。
他善良,遇到矛盾就不知怎么处理,最后只好胡闹一气,把简单问题复杂化;懂得尊重别人,从不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以至很多问题都不知怎么开口;他一本正经地幽默,有沈洁的地方就有快乐,前提是保证他有一份正常收入;他充满幻想,前提是不要让他试图去乱实践这些幻想,要把握幻想的可行性。
总之,我喜欢死沈洁了,以至于总是在骂他,却又不许别人骂他,因为我和他是兄弟,理解他、喜欢他才骂他;别人骂他,是因为讨厌他,不理解他的疯狂而去骂他,那和我的骂,有着本质的区别。
每天清晨望着格姆女神山上凝结的云团,直到阳光照耀到中午,才肯散去,在清冷中,总有回归的想法:泸沽湖不是我的家,我又为何流连在湖畔呢?
说不定多半的原因,是因为沈洁吧?
沈洁最近每天做李白状,满腹牢骚,直愈散发弄猪槽船,其实李白不是那么好学的,所谓“天子呼来不上床”,前提是天子传呼,才可以立志作节妇状,拒绝上天子的床,如果没有天子传呼,不知他又向谁去立志?
“猪槽船”内的青稞苗,起先是茁壮成长,长至十几厘米高,终于因为气候原因,开始枯萎,看着嫩绿的青稞苗渐成绿色,再变成绿黄,让我明白:秋天已经来了……
到了傍晚时分,湖面渐渐起风,随着夜色加深而寒冷,酒吧火塘边,火苗经常被大风吹得乱窜,每到夜晚,只好掩上大半的门,大家围坐在火塘边,聊着不知所云的话题,其实不过是享受火塘的温暖罢了。
楼上的房间,风从木楞的间隙刮进,在房间里回荡,渐有“呜呜”的声响,窗户外,月光下的湖面,依然令人迷醉……
泸沽湖:云聚云散15三十二
日子就这样,在读书、晃悠中混着,我已经忘记了当初是为什么目的到湖边的了。
沈洁最近,每天都要跑到落水村去,不到一个月的经营,就把他的情绪,从天上打落到地面,他很烦经营的琐碎,继宣布旅馆所有床位为他一人的寝宫后,又宣布了另一大重要经营举措:酒吧不再为客人提供小食品,只为顾客提供各种酒类----啤酒、红酒、咣当酒、苏里玛酒,让“猪槽船”成为纯粹的酒和音乐的世界。
以前,酒吧提供一些爆米花之类的小食品,供顾客下酒用,加工这些食品,让他不耐其烦,干脆停止供应。
本来,他在泸沽湖边,做着份比卢梭当种土豆的农民、及周星星抢劫脚底板的劫匪更有前途的职业----“猪槽船”的船长,可浮躁的情绪,一次次把他逼入墙角,他不是去理智面对,而是像孩子般,宁愿打碎玩具,也不想了解玩具的功能。
他跑落水村的目的,是想在落水复制一家“猪槽船”,无疑,“猪槽船”的设计理念,是非常成功的,可经营的现状,让他明白:酒吧,依赖的是稳定的游客人数,里格村每天稀稀拉拉的客源,无法保证一家酒吧的正常运转。
比方说:落水每天平均有200游客,里格只有20名,里格一半的游客来“猪槽船”消费,每天才10人,而落水有1/10的游客来“猪槽船”,就有20人,相对而言,在落水开酒吧,显然比在里格开更好经营。
可是可是,考虑客源,应该是计划开酒吧前所做的事,现在才明白这工作的重要性,无疑有些亡羊补牢的味道了。
也许,先前,他的大脑中,想的只是如何把设计理念落实到现实,根本没顾及这些基础调查吧?
再者,别人去劝他时,他总有一些奇奇怪怪的理论,你没劝动他,他倒先把你的大脑搅得一塌糊涂。
只是他的“猪槽船”,现在已经落户于里格,尽管树立了一个好的样本,但已经把他的资金消耗在里面,到了今天,去落水开酒吧,首要的困难,就是资金。
去落水试探了几天,在复制酒吧遭遇碰壁后,他又迅速卷入了另外一个梦想----兴建“摩梭文化城”,对于“猪槽船”这间小小酒吧的现实而言,这个梦想无异太大、太超前、太不具可行性,在“猪槽船”的火塘前发表这种宣言,无异是个错误的场所,那应该是在中央电视台的演播室畅谈的话题,这个项目的投资资金,应该是以千万计,这个项目应该是给中国的富人投资家们去做的,而不是里格村的穷人们。
我宁愿看着他每天下午划着船在湖边吸引游客MM,也不想听他满脸兴奋地谈论关于“摩梭文化城”的话题。
阿杜,早就不和沈洁谈论有关梦想的话题,没事,我们宁愿无目的地晃悠,也不愿被不切实际的梦想把自己烧成灰烬。
从村口沿着湖边的山坡,翻过一块缓坡上的农田,可以走到另一块山坡,这山坡坡度较陡,没被开垦成农田,草地上,零零碎碎地布着些碎石,以及稀稀拉拉几颗云南松,如果从山坡上面往下滚,被石头硌几下后,可以直接滚进湖中。
村里人,给这块草坡,起了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发呆坡”,传说几年前,也许是去年,也许是前年,有一位外地小伙子,在里格村呆了半个月,每天什么事不做,只是划着船到这山坡,一发呆就是一天。
村里人起初很奇怪,以为是拉登跑到了里格,正在策划新一轮恐怖袭击呢,后来观察这家伙对人畜无害,也就习惯了他每天在山坡上的发呆行为,半个月后,他发够了呆,就飘然离开里格,从此杳无言信。
去发呆坡的小路,得翻上翻下,又陡又窄,只有山羊才能熟练地通过,有一段路,下到湖边沙滩,和阿杜经过沙滩时,看到一位五十多岁的舅舅,正在沙滩上生火煎着苦茶、烤着土豆呢。
走过去,笑着和他打招呼,原来这位舅舅,每天的工作,就是划船砍柴,他谈兴很浓,一下子就谈到城市生活和摩梭人农村生活的差别。
舅舅曾经去城里打过一段时间的工,我不知这个城里,是宁蒗县城还是丽江城还是昆明?
舅舅热情地请我们喝着苦茶吃起烤土豆,他在城里时,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城市里繁忙有规律的工作,还有想念家屋火塘边的温暖;呆了几个月,就辞工回到湖边,宁愿每天带上土豆茶罐,划着船,晃晃悠悠地,在湖边砍上一天柴,大部分时间如其说是在砍柴,不如说是在玩。
这样的生活,让他感到塌实而安详。
到了发呆坡,从事建筑与装修的阿杜,离不开的话题,就是盖房子,从发呆坡,有条小路可以通到上面的公路,除了岛内那块菜地,这儿也可以策划成他的“桃花源”,少了村里的喧闹和游人的打扰,还有,平整一下,这里可以提供更大的花园用地。
当然,他的田园生活计划中,总是少不了他的女友,之所以这次回来没有动工盖房子,是因为他的女友还在犹豫之中,需要来湖考察后,才能定夺下来。
对阿杜未曾谋面的神秘女友,我充满好奇,事实上,阿杜有大把的机会背叛他坚守着的爱情,他为人和善,言语幽默,易于接近,又尊重女性,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不像我除了长得暴丑,为人也冷冰冰的,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姿。
可是,对这种机会,他总是以太极掌法推掉。
我们谈起泸沽湖边的感情生活,共同结论是以“中性”来概括,做一个中性人,呆在湖边是最快乐的,就像村里的中老年男子们;事实上,过了三十岁,大部分男子都回归家屋,承担起教育姐姐妹妹的下一代的义务,即舅舅充当“父亲”这一角色,“走婚”中走的过程,是件疲劳的事,少年时对性的幻想和冲动,随着疲劳度增加和体力下降,三十岁之后趋于淡化,走婚对象基本趋向固定,走的次数减少,最终只是一种类似亲情的淡泊联系。
但摩梭人的亲情,集中在自己的家屋,所以这种和走婚对象间的联系,只能说是感情的延续。
三十三
老王最近很烦闷,蓬散着的狮子头,因为最近少于梳理,向四周任意伸展着,使他脑袋看起来,更像只刺猬;原本他在深圳,从事着向比尔·盖茨靠拢的IT高科技业,陈欣用他非凡的蛊惑力,把老王拐到了湖边,谁知,这却成了陈欣悲惨生活的开始。
人从自然中产生,起初过得是一种简单至极的生活:如果把智人出现的30万年前作为分界线,农业出现,才只有区区1万年,复杂社会结构出现,不过是6000多年前的事,而在这之前的29万年中,人类所过的,只是把裹腹奉为最高目标的狩猎生活,今天部落打到几只猎物,份量足够几天的用度,于是,庆祝活动举行后,大家该淫荡的淫荡,有艺术天份的以炭作画,在洞穴石壁上画上狩猎场景,感谢神灵对他们的恩赐,这就是我们祖先的生活。
到了现代工业社会,社会分工极其复杂,工业社会的结晶--城市,犹如一部庞大的机器,人寄生在这部机器上,只是扮演一个零件的角色,机器冰冷的本性,让人性无处躲藏,只能随之而冰冷,这是工业文明的悲哀,也是文明进化到极致后的悲哀。
也许我们血脉中,都有一种对简单生活向往的因子,这犹如我们祖先留给我们的遗传,老王之所以来到湖边后,就决定留下来和陈欣合作开旅馆,我想在他的血液中,也有着这种向往简单的冲动,毕竟大家都是成年人,没有天性中的契合,寻常三言两语,也难以打动他。
老王生长在北京一个干部家庭,好读书,可以说是读杂书无数,从亚当·斯密的经济学圣经《原富论》到北京猿人的头盖骨下落,他都广为涉猎,跟他初接触,我们谈论的是音乐,虽然没见过他唱过歌跳过舞,我却明白他音乐素养高得吓人,HP值应该在250左右。
来到里格的所有外地朋友,除了喜爱泸沽湖的美景,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便是这种貌初简单的生活,从朵朵到沈洁,再到阿杜、陈欣,都把这种生活当成一种回归,决定扎根此地,我却感到了惶恐。
不提民族思维方面的矛盾,摩梭人的道德观,是一种简单质朴的感性,而他们在泸沽湖从事商业活动,服从的是商业规律,商业文明,是一种理性至极的产物,它与摩梭人的道德观,必然会发生不可避免的冲突。
商业,本是一种与道德无关的东西。
其实文明发展到今天,很多东西都与道德无关,比如科学、商业、政治、艺术等等。
周华山先生论述这个问题,只是用一些简单的事例,来说明摩梭人的善良,强调在泸沽湖地区经营,需要服从他们的道德规律,但他来自于商业文明极其发达的香港,不可能没有发现商业文明与道德观间的矛盾,只是他站在同情一个弱小民族的角度,不愿去多谈论这个问题罢了。
不可否认,善良是绝大部分摩梭人的本性,只是从贫穷转为到富裕的过程,不可避免地伴随着浮躁和欺诈,而泸沽湖边的恶性竞争状态,无疑在诱导着这种浮躁和欺诈。
比如旅游客源,主要来自从丽江方向过来的旅行社和散客,旅行社经过多年动作,自然和旅馆达成了默契,散客除了少部分自行从丽江乘车到宁蒗,再转车到目的地外;大部分,还是坐直达湖边的车,由于地方保护作崇,除了包车,丽江运营车辆,大多不愿跑这条线路,一是丽江地区有太多比这更赚钱的线路可跑,二是跑多了,会麻烦不断,这条线路的主要运营者,还是以宁蒗本地的车为主。
旅馆需要的是客源,大部分散客,来之前并没有选择旅馆,客源又掌握在司机手中,于是司机以低于丽江到宁蒗加宁蒗到湖边的票价招揽散客,等散客上了车,大部分司机,便和旅行团一样,未经游客同意,私自加上购物场所,以及划船活动,兼向散客推荐旅馆,以谋取运营外的利润。
商业文明,最终推动一个地区的进步与发展,但在无序状态时,首先进行的,是对一个地区原乡文明的破坏,直到达到一种平衡,才会向良性方向转换。
我们不指望政府制止这种无序,事实上,做为一个贫穷县,政府除了一些基础建设,更像是把泸沽湖当成下金蛋的鸡,从中抽取资金,用于其他方面的用途,这是种无奈的现实,更有一些官员,假借政府的名义,在泸沽湖经营,与民争利,把本身已经恶性竞争的商业环境,搅得更为混乱。
人必定服从于环境,这样一种混乱的环境,让来到湖边的这些朋友,过一种简单生活的梦想,犹如建筑于沙滩之上的美丽城堡,随时可能被一个浪头,扑打得粉碎。
老王烦闷的原因,有很多很多,比如工程进度、质量、材料等等,承担出气对象的,只有陈欣咯。
陈欣来到泸沽湖边后,一直没肝没肺地快乐着,走村窜寨,喝歌跳舞,把酒言欢,我很是奇怪一个人快乐的极限是哪里?现在终于让我看到了!
那就是老王,老王就是一根鞭子,抽打着陈欣:做事、做事、做事!从此陈欣的好日子就到了头。
疲怠的结果就是挨训、挨训、挨训,陈欣真是好孩子,被王三娘站着训、躺着训、跑着训、倒立着训,晚上做梦还在被训,居然一点脾气都没有。
连一向好脾气的阿杜,都大为感叹:人间的惨剧莫过于此!我却笑得肚子抽筋—老王骨子里是个追求完美的细腻人,不谈他的方式对不对,贪玩的陈欣终于有人管了,做事总得有个做事的样子,要是有人像这样训沈洁多好啊!
我是没有胆量训沈洁的,毕竟,我是客居者,不是他的合作对象,如果是合作者,我肯定要把他吊着训!才能整治好那家伙一脑袋的胡思怪想。
扎西出巡的大队人马终于回来了,和他打过招呼后,看着阿刁娇小的身躯,抱着个硕大的像迫击炮筒的物品,孤单地走在最后,歪着脑袋很是奇怪作古做怪的阿刁又玩出了什么花样?
待她走近后,问道:“阿刁妹子,哪弄得迫击炮?想把里格岛轰平啊?”
阿刁咧着嘴笑了,一笑一个小酒窝,献宝般地把迫击炮筒伸到我眼前:“这是朋友送我的天文望远镜,晚上看星星用的。”
里格的神人们越来越爱学习了,有沈大诗人学离骚、有阿杜学摩梭话,现在阿刁也要开始学天文学了,看看,多么刻苦向上的一群有为青年啊! December 11 小税的一篇楚雄走马楚雄看彝州
撰文/税宏州 冷智宏 摄影/税晓洁 阿拉表,阿拉表,你要来呢嘎, 阿表妹,阿表妹,你要来呢嘎, 不来就说不来的话, 莫让阿妹(哥)白等着。 ——一首彝族民歌 1、 楚雄在苍山和洱海之间,因为两边的地方都太出名,这 其实很有看头的地方就有点默默无闻。 在武定狮子山,这个可怜皇帝最大的贡献应该是研究牡丹花 从武汉飞往昆明的班机上,我一直恍然觉得这不过是在重复往日的一次旅行。我知道这是漂流雅鲁藏布江时在西藏冲撞的神灵还在和我开玩笑,事实上,这是我第一次从空中进入云南。凭窗俯瞰,脑子一片茫然却又塞满了东西,片片渐渐远去的苍茫山脉和细线般的河流勾起太多伤感和幸福的回忆。很长时间了,我一直对自己生活在回忆里深怀恐惧但无能为力。田野、村庄、集市、人流依次出现在我的视野,空中客车降落在巫家坝机场,我才强迫自己回到现实。 依我的游历经验来看,除了西藏,最好玩的就是云南了。云南我排在其次,所以这几年是一有缝就往西藏钻。 古人云:物极必反。那次艰苦卓绝横穿西藏的完成雅漂,又在世界第一大峡谷快走断了腿,终于看了两处新“发现”的被称作“世纪地理大发现”的大瀑布,回到城市后,我就患了“失语症”。整个人萎靡不振,很多以前认为不得了的东西崩溃了,没有了爱情、没有了一些朋友……也没有金钱,大半年只写了一篇只有自己能看的《反思雅漂》。总归耐不住寂寞,流窜到成都,摄影家罗浩嘲笑我效率低下:“你小子是画不出画了写文章,写不出了拍照片,拍不出了写诗,我看你现在已经是诗人啦!再这样下去就成哲学家,一年几百个字就行啦!……”这厮以字数多少来划分艺文品种。——对此我有点麻木,不打算戒烟也不打算戒酒,心说老子怎样老子自己知道。我们都满腹话儿却不知从何说起,也懒得说给不相干的人听,不会明白的。罗浩你小子喝点酒不也说有时真的想自杀,打算改行拍纪录片了吗?黎文这小子给自己杂志完稿顶缸后感觉不也是终于吐出几只苍蝇?……所幸,我们都还没有丧失幽默。这时候我已经号称要自由撰稿养活自己,从西藏回来就弄了电脑,但一“坐家”,对着破电脑总还是继续做网民,整天昏天黑地逛来逛去聊来聊去忙到后半夜,每每发现工作效率低到还是在写“诗”,弄得酒钱都成问题。 这趟楚雄彝州之行是网上飞来一喜,所谓否极泰来。此行,红土地上的的这片厚重山水使我神清气爽,顿悟天地之间我能行走,就是幸福的。天地永壮我魂魄,日月永赐我信心。没必要悲叹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没必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该干嘛就好好干嘛,一切其实都很简单。真的就这么简单。 楚雄在苍山和洱海之间,因为两边的地方都太出名,这其实很有看头的地方就有点默默无闻……以前的多次云南之行,楚雄一直在我视野之外,每次皆掠地而过。这次开始也没太重视,摄影包都没背,拿了最后一台磨难中幸存的宝贝佳能EOS1就上了路,这让我很后悔:以后还得到这片古朴而充满生机的红土地,到这个称得上是古生物之乡、恐龙之乡、铜鼓之乡和人类摇篮的地方,再来一趟,重新好好拍一圈。 永远春天般的昆明,这时让我不胜其烦,世博会弄的人满为患,能看的地方到处前心贴后背。次日早早西行两三、个小时到清幽的武定狮子山,心里静了,却让彝家的拦门酒灌的浑身轻飘。不由得你不喝,刚到山门,伴随着一阵阵隆隆的长号和笛子声,彝家小伙和姑娘又是歌又是舞,手捧牛角酒祝你吉祥幸福,喝还是不喝?只有喝了。一牛角足有一两多,三牛角下肚,心里的念头就只剩一个:怎样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由得乱发牢骚:这纯粹为了讨游客欢心的商业酒敬得真没几分道理——号称西南第一山的这武定狮子山其实与彝族风情却没多少干系……公元1311年,蜀僧朝宗在此初建古寺,筑庵阁后离去。公元1315年古印度高僧指空化缘续建,历时多年终成规模。指空本名提纳薄陀,古印度摩竭提国王子,8岁出家披剃,修头陀行,被尊崇为迦叶第108祖,公元1326年赴高丽传法,因他博学多识,弘法严谨,身体力行,而被韩国佛教界尊崇为“师之师”。现在的武定狮子山,以一种官话语言来说,可谓集儒、释、道、皇宫为一体,加之琳琅满目的摩崖碑刻、诗词楹联,能让人体会到天人合一、人与自然相融、相生的境界。 武定狮子山离昆明只有82公里,但那天,除了我们却没看见别的游客,条件很不错的宾馆空空荡荡,虽然这里据称也是世博会的一个分会场。交通大约是个重要制约原因,离开昆明一进入武定地界(也是进入楚雄彝族自治州范围),路就开始变得糟糕起来,后来说起这事,杨文杰副县长直叹没抓住机遇,说那段破路县里正在尽全力,很快就会好起来。狮子山离武定县城只有三公里,有十公里的盘山公路直抵山中的正续禅寺,这十公里却是很棒的柏油路面。山上的旅游设施很不错,我的朋友晚上还顺利地发出了电子邮件。 关于狮子山,明惠帝在此削发为僧隐居的传说当地人是不会忘记告诉你的,他们还坚称山中的两种鸟叫是在说:“贵妃醉酒”、“洗手烧香”……遥想当年朱元璋的孙子建文帝贵为天子,一夜之间却……关于这段野史,我这平民实在懒得关心,只记住一句:半边明月冷,千古甘泉香。——狮子山的水在这一带很有名,依我亲口所尝,是比最名牌的矿泉水还好。 如果传说确有其事,那么可怜的建文皇帝最大的贡献应该是在开发研究牡丹花。武定狮子山上尚有传说是600年前这皇帝亲手所植的枝繁叶茂的一株牡丹,实实在在是个奇观,至今仍能开出28厘米大的花冠。在狮子山,目前牡丹仍有9个色系、120余种、4万余株。名贵品种的有“垂线愈黄”的姚黄,“碧绿修茎”的豆绿,“纯正红色”的胡红,折叠瓣中心呈淡黄带粉色的赵粉等等,另外“青龙卧墨池”、“杨妃插翠”、“珊瑚台”、“万世生色”、“酒醉杨妃”等等也是牡丹花中极品。 2、 和元谋一样,这个安详的到几乎没有游客的县城也有一 个很不错的博物馆,里面的完整的恐龙化石是实实在在的奇观。楚雄被称作恐龙之乡、古生物之乡可谓名不虚传。 楚雄人让我们在古木参天、满目苍翠、植被极好的狮子山清清幽幽怀了古,第二天,按纬度是往北,到植被很不好的金沙江干热河谷的的元谋县,却是越走越热,焦黄大地一下子把我们拉回170万年前。 一到元谋,我就盯上了县政府招待所的一棵芒果树,串串拳头大的金黄芒果使我垂涎。半夜,忍不住去抱了树干,忍了忍终于还是没有爬,我终于站在树下对自己说:这叫偷!不要未经允许拿别人东西和不能强奸女人是我做人最重要的两大信条,想想还是要以德服人,克制了自己的馋欲,没动那可爱芒果。元谋年均气温21.9度,特殊的干热河谷气候使这里物产丰富,非常有利于经济作物和蔬菜的生长,特别是反季节蔬菜,销往全国24个省市,占到云南省外销蔬菜的一半,县里正雄心勃勃的提出要巩固大菜园、建设大果园、培植大花园、形成大乐园……但同时,这种气候也给当地相当大的环境压力。元谋在旅游者眼里以土林著名,但这土林奇观却实实在在是水土流失的产物。土林距长江干流金沙江只有几十公里,依我“徒步长江”所见,这一带,在整个长江上,也是水土流失最严重的地区之一。 现在可考的亚洲人共同的祖先就来自这片焦渴大地。1965年5月1日,修建成昆铁路的建设大军在元谋县城附近的大那蚌村发现了的两颗牙齿化石,经研究确认,定名为直立人元谋亚种,距今170万年。这个古人类学上的重大发现当时是地质学家完成的,所谓无心插柳。后来,在这里又陆续发现了400万年前的古猿化石、旧石器时代中晚期、细石器、新石器、青铜时代的众多种种遗迹,元谋遂被称为是天然的人类原始社会博物馆。 我们在午后飞扬的尘土里找到大那蚌村的元谋猿人遗址发现地,四周静静的,寂寥无人,只有一匹老马围着纪念碑打转。归途中,我们都很留意脚下,开玩笑说运气好摔一跤就是一个重大发现。这也没准,事实上,后来的许多重大发现者就是当地村民,特别是农妇。县城里的元谋人陈列馆藏品丰富,转一圈,可大开眼界。 看了猿人,顺着时间隧道继续往前走,我们去禄丰看800万年前的腊玛古猿和1亿8000万年前的恐龙,恶补科普知识。 和元谋一样,这个安详的到几乎没有游客的县城也有一个很不错的博物馆,在全县也算豪华建筑的博物馆里面完整的长到60米的恐龙化石是实实在在的奇观,楚雄被称作恐龙之乡、古生物之乡可谓名不虚传。在近半个世纪,经人为的采集和科学的发,楚雄州仅禄丰县境内就发现出土的动物植物化石7门21纲47目129科426种,其中动物界化石3 门11纲32目76科249种,植物界化石4门10纲15目53科177种。 禄丰恐龙闻名于世始于1938年,这一年,著名地质学家卞美年、古生物学家杨钟键等在这里发现了6具恐龙化石和上百件零散恐龙骨骼化石,被称为“禄丰蜥龙动物群”,这距今一亿八千万年前早期原蜥脚类的典型代表群,在世界古生物学界占有重要地位,为此,1961年国务院将禄丰列为古脊椎动物化石保护点。另外,中国人首次装架、研究的恐龙也是在禄丰发现的许氏禄丰龙……1997年在禄丰川街乡阿纳老长菁村又发现了几百万平方米的大型恐龙群化石经专家初步鉴定为距今一亿五千万年的中侏罗纪时期的蜥脚类恐龙……这些太专业的东西弄得我很累,我聚精会神钻研了半天也只是知道:楚雄这一带,在距今10—14亿年前是地槽海盆,一片汪洋,水中生长着大量的原始藻类。到8 亿年前,部分海水退去,隆起成山。3亿年前,海水全部退去, 整体抬升成陆。2亿年前,地壳下沉,形成沼泽湖盆,在泽湖四周山地上生长着真蕨、苏铁、石松等植物。到侏罗纪至白垩纪时代,气候温热,湖、河中生活着鱼、蚌、介形类、叶肢介等动物,大头鲵、龟、鳄鱼、以及恐龙随处可见。到了距今8000万年前,因燕山运动的影响,地壳抬升,这里的大部河、湖消失,爬行动物开始向哺乳动物进化。到第三纪的渐新世纪未期,强烈的喜马拉雅造山运动,使禄丰形成了断陷盆地。这一时期,裸子植物、被子植物茂盛生长,百余种脊椎动物在此生存,灵长目中的古猿向猿人演变、进化,慢慢才有了人…… 这些东西,我实在没有耐心弄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决定寄希望于下一代。等我娶了好老婆,生了棒儿子,我只要带我儿子来这里,告诉他,自己慢慢看吧,就行了。这些东西,实地看看,比教科书管用得多。 3、 火把节之夜,罗知音当了一回新娘 云南在游人的眼中向以民族众多、风情旖旎著称,走在彝州楚雄大地,十里不同俗也是常见的事情。楚雄彝族自治州境内现在居住有彝、苗、回、傣、白、哈尼、傈僳、纳西、壮等20多个民族各民族的兄弟姐妹。伟大的毛泽东同志总结说:“各个少数民族对中国的历史都做过贡献。汉族人口多,也是长时期内许多民族混血形成的。”……诚如领袖所言,每当我们陶醉于兄弟民族风情时,总会勾起许多血液深处的感慨。 彝族是滇、川、黔三省的主要土著民族,分布在长江上游金沙江南北两侧,即乌蒙山、六诏山、哀劳山、蒙乐山和大小凉山。彝族是一个崇尚火和黑虎的民族,在彝族同胞聚居的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和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各地,远古流传下来的火把节仍是最重要的节日。古时候的彝族先民认为,火能驱邪天魔。相传彝族祖先中有位英雄叫阿巴沙,其驱鬼手段有火烧、水淹、石压等三种办法,其中火烧最为有效。又认为,人死行火葬,灵魂才能随火烟升天成仙。彝族毕摩做法事,一定要在法事上烧一堆火,放出浓浓的烟雾,在天诸神方能顺烟雾而下,光临法场。另外彝族先民还认为,火灾是火神主宰的,为除火灾之患,人们必须请毕摩念经祭火神,送火鬼。传统火把节是彝族火崇拜的及至表现。在十太阳历中,大约每年北斗柄指向西南(即大暑)日即农历六月二十四日便是火把节。过去的火把节,各户点火把在自家驱邪逐魔,而后一起赶到火把山上,集体驱鬼。现在的火把节渐渐演化形成彝族全民族的狂欢节。 楚雄州府楚雄市,因相传先民沿一只梅花金鹿足迹踏勘筑城而得名,在这里,火把节上最狂欢的篝火晚会是每个周末都有的保留节目。 那天,篝火晚会前游戏歌舞节目时,我端着相机,借口拍照正用长焦看美女看得起劲,忽然懵懵懂懂被主持人抓到了台上和姑娘们站在了一起,这让我觉得十分难堪,面红耳赤,我一向不习惯在这种大庭广众的场合公开展览,直到我们的朋友罗知音也被抓到台上,我才平静下来,悲哀的想:虽然我做了许多孤独的事情,但实在是更适合于群威群胆呀。 这死猪,我还以为除了雅嫖和考古汉江,就不会做什么人做的事了,查楚雄州的资料时,居然“狗”到他的一篇楚雄,搞笑 December 10 泸沽湖:云聚云散14
三十
第二天一早,是被尿憋醒的,这才明白:享受沈氏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
听朵朵说,前几天,因为没修厕所,“猪槽船”一直没客人住宿,沈老板干脆大手一挥,宣布所有房间,全部为沈洁一人的寝宫,怪不得昨天朵朵要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
这点小事,可难不倒俺,哆哆嗦嗦穿起衣服,清晨还是冷,下楼出院门,旁边缤玛家客栈开着门,狗正在门口徘徊,轰开狗,溜进缤玛家,上了厕所,然后再想起:“猪槽船”用的全是酒吧里的井水和房东水缸里的水,不如就在缤玛家水管下洗口洗脸吧,又回到“猪槽船”二楼,找出毛巾、挤好牙膏,再返回缤玛家洗口洗脸。
瞧瞧,“猪槽船”的浪漫日子,就是这么过的;好歹缤玛家客栈的老板还认识我,撞见了也不会说什么,换了住店的客人,跑到别的客栈上厕所洗脸洗口,人家不对沈洁有意见才怪。
打开酒吧大门的门杈,让清晨的阳光倾泄进“猪槽船”,投射在地面,低头瞧才发觉,石板缝隙之间,居然长出了嫩绿柔弱的小草,沿着缝隙生长,问早起的小杨,才知道,是沈洁撒的青稞种,在沈洁的设想中,青稞会茁壮成长,把他的“猪槽船”变得像长满庄稼的田园,然后客人踩着石板穿行其间,他没事牵上一头羊来吃上几口青稞……
问题是:现在好象不是播种青稞的季节!
还有,这么顽强柔弱的生命,我可不愿一脚踏断它,从此后,我在酒吧走路都得小心翼翼了。
下午2、3点,阿杜跑到“猪槽船”,这段时间,他正在兴致盎然地学习摩梭话,跟文强或者大姐问清一句摩梭话的发音,再把汉语发音和对应的汉语意思记在一个小本本上,碰到摩梭人,就是“叽哩呱啦”一通问候,要是对方笑他,他赶忙掏出小本,问是否哪句话说错了?
就这样不停地实践,他的摩梭话日见长进。
我们在“猪槽船”坐了一会,决定去岛上转转,经过“光阴”的工地,远远地看见一片嘈杂声中,老王正对工匠嚷着什么,估计是对工匠的手艺不满,宁蒗的工匠水平,本来就一般,要找好的工匠,非得上丽江去找,就是丽江的工匠,也存在理解雇主的要求、用什么方法去实现的障碍。总之,“光阴”一开工,老王就开始进入烦燥状态。
摩梭人盖房子,都是村里人一起帮忙,大家齐心协力,其乐融融地有如玩耍,这样既节省成本,互相间也可以在劳动中增进感情,对质量要求并不高。
老王盖客栈,要求的是精致,自然对工匠要求比较高了,只是方圆百公里内、难得找到好工匠来实现他的质量要求,他的烦燥也是有理由的。
在泸沽湖边做点事真难!
可是,泸沽湖边,好象也没几个人在做事呀?似乎,大家来,就是来玩的。
要做事,为什么要跑到泸沽湖边呢?
悖论哦,要么,是老王脑子灌水了。
背后,传来马蹄的“的答”声,忙闪到一边,转头望去:一匹白色的高头大马,上面坐着个貌视王子的人,白马王子终于出土了?哦不对,是包哥。
云南的马,全是矮小的滇马,村里的小伙子们,也没谁敢在村子里骑马的,都是牵马从村中走过,“尊老”的传统,让他们怕在村庄里骑马惊吓了老人。
骑白马的,也未必全是王子,很有可能是唐僧!
摩梭人的“尊老”,是个有趣的现象,男女不会在村子里牵手,女孩子不能在村子里穿着过于暴露的衣着,这是从心灵上给老人营造一种安宁的环境。
至于不要闹得太晚,是让老人有个适合睡眠的环境,总之,在村里,年轻人是很注意约束自己的。
包哥才不在意惊不惊吓老人,径直策马过去,到了“朵朵家”门口,大喊:“朵朵,我来看你了!”然后,潇洒地翻身下马。
看看,多拉风!
阿杜看着包哥的纯种马,思索道:“我是不是也该养匹马呢?”随即醒悟过来:“一匹马只能坐一个人呀,还是买辆吉普车吧,又能坐人、买东西也方便,湖边的土路,只适合开吉普。”
在岛上转了一圈,回到“猪槽船”已近5点,沈洁正划着船在岸边转悠,他这条船,是花200元从摩梭人手中买过来的一条破船,划出太远估计会因进水太多沉掉,在岸边显摆肯定是没事的。
如果有游客夸沈洁的猪槽船帅气,沈洁会激昂地批评道:“这是木船,不是猪槽船,懂不懂?猪槽船早就退出历史舞台了!”
四、五点,正是游客陆陆续续从丽江到里格村的时间,每经过一个游客,确切地说应该是每经过一个女游客,沈洁就“扑通”蹦进湖中,然后如美人出浴,应该是帅哥出浴状,孔雀开屏般,在湖水里潇洒地甩着他的长发。
一会,包哥骑着白马,貌视唐僧状,从“猪槽船”经过,走出村口,这次,没有女游客出现,沈洁便“扑通”一下栽进水中。
呵呵,两只爱开屏的孔雀……
沈洁在水里扑腾够了,换好衣服,走进酒吧,对包哥的演唱才艺大为怀疑,嚷嚷着要和包哥PK唱歌。
这个,虽然我们是兄弟,但包哥毕竟是在坐着几千几万观众的舞台上露过脸的人,再怎么说是经过公众检验过了的,如果我当你和包哥PK的裁判,太过违心地判你赢,有点于心不安。
再说了,以自己的不长处去PK别人的长处,非智者所为,要以自己的长处PK别人的短处,比如说:我们拉上一群有男有女的朋友,一起爬上一座山头,背着湖,让沈洁和包哥PK谁撒尿撒得远,谅包哥也没胆子当众脱裤子,你沈洁肯定敢啊!
这样赢得多帅气!
三十一
想了解摩梭人,光观察生活是不行的,像达巴教,除了特定的事件,比如葬礼、成人礼,几乎已退出了摩梭人的生活,从一些书籍里,才能知道几十年间他们生活的变化。
在村里找这样的书,并不容易,“猪槽船”里,只有一本关于摩梭人的书,几天就被我读完了,小白那有一本,翻了翻没什么内容,“朵朵家”的事,基本全是与旅游有关的,扎西的“聊吧”里,倒是有两本不错的关于摩梭人的书,其中一本是上世纪六十年代(文革前)云南某机构历时几年在永宁地区做的统计调查,以统计数据为行,涵盖了除宗教外的方方面面。
找到这本书,是种让人欣慰的事,说明国家早在几十年前,就科学客观地研究了摩梭人的母系社会状态,更难能可贵的是,经过几十年的政治动荡和文明冲击,摩梭文化自身也在变革之中,这样一份资料,更像是一个历史解剖面,留给后人极高的对比价值。
摩梭人自身是个保守的群落,对于旅游引发的误解宣传,他们出于自我保护需要,迎合汉族人强烈的对错观,再覆盖上自身强烈的对错观,愈发让摩梭文化本身扑烁迷离,偏离了客观事实,而文明本身,其实是与道德、对错无关。
每次来湖边,都会有人好奇地问我为什么来,如果我客观地回答“喜欢”二字,根本无法满足别人的好奇心,他们一定要找到符合他们内心猜测的答案,才会满意地放弃追问。
他们会说:“你一定是来走婚的!”于是我只好说:“我其实是来送奶粉的,而且不止一份!”然后他们才会满意地哈哈大笑;几乎每个回家的摩梭人,都经历过这样的尴尬局面,出于强烈的自尊心,他们只能选择辩护。
这种辩护,通常是以谬论对谬论。
关于最敏感的走婚话题,有的摩梭人对游客说:“我们走婚,是三年接触,三年了解,三年热恋,才会走到一起”,傻呼呼的游客居然信以为真,写在游记中;或者说:“我们对感情是严肃的,在和一个人走婚的同时,绝不会和另一个人走婚”。
走婚只是一种“自然法则”,人类的婚姻经历过多种形态,从最初纯粹动物本能的乱交到今天主流的一夫一妻制,进化尚未走到终点,多种形式共存,是件很自然的事,只要合理,就有存在的土壤。
“聊吧”每天下午,都有人看守,扎西不在,我也不好意思借走这本书,于是每天下午,跑到“聊吧”,映着湖水的深蓝,躺在牙医的大皮椅上,慢慢地读这本珍贵的资料。
事实上,里格村有许多和我一样长期呆在村里的外来者,我所接触的,只是其中的几个;那天下午,正躺在“聊吧”读书,突然跑进来一个女人,很奇怪的装扮:头发湿漉漉的,穿着露出半条小腿的七分裤,我正在琢磨她是否和沈洁一样是孔雀爱好者,她却走上前,主动和我打起招呼。
她是那种很大方的人,三十已过,肤色是那种健康的黑,面部有些晒伤的痕迹;她显然早已知道我的存在,这让我多少有些受宠若惊,看我一直盯着她湿漉漉的头发,她解释说刚下水游过泳,又话锋一转,问我有没有游泳的爱好?要不要一起到湖里畅游一番?
湖水,十月份已经很凉的,每天傍晚,听到陈欣下水的怪叫声,都让我心里有些打颤。
热爱洗澡的陈欣,显然也像位游泳爱好者,于是我把陈欣推荐给她。
再聊下去,得知她是位上海人,口言和阿杜的普通话相似,这和我脑中对上海女人的理解多少有些矛盾:从没见过这么大大咧咧的上海女人!
到离开泸沽湖,我也没弄清她姓名,只能称为A吧。
把陈欣的住处和出没时间卖给她,她满意地走了。
傍晚,坐在阿乌家厦子里,和阿杜、陈欣聊天时,A居然准时地跑来了,和阿杜都没聊两句,便直奔主题,邀请陈欣有时间一起从里格游到土司岛。
陈欣听到这个邀请,黑红的脸一时有些惨白,忙推说自己正在盖旅馆,这段时间忙得很,有时间再进行里格村第一届游泳大赛吧。
等A走后,陈欣仍是副小生怕怕的模样,我笑他太不给女士面子了,抱副游泳圈也得陪别人下水比划比划呀。
陈欣抱屈地叫道:“兄弟,这么冷的水,会死人的,而且这是高原,疲劳得特别快,游不了多远难保不出现抽筋的情况,这么疯狂的事,还是别做的好。”
疯狂?对,下午文强,就是做了件疯狂的事,弄得一嘴唇的包,我过来时,大家忙成一团,正在给他消毒处理呢。
下午,文强和村里另一个年轻人,划船送游客去别的村庄,跑的单程,去的时候,在一座小岛边缘,发现一座马蜂窝,可能湖边马蜂对牛、马伤害比较大,碍着有客人,他们没有动手,等回程时,两人决定干掉这个潜在威胁。
他们勇敢地挑掉了马蜂窝,马蜂们不乐意了:“我们没招你惹你,凭啥你要端掉我们的窝啊?”于是,勇敢的马蜂,对这两个胆大妄为的家伙的无礼行为,发起了疯狂攻击。
两个人虽有准备,也没料到反击如此强烈,慌忙跳进水里,躲了起来,马蜂不依不挠,盘旋在他们头顶,待他们出来换气时,继续攻击,文强的嘴唇,被蛰了几下,那小伙子的脸和头,也挨了几针,最后两人游到船边,把船扳过来,躲在里面,才躲过了一劫。
文强的嘴唇,看起来像《东成西就》里欧阳锋的香肠嘴,只好带上口罩,那小伙子,脸和头鼓了几个大包,躲在家里几天不敢出门。 December 06 泸沽湖:云聚云散13
二十八
接下来的一周,是陪着汕头小夫妻虎跳峡、中甸、德钦游玩,这些地方,于我全是故地重游,一路秋意正浓,宛如参加了一场色彩的盛宴,到了梅里,仍是与梅里雪山无缘,只是从德钦出来过白茫雪山,垭口下起了雪,从没见过雪的小夫妻,笑得像对孩子,一定要停车玩雪;邱林本担心与梅里无缘,他们会对旅行失望,但玩完雪的他们,笑言能见到雪,这一趟出来得值,顿时让邱林安心下来。
回到丽江,送别圆满完成蜜月旅行的汕头小夫妻,一时无事可干,决定还是回里格,止不住湖水的诱惑,止不住对朋友们的想念,至于那些要面对的,总得勇敢地去面对。
于是,告别邱林,又踏上了返回里格的旅途……
从小便知道自己长得丑,和小伙伴一起玩,经常有胆小的,被我笑起来的怪相吓哭,回到家也非常沮丧,但俺娘鼓励俺:“长得丑不是你的错,是他们心理太脆弱,你要顽强地活下去!”
就这样从小丑到大,越长大,越是丑得心安理得、丑得从容不迫,俺尽管丑,却经常有人夸俺丑得有味道,夸俺丑得代表了人类发展的方向。
到了泸沽湖,面对着大把大把的摩梭帅哥,俺也从来没有怯过场、从没半点自卑,站在帅哥群中,愈加衬托出俺惊人的风茂,我敢和村里的第一帅哥扎西称兄道弟,没事就站在扎西身边,摆出自得的模样,便是源于对比才能让别人分辨出“丑的极致也是一道风景”这一美学原理。
而今,回湖的路上,我却真的后悔:俺娘为何要把俺生得那么丑呢?
假如俺是帅哥,俺会毫不犹豫地对朵朵说:“朵朵,要不俺以身相许,俺放火烧祖母屋的事,就这样一笔勾销吧?”
现在的情形,尽管俺丑得自信自得,但如果开口以“以身相许”之类的屁话,想糊弄朵朵,估计,她只会“啊呸”,吐俺一脸大唾沫。
金沙江、玉龙雪山,就这样在胡思乱想中远去……
站在里格村村口,望着下面生气勃勃的村庄,仍是满心欢喜:尽管俺不是胡汉三,但俺还是鼓足勇气回来了!
走进村子,到了沈洁的“猪槽船”,把行李扔到吧台后,和看见我一脸欢喜的沈洁商量了会,我决定了:从今天起,就和沈洁住在一起了!
“猪槽船”房东家,有一对孪生兄弟,刚过18岁,弟弟我们称为小杨,哥哥则被称为大杨,大杨稳重憨厚,总是笑得多说话少,弟弟性格正和哥哥相反,顽皮让人头痛,但做人坦诚,喜欢和我们交流,遇上什么事,也是善良乐于助人的好孩子;小杨从后门窜到酒吧中,见着我,笑咪咪地走过来:“冬虫你总算回来啦,在外面玩得开心?”
拍拍他的肩:“不错不错,今天没有消遣我,看样子小伙子长大懂事了!”
沈洁被小杨皮怕了,看到他就头大:“小杨啊!啊,这个,今天晚上点火塘的木材,准备了没有?不要弄得太湿啊,太湿很呛人的。”一副随时准备逃跑的模样。
看着沈洁被个孩子吓怕了的样子,很搞笑,说了声:“我去和村里人打声招呼”,就扔下他一个人被小杨折腾了。
出了“猪槽船”,经过“玛达米”客栈,再走过几家,陈欣和老王的客栈,已经开始动工了,工地里一片杂乱,也没见着陈欣老王,晚上去岛上碰吧;经过村里一户户人家,愉快地和遇到的每一个认识的人打着招呼,如果我肉麻地说“我真的很爱你们”,估计他们每个人都会踢我两脚,可我确实掂记这村庄,掂记我喜欢的每一个人!
回到“朵朵家”,上次和小兰、娜金没说上几句话,第二天便又走了。还没开始准备晚饭,小兰难得地闲着,见到我,她止不住满脸地喜悦,兴奋地告诉我:“虫大哥,你不是总说想看一场火烧云吗?”
听得我心里“格登”一下,暗自猜道:难道我运气这么不好?
小兰可不管我脸色的变化:“你这次走后的第二天傍晚,湖边就出现了一场火烧云,真的好美啊!”
我走后的第二天,那时我已随邱林回到丽江了,造化弄人,神总喜欢拿我开涮,一声悲鸣:“求求你,小兰你别说了!”
湖边的环境,据我观察,色彩是第一美景,只有在特定的自然条件下,色彩的丰富才达到极致,那就是我一直盼望着的火烧云,薄云下的日出,也有这种效果,但湖边水汽蒸发量大,早晨一般云层较厚,远远不及傍晚出现的概率高、时间持久;湖边的第二美景,则是春季到夏季漫山遍野的山花烂漫;第三美景,是雨后的彩虹,当然我指的是双彩虹、三彩虹之类,彩虹在雨季,是常见的景像,我们已见怪不怪了。
找朵朵问了问祖母屋的事,房东找过她,在谈赔偿的问题,叹了口气,叫她有事通知我,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还有这次回来,我准备搬到“猪槽船”去住。
朵朵愣了会,随即表示理解,又絮絮叨叨地问起我的身体,两人难得地坐在一起交心谈心,来湖后,她一直忙碌、出逃、和“害虫队”成员出门晃悠,我则除了刚来时老老实实对付过一阵子苍蝇,祖母屋失火后,就开始了晃悠的日子,真正交流,除了刚来湖时有过一两次,其它时间,只是看得见对方,内心其实相隔甚远。
她把自己的困惑包装在快乐的外表里面,我则不想让人看到病人内心灰暗的一面。
况且,湖边环境的复杂,也远远超出了最初她的想像,最终,她不自觉地学习摩梭人家的“达布”,想做“朵妈”的角色,那也超过她的承受能力。
摩梭人家每一个“达布”,在上任前,就明白这个角色,只是对家屋的牺牲和奉献,传统和长期生活实践,已经让她们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作为长期生活在城市安逸环境中外来人,无论如何,朵朵也难以做好“朵朵家”的“达布”这一角色。
那对她是种过载的压力。
聊了许久,起身告别,我还得继续和熟悉的人打招呼。
走到第一个玛尼堆,直向东的民俗馆,已经完成了上梁,在所有的农村,上梁都是件大事,看得出,他对未来,很有信心。
岛口扎西的“聊吧”,一反往常的热闹,紧锁着门,扎西带着大队人马奔赴九寨沟去了。
到了岛上阿乌家,阿妈还在紧张地忙碌着,阿杜在旅馆院子里,笑咪咪地看着小尼玛在撵鸡打狗,大家还是有种重逢的欣喜,他现在担任起小尼玛的保姆,宋哲也在,我这个山东老乡,身高比我还高几公分,双腿又长,没问她以前是否搞过田径?应该是长跑的一把好手。
大家都好!
二十九
老王很烦,傍晚回来时气鼓鼓的,看得出心很燥,给他倒上茶,望着湖水聊了会,才平静下来,过了会陈欣进来了,看到老王有些尴尬,和我打了声招呼,便回房收拾好毛巾、肥皂,划船到湖里洗澡去了。
尽管已是十月中旬,湖里的海藻花仍盛开着,阿乌家在石块垒起的湖堤开了几步石阶,用来系船、洗衣服,石阶周围二三十公分的范围,海藻花退出了这片水域,站着想了想,海藻花对水质非常敏感,洗衣粉里有磷的成份,造成了局部的富营养化,海藻花便无法在这小片水域生存了。
等陈欣洗完澡上了岸,老王仍把他喊过来,批评他散漫无效率的行为,阿杜、宋哲见机扯个由头开溜了,大概是不忍看到陈欣穿一小裤衩、一头长发淌着水、站在夕阳听训的优美画面,虽然画面有些三级色情,不过我觉得光线打在陈欣黝黑健美的身体轮廓上,还是极有光影效果,只是他屁股扭来扭去,破坏了静态平衡,如果低身做举铁饼状,让半边身体绷紧、半边身体放松,一定有古希腊雕塑的立体美。
老王继续在夕阳余晖里,口沫纷飞地做三娘教子的训话,陈欣唯唯诺诺,如同领受三娘教育的孩子,大概意思我听明白了:今天老王布置陈欣去宁蒗买材料,列出了清单,谁知陈欣不知心思放哪去了,忘记买了两项,影响了工程进度。
哦哦,看来老王来到湖边,还没适应泸沽湖的习惯,在湖边,自由散漫、没有时间概念、丢三拉四、东扯西拉、指东打西,都是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事,城市里的计划、效率、紧迫感、时间概念,都和俺们泸沽湖无缘,比如一套房子计划一个月完工,拖成三个月,那是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得事,再比如你要工匠做个圆桌,工匠给你做成方的,也是正常之举;至于陈欣,则全身心地领会了泸沽湖习惯,并把它溶入了骨子里、溶入了行动中。
所以,我觉得穿着小裤衩站在那扭屁屁的陈欣,其实挺冤的,但再一想:老王也没错啊!
真是一笔糊涂帐,各按各的标准行事,不发生矛盾才怪。
王三娘训完话,才把站在露天性感了半天的陈欣放回房间换衣服,他则跑进自己的房间一阵折腾,抱出些稀罕物品----一台液晶显示器、一台电脑主机、一个多孔插板。
在他们的计划中,客栈每个房间,都会配上电脑,顾客在房间里,既可以上互联网,也可以通过局域网发出服务请求,比如说:“总台,给202号房上盘臭豆腐”,老王“刷刷刷”骑着马跑到永宁,“来三斤臭豆腐!”“什么?没有?”再“刷刷刷”骑着马跑到宁蒗,“还是没有臭豆腐?不会吧???” 再“刷刷刷”骑着马跑到丽江,“神啊,终于买到臭豆腐了!”老王热泪盈眶地捧着臭豆腐跑回里格,三天已经在路上过去了,马也瘦成了驴子,“梆梆梆”敲响202号房的门:“尊敬的客人,这是您要的臭豆腐!”“什么?客人在昨天就退房回丽江了?”“咕咚”又累又饿的老王晕倒在地。
再比如:201号房“总台,给我们来三只活的牛蛙,来份火锅底料,我们要自己在房间里煮火锅。”陈欣“刷刷刷”划着船跑到牛蛙大本营----四川草海,“扑通”跳下水,抓了三只牛蛙,“哦哦”回程湖面起浪了,只好顺着湖边划到大落水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划船回到里格,备好火锅底料,敲开201号房门:“尊敬的客人,这是您们要的牛蛙火锅!”客人睡眼朦胧:“锤子哦,我们是哪一年要的牛蛙,想起来了,是去年吧?你们养的牛蛙现在才孵出小崽?”
总之,房间与总台的网络联接,体现的是人性化的服务,从此后,客人可以边躺在床上看幽静的湖水,边发出服务请求“总台,房间里发现跳蚤一只,苍蝇三只,蚊子二对”,“刷刷刷”总台马上就能做出服务响应。
老王搬出电脑,却是为现在的娱乐做准备,忙了一天,总得有些娱乐活动,里格岛,除了三间酒吧,没有电影院,网络也只有几台电脑可以上,所以老王这次来湖,准备了大量的资源,大概带了几个硬盘,一个专门装音乐,一个专门装电影,他调试机器,是为了晚上播放美国大片----斯皮尔伯格的电视剧《兄弟连》。
听说有好片片看,晚饭也不回朵朵那吃了,和他们一起,在阿乌家吃了晚饭,摆好小板凳,备好茶水、瓜子,大家一起等着王大DJ播放影片。
斯皮尔伯格的确是世界一流的导演,《兄弟连》拍得真实、血腥、又以质朴的情感动人,很快四集放完了,和王大DJ约好每天放四集,及每天放的时间,踏着月光回“猪槽船”睡觉。
月光中的泸沽湖,有一种静极的美,犹如一首甜美的夜曲。
经过“朵朵家”,进店招呼了声,店里来了位特殊的客人,是在某村小学支教的一个女孩,说起支教,她也是满腹牢骚,和当初想像相差甚远,教课相当任意,前段时间,老师因为要帮家里秋收,放上几天假,把学生全放了鸭子撵回家,再坚持段时间,她便要离开回城了。
农村学校,没有升学压力,比起城市自然随意得多,还是泸沽湖观念和城市观念的差异,她有责任心,是好事,只是民族地区,情况特殊,摩梭人算是不错的了,比较重视教育,只要家里能承担得起学费,一般都会把孩子送去读书;彝族、藏族地区,许多家庭连送孩子读书的兴趣都没有。
谁都不是上帝,到边远地区支教,只是为当地教育尽一分力的,最终解决当地教育问题的,还是得当地教育部门。
回到“猪槽船”, 店里没有几个客人,沈洁落寞了许多,再也不像从前,又唱又跳地充当主角,而是坐在火塘边陪着客人喝酒聊天。
又唱又跳了一段时间后,他才发觉:尽管发挥了自己的才艺,但每天如此,热情很快散尽,也有给客人当猴耍的嫌疑。
当初出于内心的表演欲望,他很乐于充当主角的角色,顺便还拉上大、小杨,以及村里的几个男孩,摩梭人,唱歌如同吃饭饮水,只要提供场所,他们也很乐于表演,但先累的不是这些男孩,而是酒吧的老板,他发觉:再这样下去,迟早有天他会崩溃的。
酒吧的老板当主角,只是处于特定状态下,正常的酒吧,主角应该是顾客们,让他慢慢体会这一道理吧。
上楼的楼梯很陡,木阶也窄,毕竟是老房子改造的,并不规则,晚上,得手脚并用,才能爬到二楼,走进中间一间房,躺在床上,双手支着腮,看着楼下荡漾湖边中扭曲波动的月儿,恍惚,就不是身在何处、今夕何年了……
就这样,枕着月光中的湖水入睡……
甜美无梦!
泸沽湖:云聚云散12
二十六
第二天的安排,是尼赛—小落水—大落水,这一段行程是山路加水路,司机不用与我们同行,一早,他拖上全部行李把车开往落水村,我们则空手上路,徒步去尼赛。
依然是那条绕到湖湾从后山上垭口的路,依然是“情人树”与格姆女神山下宁静的村庄,从小路下到村口,一颗大树立在沟渠旁,那树,蓬勃的粗树枝,在树干之上向一侧面张开如网,村里人则将玉米杆堆积其中,像一个巨大的鸟巢。
“这里很适合建一间树屋”,看着鸟巢,我如是对邱林说。
生活在嘈杂的丽江古城,邱林也极爱尼赛的安静,他总是嚷嚷着买一台电视、一台卫星接收器扔在尼赛村长家,空闲下来时,可以躲在尼赛每天看电视。
真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梦想。
经过一颗挂着果实的低矮苹果树,小夫妻惊喜地叫了起来,并问邱林能否摘几个苹果?“不能摘!”邱林板着脸回答到,又补充一句:“等会到摩梭人家里,他们会招待我们苹果的”,这样才安抚住小夫妻。
在我与摩梭人交往过程中,走过的每颗摩梭人的苹果树,都可以做口渴时的补充,主人看见也只是笑笑,似乎给人解渴,是苹果天经地义的功能。
看着我满脸的疑惑,邱林悄悄解释:以前他带人来尼赛,也是按照摩梭人的交往习惯,任由游客自己摘取苹果解渴,但发生过一件事后,他便再也不许游客去摘苹果了。
那次,他带了七、八个客人,到了摩梭人家里,当着老乡的面,其中一个白脸男人,问是否可以摘几个苹果?邱林习惯地回答可以,却只见那男人,取下背后的小背包,把里面的物品清出,递给同伴,“刷刷刷”围着苹果树一阵劳作,装了满满一背包苹果。
看着他如一只小蜜蜂般辛勤地对付着苹果树,老乡的脸刹地绿了,邱林的脸刷地红了,只有那游客却面不改色心不跳,脸上依旧保持着优雅的白色,摘完后,拍拍手,喜滋滋地道了声:“谢谢啦”。
他个人自私的行为,颠覆了邱林和老乡两个人的理念,邱林私下塞给老乡十元钱作为补偿,从此后严禁自己团里的游客私自摘苹果。
大概在老乡心中,也从此留下了“游客如虎”的恶劣印象。
旅游便是如此:某个游客的所做所为,最终让人防范的是全体游客,所谓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粥,便是这意思吧?
邱林带着小夫妻去摩梭人家,给他们讲解摩梭人的生活;我则跑到秦哥的旅馆,找秦哥聊天。
我总觉得:秦哥是个极有能耐的人,看他一手打造的厕所和水池,手艺已经超出了宁蒗的工匠们太多,心灵手巧是他的标志,满脸堆笑地做人是他的强项。
朵朵不请他盖厕所、改造旅馆设施,只能说是朵朵的失误。
找到秦哥,问起为何会在尼赛盖旅馆?才得知,以前,秦哥也在里格呆过,在某家旅馆做厨师,可能和老板发生了些矛盾,便好说好散离开了里格,到尼赛租了地盖起客栈,自己当了老板。
几乎绝少有游客到尼赛,他在这边开旅馆,虽然租地便宜,可也只能是惨淡经营,阿杜投了些钱,算是入个股,可阿杜也没指望收回本钱,只能说欣赏秦哥,帮他一把罢了。
秦哥一楼的餐厅里,坐着位很奇怪的年轻女人,一周前来,便见她坐在餐厅,满脸的萧瑟和失望,内心灰色,写满对人的不信任,当时以为是受着情伤,跑到泸沽湖来疗伤的,也并没在意,谁知这次来,又碰到了她。
待她离开餐厅,悄悄问秦哥:这人是谁?
秦哥却回答我:这个年轻的湖南女人,中了泸沽湖的情毒,和尼赛的某个摩梭男人走婚,花光了带的所有金钱后,那摩梭男人也离她而去,她便只好滞留在湖边,整天看着湖水发呆。
秦哥过来开店,她便提出过来帮忙,其实不过是以此打发无聊的时光罢了。
对于女游客与摩梭男人间的走婚现象,我在里格已看得很多,村里的小伙子,因为老人和同村熟人的关系,起码带着许多忌讳,那些从外村跑过来的,则放肆得有些令人呕吐了,今天故做深情地和这个女游客告别,明天又去勾搭另一个女游客,成为美丽湖畔的极丑陋现象;对他们而言,勾搭女游客,不过是与经济挂勾的赢利行为。
这样出于功利性的走婚,已让感情本身,染上了铜臭的色彩。
在他们心里:每一个女游客,都是有钱人的象征!
相反地,男游客与摩梭女孩之间的走婚现象,却极少发生,除非你很有钱,用钱去砸,这样的事例倒有;一是摩梭文化本身传统保守,出于道德压力,摩梭女孩轻易与男游客走婚,会被村里人视为羞辱、没面子的行为;二是一些男游客受坊间宣传的误导,行为轻浮,一心想发生与他民族的一夜情,孰不知这些女孩长期受游客骚扰,已经对男游客的轻浮调戏极其反感,没有把他们扔进湖里,已经是极给面子的事了。
就是我们这些长期呆在湖边的人,和同村的女孩熟悉,出于对他民族民俗的尊重,也不愿轻易与摩梭女孩间,发生让别人瞧不起你的一夜情行为。
邱林在丽江时,一再告诫:单身女游客,如果没有男人做陪,最好不要到泸沽湖边。便是深知湖边这一丑陋现象。
等那湖南女人出来,婉转地问她:为何不回到自己的城市生活?她回答曾经回去过,却很难再适应城市的生活节奏,只好再回到湖边,随阿妈一起生活。
便是这样两难的局面,让她绝望……
摩梭人家,以家屋为单位,各自经济独立,男人在外面的情债、分分合合,都与自身家屋无关,所以对多出这样一个客人,她们,只是提供一张床,再就是家里人吃什么,她便跟着吃什么吧。
摩梭女孩子受家屋的保护,也自可以大胆地享受情爱,而外地女人若是走婚来到泸沽湖,一你没有自己的家屋,二是在摩梭人的观念中,孩子是属于母亲一方的,如果有了孩子,男人除了孩子的满月酒和生日需送些礼物外,几乎不承担任何责任,就是说,你自己的孩子,你自己带走!
陈欣打来电话,今天他们一拨人,坐文华的车跑到了小落水,现在正准备杀羊烤羊,让秦哥去帮忙烤羊,一会文强开车过来接秦哥,秦哥的厨艺,本就是出了名地好。
不久,文强开车过来,陈欣也坐在车上,帮秦哥把烤架搬上车,目送他们离去,我则和邱林他们汇合,步行去小落水。
二十七
我们去小落水时,已是下午时分,去的路上捡了几个昨天住在里格的台湾居士,带着他们一起去文华亲戚家;电话联系阿杜,说是已经赶到了大咀,正在老村长家吃饭,下午赶到小落水。
进了文华亲戚家院子,还没来得及大家招呼,猛地从旁边蹦出一人,把我吓了一跳:原来是前段日子在里格呆了很长时间的宋哲,又惊又喜地和她来了个拥抱。
我刚来湖时,宋哲住在“朵朵家”,和她只来得及混个脸熟,认了山东老乡,她便搬到岛上和阿杜、陈欣住在一起,然后碰到她,净是听她说起和谁刚喝完酒,摇摇摆摆像醉八仙。
我不沾酒,也不喜欢在酒席上闷坐,和她交道打得并不多;再后来,便听说她离湖回深圳了。
不想,今天在这里,又碰到了她。
问起她,说是公司派她到成都公干,办完事,她又偷跑到湖边,也算是个有“泸沽湖情结”的家伙。
环顾院子,昨晚只来得及和朵朵及朵朵家的成员、沈洁、阿刁、小鱼儿打了招呼,过完“十一”扎西准备率家里的大队人马去九寨沟游玩,阿刁、小鱼儿都准备前往。
昨天没来得及见到的人,济济一堂地,全坐在院子里呢。
老王已经喝成了红脸狮子,一个人躺在草堆里抓着一把草憨憨地傻笑;小何白皙的脸上也是晕红一片,人还清醒,文强正在帮秦哥打下手。
羊已经被他们剥了皮,秦哥正在往肚子里抹佐料,准备上架烤。
里格村的神人们,除了朵朵、沈洁,还有在路上往这里赶的阿杜,倒在这里聚齐了。
他们的酒宴还在继续,邱林带着小夫妻,去湖边看风景,我带着那几个台湾居士,进了祖母屋。
一路上,和他们聊起佛法奥义,倒也相谈正欢,待走进祖母屋,介绍了下摩梭人的生活,屋里的主人下了几碗素面奉上,虽然和邱林他们在尼赛吃过中饭,主人还是给我端上了一碗。
待主人出门去招呼文华他们后,祖母屋无人时,这几位台湾居士,却话锋一转,从小落水无厕所,批评起摩梭人的不开化与落后,然后又悄悄地问我:面钱应该怎么算?
这些人,出门说怕被宰,这种心情,我倒能理解,告诉他们想给钱的话,可以给个五元,不想给,摩梭人绝不会向你们要的。
至于第一个问题,我反问他们佛教中至高的奥义是什么?
真不知道这帮人是怎么学佛的,连“众生平等!”这一简单问题都没有参透!
他们的行为,让我对不了解的台湾社会,充满失望。
在湖边碰到的台湾人,有满嘴“仁义道德”,却为一已私利砍树破坏景区景观的,这是野蛮人才做得出的行径;有以金钱购买爱情的,亦有热爱高山族文化而去过十多次台湾原住民部落的贫穷台湾女孩,也有小白这样忘情山水的人。
像这种信佛的台湾人,不懂“众生平等”的基本佛教理念,却以文明人自居,高高在上俯视同样信奉佛教的摩梭人,我还是第一次碰到。
他们与唐三藏法师相比,境界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三藏法师虽然动不动就高喝“only,you!”,碰到妖怪,却会亲切地关怀道:“你想吃我的肉吗?吃了我的肉便会长生不老,这是火星人都知道的事实!虽然我是人他妈生的,你是妖他妈生的,但佛说众生平等,我不会因为你是妖就剥夺你吃肉的权利,你只要听我讲经,我便给你肉吃!”然后,讲经讲到妖怪晕倒在地,再从身上切一小块肉塞入妖怪口中。
这才是奉行“众生平等”和“普渡众生”的真正行为。
文明的开化与落后先进,也不是以有没有厕所来划分的!
厕所这个代表卫生健康的物品,在我中华文明中,只是种舶来品,百多年前,随着西方人的租界和以枪炮叩开中国国门后,才传入中国的。
中国历史上那些朝代,高度繁华的都城,动辄就是百万以上的人口,供水(自来水)、下水(厕所及下水管道),却从来未曾出现过。
厕所在西方,古希腊和古罗马时期虽然已经出现,但随着西罗马帝国的崩溃,经过一千二百年黑暗宗教时期,拉丁人和条顿人,一千二百多年间,全过着随地拉撒的日子,直至“文艺复兴”后,才又被欧洲人捡起。
我们不能说:中华文明四千多年,一直是未开化和原始的文明!
相反,那些以枪炮叩开中国国门的欧美列强,奉行殖民主义,视他国民众为非人,尽管他们把厕所与城市建设等等文明传入中国,但他们在中国的所作所为,却与野兽无异,与文明无关。
经过二战反思后的欧美诸国,才算进入文明人的行列。
我很怀疑:相当多台湾人看待同种同族的大陆,抱的是已被欧美人所摒弃了的一百多年前的殖民主义观点。
联系阿杜,却告知他在大咀老村长家吃鸡喝酒,喝醉了,今天回来不了了。
又醉了!上次送行如是,现在回来又一样。
告别几乎全进入醉态的众人,包括宋哲,都已经满脸酡红,说话大舌头起来。在湖畔找到邱林,邱林已经安排好船,正准备回院子叫我,我们从小落水湖畔出发,得在傍晚起风之前,赶到大落水村。
伴着蓝蓝的湖水与歌声,我们赶到了大落水。
已是三年未到落水,落水变化不大,湖边一排,全是旅馆,只是全部改成了标间。
晚上的篝火晚会,却看出了落水与里格的差别,落水的村民户数,比里格多得多,经过近十年的旅游实践,小伙子和姑娘们跳起甲搓舞,铿锵有力,整齐划一,真正有如武士出征,几百号游客把舞场围得满满一堂,欣赏着让人热血沸腾的舞蹈。
相比而言,只有20多户的里格,每天的篝火晚会,则要散漫得多。
出得舞场,已是满天星光……
November 28 上山下湖11
二十四 “十一”收获的日子,很快就过去了,顿时如退潮般,留下一地狼藉。
忙了一周的村里人,也松懈下来。
沈洁的“猪槽船”火塘前,每到夜晚,便成了里格村店主、准店主们聚会的场所,纵论泸沽湖旅游发展前景,以及里格村需要改善之处,那画面,颇似革命党人聚会畅谈革新社会,热血激昂。
当时村里面,来了位叫直向东的摩梭人,是村里某户人家的亲戚,不高的身材,儒雅的微笑,曾经在大连、武汉等大城市,办过民族村;是摩梭人中,难得的有在外工作经历并且溶入当地社会的年轻人。
村里的年轻人,多数对外面世界的了解,只是通过电视和接触游客,内心充满神秘、迷茫和困惑,基本在排斥和盲目追逐之间摇摆,像直向东、扎西、文华、文强这样,敢于用自己的方式去了解外面的世界,而且坚持着自信的,很少。
直向东当时计划在村里盖家民俗博物馆,房子建在第一座山头下的湖边,“十一”期间,也在“叮叮当当”地施工,每天晚上,他都是“猪槽船”座谈会的常客。
座论会举行的时候,通常,我躺在木板旁的一堆麻袋垫席上,听着他们喝着啤酒热烈地高谈阔论,时而,起身从火塘边捞一个烤好的土豆,拍掉灰剥下皮,接着躺下听一些奇奇怪怪的观点。
沈洁的嗓门总是最大的,但内容常常属于满山跑火车,漫无边际,从村里没人管的淹水土路,到改良农作物品种,再到给格姆女神山戴上帽子,总之,是想到哪说到哪。
直向东毕竟是本土摩梭人,更了解实际情况一些,他的一些观点,往往被沈洁的奇思妙想所打乱,然后只能说:“喝酒、喝酒”。
听着听着,我便明白了:男人这种动物,需要从事事务性工作,才能体现自己的价值,他们在湖边经营,最初都有自己的设想和计划,然后现实,却无情地扭曲了他们最初的梦想,于是,啤酒和牢骚,便成了一种发泄。
仅仅是发泄,以证明自己曾经及现在的抱负、以证明自己的存在,这便是男人的可悲。
明白了这点,顿时没了听下去的兴趣,火塘的温暖,透过坐在周边的人群,总能传送到我的感官,身体便充满懒意,周公时时降临,或是被人拍了一下、踢了一脚醒来,踢我的人,可能是朵妈,也可能是阿刁,或是小鱼儿,起身吃两个土豆,接着继续我的梦周公大业。
祖母屋失火的事,还是传进了朵朵父母的耳朵,俩位老人的眼神,顿时由快乐变为忧伤,看着他们的眼神,感受着他们沉重的心情,虽然他们没有说过我一句,但我无颜以对。
我很害羞!
联系丽江的纳西族朋友邱林,2000年第一次来云南,计划走虎跳峡,在丽江结识了纳西人邱林,他带着我及另外两人走完了虎跳,走的过程中,也被我忽悠劝上了做自助游导游的路。
通常在丽江,他们被称为“野导”,旅行团固然有资源宣传金钱上的各种优势,但大多数的旅行团,游玩过程常常设置购物等陷井,景点多以开发完备的景区为主,游玩项目也浅尝即止,让游客无法体会真正的民俗风情。
那些希望有深度旅游的部分自助客,往往宁愿找“野导”,也不愿接触旅行社。
这是个由顾客的需求催生的市场,“野导”所面临的,是顾客的刁钻、政府的不支持,同行的竞争,使他们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
来湖没几天,邱林带了一个团,十几个人游玩滇西北,行程的第一站,便是里格村。
傍晚时,他们进了村,在“朵朵”家见到他,三年不见,他削瘦的面庞,已经消失了当年的憨态,代之一种干练和成熟,满脸微笑地看着他,他的脸,也像桔子皮开了花,“大哥”,邱林喊了一声,然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时间可以磨灭爱情,但我们的友情还在……
和邱林联系上,决定去丽江呆一段子,把这一决定告诉了朵朵,这阵子,随着沈洁的店开张,陈欣旅馆也落实了下来,“害虫队”没了以前的狂热,朵朵也平静下来,把心思全放在店里,游客走了一拨又一拨,两位老人守在店里,朵朵的神情,也开始变得落寞、言语少了许多。
第二天,坐上从村里开往丽江的车,离开村口,视线中渐渐降低的湖水,便牵扯着心,让人迷离,仿佛魂已失落在这幽蓝的湖水之中;那路,大段的弹石路面,微型车颠簸着,前方始终蜿蜒曲折,尽管已是秋天,满山还是云南松的深绿、土壤的红,间或在绿色的缝隙中,各色野花依然怒放。
过了宁蒗坝子的平路,又是山路,过金沙江,过一路最险的山路十八拐,丽江越来越近了。
到丽江城,已是下午四点多,下车站在人流如潮水般涌动的街道上,一时无法习惯,有种刘姥姥初进大观园的茫然:俺们村一天就那么几个人,怎么丽江城的人这么贼多哦?
等邱林到来,跟着他走进古城,虽然“十一”大假已过,古城还是热闹非凡,举着小旗的导游,领着一拨拨游客,从大水车古城口鱼贯而入,拥挤着、喧哗着,让人头晕脑大……
在里格住久了,真是一时适应不过来这份繁华!
二十五
邱林家却是在近狮子山上的一条巷子里,没了游客的吵闹,接下来的一周,便是和他在丽江城闲逛,听他诉被我忽悠当了“野导”后的苦,起初是傻傻地带游客徒步虎跳,当劳力地干活,赚点小钱,还时常憨憨地被游客的甜言蜜语所打动,请游客吃上一餐饭,被游客忽悠了一次又一次;这样下来,第一年为亏损,待带着游客徒步暴走了五十多次虎跳后,终于明白这是个赚不到钱的行当,开始转向带人走滇西北,最近一年半,才开始赚到钱,还得时常和那些狡猾大大的、不守信用的城里人,进行艰苦卓绝的斗争。
和阿杜通了电话,他老人家,那天和我在杨二车娜姆旅馆前分手后,走到大咀村,在老村长家又醉了一场,第二天从左所赶到盐源,坐汽车到西昌,又从西昌从硬座到成都,从成都从硬座回的上海!
彻底被他打倒了:西昌到成都的火车卧铺从没紧张过,他又不是没钱,居然要坐硬座,而从成都到上海,四十多个小时硬坐下来,佩服死他了!
想想他来的时候,坐飞机、睡软卧,包汽车,两相对比,只能说:在里格的一个月劳动改造,看来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他的世界观。
不是我不明白,这世界真忽悠!
一周后,阿杜从上海启程,返回里格。
王哥拉着我为沈洁“猪槽船”开业尽了一份力后,又在湖边转悠了几天,便回到丽江城,现在住在老谢的青年旅馆,说起老谢,也是新浪旅游论坛大名鼎鼎的人物,从2000年到丽江开旅馆,以超前的经营意识,把青年旅馆办得风风火火,之所以说他意识超前,是因为许多喜欢丽江而留下来开旅馆、酒吧的人,大多抱着在丽江开家旅馆或酒吧养活自己,平时又可以玩的心态,这种心态,结局往往会两头落空;而老谢却把丽江和旅游看得很透彻,经营就是经营,玩就是玩,青年旅馆的招牌,网络平台的应用,使他的旅馆有着极高的人气和名声。
晚上,邱林带我找到青年旅馆,这次来,老谢却不在旅馆,据说去中甸考察开旅馆的事情去了。
找到王哥,他把我和邱林带到旅馆的天台,从这里,古城灯火辉煌、一派繁华似锦,三年前的丽江,却有着与现在迥然不同的宁静。
王哥问起沈洁,告诉他沈洁这厮现在还算在规规矩矩地经营,但疲态已现,牢骚满腹,保不准哪天又神经发作,弄出什么惊人的举动;至于其他人,一切还好。
邱林却对王哥有极佳的印象,也是奇怪,许是王哥披着长发、叼着烟斗的酷酷造型,震撼了他吧?
从另一角度说:丽江城本就是藏龙卧虎的地方,不过是看时运垂青谁罢了。保不准你随便和个炸丽江耙耙的纳西老太太聊天,她都能随口蹦出几句震撼你的人生哲学。
在邱林家住了一周,他接了一个两人旅行团----一对度蜜月的汕头新婚夫妻,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随他的团到处走走,于是,两人旅行团就变成了三人。
接了那一对夫妻,我们行程的第一站,又是泸沽湖,又是里格!
那边厢,阿杜已经从上海到了成都,赶往西昌,运气好的话,能在湖边再碰面。
第二天,坐上包的金杯车,加上司机,一行五人,奔泸沽湖而去。
过山路十八拐,金沙江,闷热的树底鎮,在垭口看玉龙十三峰,到宁蒗,接着翻山越岭,下午终于回到里格。
阿杜已到盐源,明天回村,从上海过来又是一路火车硬座,再次为他所倾倒。
回到“猪槽船”,把在丽江买的《神秘园4》CD给沈洁,朵朵家的音乐,多以舒缓慵懒的爵士女声为主,“猪槽船”的音乐,却以新世纪音乐为主,酒吧音乐,讲究与风格相符,朵朵突出的,是一种家的温暖,而沈洁只是强调他的偏爱,新世纪音乐本身就是多种文明的交融,突出的是世界诸民族文明元素中人与自然的关系,沈洁所选择的音乐,偏于忧伤,却都是我喜欢的。
里格岛玩音乐的终极高手,却是以后“光阴”酒吧老板之一、狮子头老王,现在正闷在阿乌家旅馆中,每天处于睡觉发呆状态中呢。
音乐讲究的是收集和素养,沈洁只是感性地听过、喜欢,于是决定购买供酒吧里使用;老王属于收藏者,自然鉴赏力要高出常人许多,这点上,我与老王类同,只是收藏没有他广泛、下工夫罢了。
沈洁正在酒吧中闷闷不乐,一问,原来是对游客不满,“猪槽船”常常成为游客拍照的好题材,消费者却少,以前,他对参观者是大力欢迎,并请他们提意见、谈感想,现在,这些人把“猪槽船”当成拍摄道具的行为,终于让他烦了。
沈洁没有做过自助客,自然不了解自助客的习惯。
我们做自助客的时候,在旅途中,常常要一分钱掰成两半花,节省再节省,经费总是有限的,想走的地方,却很多很多,诺大的中国,尚没有走遍,更不用提走遍地球了。
节俭,本是自助客的一个特征。
自觉的,想消费才进酒吧,不自觉的,就像沈洁烦恼的那样,纯粹把“猪槽船”当成道具,站在那“茄子”一声傻笑,“咔嚓”拍完就跑。
告诉他:不如在门上钉块木牌,上面写上:“最低消费5元,进酒吧拍照2元”,从此后保证没人骚扰了。
沈大诗人扭捏地说:“这样怎么行呢?”
他个猪头,从来没作过生意,经营服从的是商业规律,钉个牌子,大家都识字,愿意消费的就进来,不愿意消费的,不需要跨过门槛;你情我愿的事,不需要一个一个地解释,大家也都避免了尴尬;再说了,城市里哪家酒吧不标明最低消费?又有哪家酒吧任由顾客做拍摄道具了?在泸沽湖,5元只是酒吧里一瓶最便宜的啤酒的价钱,经营场所,本就是让顾客来消费的,玩什么清高啊?
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演话剧的,没几个做得好生意,全都像沈洁这个蹩脚贵州话剧演员般,看着钞票,爱得要命,却又扭捏怕羞地不知拿还是不拿好!
晚上,又是躺在“猪槽船”火塘里的麻袋垫上,吃着火塘里烤出的土豆、玉米,听他们胡吹海吹,不时打个盹,发觉:自己真是爱死这地方了。
难怪,传统的摩梭家庭,吃完晚饭,都会腻在火塘边,听舅舅上课。
至于他们所谈论的泸沽湖旅游,一周之内两次上下泸沽湖,每次6、7个小时在山路上盘旋,都把自己颠簸到精疲力尽,游客比我,更在意舒适旅行,交通的困难,阻挡了他们前往泸沽湖的步伐,粗略估算一下:一年中来丽江旅游的人数,大概在二百万,平均每天约5000人,其中,到泸沽湖的,大约只有5%,平均每天也就250人左右;来泸沽湖的游客中,又有90%是被旅行团带到落水村去了,只有10%以自助客为主的人群,才会到里格来,大概平均每天只有20多人,村里现在大约接近十家旅馆,床位约200多张,床位利用率10%都不到,生意的艰难可想而知了,大概只有床位利用率上升到50%,也就是平均每天到里格的人数要超过一人百,才能摆脱目前的窘迫局面。
大家避而不谈泸沽湖旅游最大的阻碍因素----交通,是因为知道短期内,无法改变,坐在火塘前的这些人,也无力去改变这一现状!
如果,从丽江到泸沽湖,行程缩短到3个小时,相信,泸沽湖很快就会成为丽江旅游圈的热门地区,只是,从丽江到泸沽湖间的崇山峻岭,即使改造成全水泥路面,也很难缩短多少时间。
想起从重庆到万州,直线行进在三峡山区中的高速公路,那种逢山劈山、逢谷架桥的气势,也许,唯有这样的路,才能真正让泸沽湖真正纳入丽江旅游圈。
可惜,这一切,在现在,更像是个梦想! 在凉意渐起的夜里,火塘是那样的温暖,还是让我在喧哗中入睡吧…… November 27 上山下湖10二十二
摩梭人的“走婚”,和旅行社、导游以及一些媒体宣传的截然不同,那些言调,把“走婚”刻意表面化,为了误导游客,隐瞒歪曲了许多事实。
实际上,一个村庄里,绝大多数家庭或多或少都有一定血缘关系,就是我们说的亲戚,所以,一座村庄里的男孩女孩间,走婚的机率几乎为零,只能去外村走婚,即使是相邻的村庄,也多少有一定血缘关系,所以走婚对象只能往远处找,这样带来一个现实的问题是:走婚花费在路上往返的时间,往往得几个小时,我们在城市里,如果有六个小时的时间花费在上班路上,我想这份工作肯定是极其疲惫的,特别提醒的是,在城市里上班,可以坐车,而摩梭人的经济条件,以往只能靠两条腿和骑马。
譬如里格村,最近的村庄是尼赛,翻山路的时间也得一个小时,往小落水和大落水村距离差不多,都是十公里出头,走路来回得五个小时,摩梭年轻人说过一句玩笑话:“走婚走婚,走得发昏”,正是贫穷经济状态下“走婚”现象的体现。
城市里的人会问:“他们就不知道骑自行车、摩托车、划船吗?”
船,在摩梭人以往的生活中,仅为打鱼使用,傍晚后,湖面的风浪很大,划船离岸太远是件很危险的事,所以没有人敢把船当成交通工具,用于走婚的。
至于自行车,阿乌家的院子里,扔着了辆废弃的自行车,是以前一个游客送给阿乌家的,从没有使用过,就任它生锈坏掉,湖边的路,全是山路,你可以用力把自行车推上山坡,下坡路全是曲折转弯的,如若想省力气骑的话,估计只有一个结局:直接从上面栽湖里去了,所以在泸沽湖畔,是没有人骑自行车的。
摩托车,需要有一定的经济条件,才能买得起的,我也希望有一天,摩梭小伙子们,全骑着摩托、开着轿车去自己姑娘那儿走婚。
摩梭人所说的“害羞”,和我们提的维护“面子”有些相似,在老年人面前不能提“走婚”,是维护老年人的面子;在异性面前不能提“走婚”,是维护异性的面子;在同性不熟悉的人面前不提“走婚”,是维护自己的面子;总之,摩梭人,是个很要面子的族群。
在村子呆得时间越长,我也变得越来越害羞,从不乱提任何别人不喜欢的话题,变得喜欢猜度人的想法,朵朵冲我瞪了一下眼,我会想“是不是最近我没打苍蝇,她对我有意见呀?”和沈洁站在一起,他突然放了一个很强的屁,面部做舒坦神往状,我会想“他昨天下去跑别村去玩,是不是又偷了别人土豆吃呀?”
在湖边呆久了,入乡随俗……
摩梭人强烈的面子观,造成了“走婚”绝不是那么简简单单的事!
下午去找阿杜,他告诉我,昨天,阿乌家为他开过家庭会议,非常隆重,特地把已经分家出去,住在村中间湖湾的舅舅请回来主持,参加人员为:阿妈、舅舅、两位姐姐、文华、文强,待全家聚齐后,再把一头雾水的阿杜请了进去。
“家庭会议?你做了什么坏事吗?”望着湖水,我一脸坏笑地问道。
“没有没有”阿杜申辩着,原来,是阿杜最近经常碰见村里的一个女孩,估计笑得次数多了点,被大姐看见了,回来告诉了阿妈,大家一合计:是不是阿杜对这女孩有意思,想和她走婚呀?所以才笑得如此暧昧淫荡!
家庭会议的主题,就是:如果阿杜想和这女孩走婚,家里人可以派代表去和女孩家庭商量,送份礼物,就可以和那女孩确定“走婚”关系了。
面对大家,阿杜连忙否认:绝对没有哪个意思!隆重的家庭会议,就这样不了了之。
我明白他,心全被女友占据了,是那种情坚如金石的男人,纯属现代社会里的稀有动物;所谓想和村里的女孩走婚,纯属大家不了解他产生的误会罢了。
陈欣去宁蒗县城买回了一套崭新的藏袍,嚷着要在今晚的篝火晚会上现一现,阿妈忙前忙后地帮他穿戴衣服,梳妆完毕,黑红的面庞,加上一头野性的散披长发,不打扮都像藏族人,只是穿上藏袍,崭新得异样,怎么看都像刚出笼的藏族新郎官。
在祖母屋吃了晚饭,阿杜背着小尼玛、文强、我,簇拥着藏族新郎官----陈欣,一起向篝火晚会的现场出发。
平时村里的晚会,多是由村里的帅小伙阿佳尔车和另一位小伙领舞,阿佳尔车清瘦的身材,英俊高个,言语不多,眼神带着傲气、野性;文强回来后,由于他受过专业训练,领舞就变成了文强和阿佳尔车的工作。
摩梭人所跳的甲搓舞,据说源自于战士出征,古代部落间,经常存在着争斗,在摩梭人没有迁移到泸沽湖地区之前,甲搓舞就应该出现了,舞蹈的另一种起源,是来自古代部落的宗教祭祀活动,部落首领、祭司互相构成部落的领导层,从宗教和世俗两方面实施领导权。
从一些关于达巴教的资料来看,祭祀活动和舞蹈显然是分离的,因此,甲搓舞源于战士出征的说法,有着它的依据。
摩梭人是一个热爱生命的族群,随便拎出一个小伙女孩,都有一副好嗓子、跳得一手好舞,对他们而言,歌唱和舞蹈,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火光中,那些年轻人的面庞,热情洋溢,新郎官陈欣的加入,只是掀起了一个小浪花,很快,他便被拥入人群,溶入舞蹈的队伍,相对于我和阿杜,他更有舞蹈天份一些,但和那些小伙子一比,相差还是太远了。
每天的晚会,都会闹出一些笑料,导游们是这样蛊惑游客的:你们看中了那个女孩,就去抠她的手心,这是摩梭人传达爱意的方式。
从阿乌家为阿杜召开的隆重家庭会议,就可以看出,走婚在摩梭人的生活中,是件严肃的事,通常需要得到双方家庭的许可,才能正式走婚,至于那些所谓“抠手心”之类的歪曲宣传,在摩梭人中,只是被当成笑料来提。
一次,在店里,我严肃地叫住小娜金,让她把手伸出来,被我的脸色吓住的小娜金,乖乖地伸出了手,用手轻轻地在她手心抠了几下,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嗯,我们从今天起开始走婚了啊!”小娜金被吓得“嗷”地一声乱叫,笑得伸手就打:“你这个坏大哥,看我不打死你!”
来湖的游客,被这种宣传蛊惑得不少,还真有游客痴痴地相信晚会上的缘份,追着问摩梭女孩,今晚怎么去你家走婚?通常这种情形,都被女孩编故事躲过了纠缠;一次,一个女孩实在被缠急了,丢了一句:“你在我家楼下等着吧!”然后落荒而逃。
那男游客,不知怎么,就打听到女孩的家,就真地傻傻地站在楼下,像木雕般站了一夜,第二天悻悻地离开泸沽湖。
二十三
阿杜拿出蓝图,便决定回上海处理一下自己公司的事务,调集资金修建他的“桃花源”,决定离湖时,已是“十一”的尾声。
得知他离湖的消息,决定第二天去送送他。
回店将阿杜将要离开的消息告诉朵朵,店里白天来了一批上海客人,是群摄影爱好者,其中的一位,带着女友,这老兄也是有趣,住下来后,就扔下女友,和一群人跑落水村喝酒去了,那女孩形影孤单,正缠着朵朵给她讲故事呢。
有人说:情侣出门旅行,要么感情越来越亲密,要么就是在旅行后分手!施展来湖边后学来的猜度大法:这女孩脸上写满了失落和怨念。
朵朵听说我明天去送阿杜,忙把这女孩推给我:“你明天带她去玩吧!”
那女孩一副温顺的乖乖女模样,满眼期盼,意为我很听话,不是胡缠任性的女孩,千万要带上我去玩哦。
点头说:“好吧!”在这湖边,除了牲口刚生下来的幼崽,有腿的都比我这个病人能走路,她是绝不会拖累我的速度的。
第二天起床,女孩早早地坐在酒吧里等着,喊上她,去岛上阿乌家吃了早餐,和阿杜磨磨噌噌地离开时,九点已过了。
在湖边住久了,对于时间,已经没了概念,睁开两眼,一个白天又开始了,闭上眼睛,今天晚上就要结束了;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着,别提生活在城市里总是强调的效率、快节奏了。
阿杜背着一个小包,全部的行李都在里面,他奉行的是金钱原则:需要的东西,就花钱买呗,我则斜背着相机,来到里格,就只去过两次永宁,带的反转胶片,总得拍完。
经过扎西的“聊吧”,阿刁坐在里面,百无聊赖地放着音乐看着湖水发呆,问她去不去送阿杜?回答说现在正在看店,走不开。
三人从玛尼堆右侧,绕上去后面湖湾的土路,路崎岖不平,顺着红色土壤的山坡向前伸展,山坡密布着低矮的灌木,虽是十月,不知名的野花仍在盛开着,把红黄粉蓝各种色彩星星般点缀于绿色间。
下面一米多,就是涟漪波动的湖水,如同幽梦,湖岸土坡上也长满了野花,映在湖水中,那湖水便多了淡淡几笔扭动的油彩。
顺着土路走到湖湾中的玉米地,前段时间,阿杜每天牵着马,跑到这里收土豆,阿杜告诉我:那马极聪明,收的土豆放进筐中,马儿凑上前,头伸入筐中,“喀嚓”便是半个土豆,它从不囫囵吞下,总是半个半个地嚼碎咽下。
坐在湖湾边,闻着泥土的清香,看着湖水里的晶莹海藻花,极静,村里,白天还是有声响,坐在这里,只有偶尔的鸟鸣、风掠过树叶的轻颤、湖水拍岸的“哗哗”声,仿佛天地间,本就是如此地静谧,尘嚣从未存在似的。
离开湖边,回到土路上,绕过庄稼地,后面是一个稍缓的山坡,路边的一颗树下,近树根处,被烟火熏得发黑,放羊的村民,躲雨、中午点上火烤土豆做午餐,他们的生活,便是这样的简单。
走到山坡下,顺着小路往上爬,这条路,马踏人踩,雨水冲刷,满是碎石,走起来非常考究体力,一会便爬得大汗淋漓、气喘嘘嘘,阿杜倒是身轻如燕,早把我们甩在身后,女孩的体能也不是很好,少走山路的原因,爬了一会也站着喘气,多少给了我些欣慰:我还没有完全废掉。
边走边回头,里格岛,在上午缭绕的炊烟中,阳光下,如一条扭动的鱼,浮在湖面,难怪泸沽湖的门票上,要印成里格岛,这儿的景致,的确具有代表性。
爬上垭口,坐在地上大口呼吸,盼着自己能成为鸟儿,张动翅膀,从此不再受爬山的累。
从垭口向下向尼赛村望去,极美,湖湾边,两对树伫立在湖边,相拥张望着秋波般的湖水,一对高、一对矮,每对极匹配,紧紧相邻,如情侣般,渔船在湖面划过,这就是泸沽湖边有名的景致----情人树。
情人树的后面,是三个池塘,修建在庄稼地里,刹是奇怪,阿杜告诉我:那是以前县上搞的一个扶贫项目----养殖牛蛙,把项目落实在尼赛村,谁知村民们低估了牛蛙非凡的弹跳力,池塘挖得浅了些,周边又没有建围墙将池塘围起来,结果牛蛙们跳出池塘,跳进泸沽湖,最终落户于四川那边的草海,从此在草海里繁衍生息,牛蛙王子和牛蛙公主们过上了幸福如意的生活……
从垭口有公路通往尼赛村,阿杜带的却是条小路,满是碎石,要跑着下,脚才不会打滑,一会便跑得我没了脾气,和那女孩上了公路,顺着公路缓缓而下。
尼赛村只有一家旅馆,紧邻着公路,待走到时,阿杜已经坐在旅馆餐厅里,泡上了茶,透过玻璃窗,悠悠地喝着茶等着我们。
旅馆外面,一排梨树,窜到了旅馆二楼,顿时,我便爱上了那几间窗外挂满梨子的房间,住在里面,渴了,伸手就可以摘个梨子,多美呀!
旅馆的老板,阿杜称他秦哥,北方人,国字脸,高高壮壮的个头,据说烧得一手好菜,正坐着在陪阿杜聊天。
院子里,秦哥修了两间厕所,比朵朵家的牛气得多,用的是冲水便池,地面、墙上铺亲眼瓷砖,整洁干净,比沈洁的天然绿色露天大厕所,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在院子里的自来水管洗把脸,那水冰凉的,瞬间就清掉了阳光晒出的热汗;这里的水,是房东带着秦哥,上到后面半山腰,几锄头下去,便挖出一股清泉,再用皮管把山泉水引到院子的水泥池中,天然清洁。
房东家,有两位阿妈,年长的已经从“达布”的位置退休,据说是身体不好,坐在厦子里晒着太阳,年轻的阿妈,是现任的“达布”,不到五十岁,一脸的慈祥,见到我带着女孩在水管前洗脸,忙把我们招呼进祖母屋,端上瓜子、水果,特地抓起一个梨子,咬下去,皮厚,个头不大,但甜汁还是灌了一口。
告别阿妈,回到餐厅,秦哥要下厨房为我们做中餐,时候尚早,阿杜决定继续前行,到小落水村解决中餐,于是,告别秦哥,继续前行。
和女孩聊起,才得知她不是上海本地人,来自吉林,只是在上海工作,怪不得没有和阿杜用上海土话聊天呢。
出了尼赛,是段上坡路,渐上,下方的湖水便渐悠远,前方一座小岛,如翡翠点缀在湖面,极具穿透力的阳光,把岛上浓郁的绿色全部投射在湖水中,成了水上一座岛、水下一座岛。
上到公路最高点,后面有牵马的摩梭人追上来,是村里的姑娘小伙,牵着马带着游客在游玩。
公路垭口一条小路,通往杨二车娜姆木山头正在修建的博物馆。
顺着公路下行,十几分钟,便到了小落水村。
阿杜来湖时间比我晚,认识的摩梭人却比我多得多,这缘于文华的微型车,文华经常带着陈欣、阿杜去别的村,找朋友喝酒,阿乌在湖边又是一个大家屋,亲戚众多,小落水也有文华的亲戚。
中饭便是在文华亲戚家吃的,吉林女孩的确很乖,阿杜喝醉倒头就睡,她也没有催促,于是带着她去湖边转悠。
小落水的湖边,有两颗孤零零的树,隔着很远,和尼赛的情人树,成了鲜明的对比,好事者称它们为“光棍树”。
小落水村,人口比尼赛多了许多,村里却没有一间厕所,算是现在湖边最传统原始的村庄,村庄里宁静平和,旅游开发似乎与这儿无缘。
村里有座小学,透过已经有些崩塌的土院墙,中午学校已没了上学的孩子们,里格村没有学校,孩子们上学,去的是离村比较近的竹地小学。
和吉林女孩回到院子,阿杜还在酣睡,出去从树上摘了几个苹果,回到火塘边,继续吃瓜子、喝茶。
摩梭人的日子,其实就是这么过的。
等到阿杜醒来,已经四点多了,告别文华的亲戚,继续上路。
穿过村庄,走上公路,走了没多久,就是云南、四川两省分界处,再走一会,便到了杨二车娜姆修建的旅馆。
杨二车娜姆旅馆对面临湖处,在湖面建了座码头,坐在椅子上,山上稀疏植被露出大片的红色土壤,红色再映进水里,不一会儿,水面居然变成了油彩般浓烈的彩色,红、绿、橙黄交织在一起,居然是晚霞出来了。
码头旁湖边,一群鸭子在水波中游弋,白的、黑的,搅混了大片的油彩。
通常,湖边五点近六点日落,今天,从早晨出门,到现在才进入四川,不能再送了,我们要往回赶路了。
在码头和阿杜告别,带着吉林女孩匆匆往回走,一路走,一路看晚霞中满湖流溢的浓烈色彩,如果是满天纯正的火烧云,那一定是天地间都在燃烧,这就是我盼望一场火烧云的缘由。
走到尼赛村,天终于暗了下来,累得已经快趴下了,问吉林女孩怎么办?是在尼赛秦哥那儿停一晚,还是赶夜路回里格?
女孩的电话却响了,是男友打来的,语气紧张,催促她一定要赶回里格,晃悠了一天,还真忘记了这个人的存在。
早知道如此,早晨应该死活把阿刁拉上的,两个女孩在一起,也少了许多猜疑。
在秦哥那讨了口水喝,叫他不用准备晚饭,我们还得赶回里格,匆匆告别,一路上也没碰到一辆车。
公路上到一半,还没到垭口,天已经完全黑了,满天的星星闪烁迷离,风刮得劲,似乎星星随时都会被吹落,湖和山,只剩下影影绰绰的轮廓。
两人出门都没带电筒,星光下,路也模糊不清,高一脚低一脚地走着。
女孩突然问了一句:“这山上有狼吗?”我歪了头想了半天,也找不到答案:“或许有吧?”
然后,就听女孩“啊”地一声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夜空……
“你、你、你干吗?”狼没出来吓人,我先你吓了个半死。“我们说话吧!”女孩提议到。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边走边搭着腔,她男友一会一个电话地摧着,想想这种男人也是没趣,把女友带出来,却扔下不管,等到自己玩够了,才想起她的存在,打听到可能被色狼劫持的威胁,又急得跳脚,不像男人的家伙。
女孩将电话交给我,那边朵妈在下命令:一定、务比今晚要把女孩带回旅馆!“我们正饿着肚子在赶夜路呢”。没好气地回答朵妈。
走到脚麻木,才走到村中间的山坡,这儿有条小路直下到村中间,只是晚上走起来,有些危险,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坐在公路边喘口气,女孩倒是不急,站在我身后悠悠地看着湖水,随着她目光望去:湖面,微弱的星光,在注视下才能隐约可见;叹了口气,问了问,她们还要在湖边停留两天,就是那个猪头男人醋意大发;真是怀念阿刁啊,有她在,我怎么会受这种喝着老陈醋夜晚爬山的洋罪?
起身,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山坡,一身冷汗。
回到“朵朵家”,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看见朵朵陪着一个两眼呆滞的胖男人坐着桌前,也懒得搭理,冲进厨房:“小兰,馒头啊!”…… November 23 上山下湖9
十九
阿乌家的文强,也从永宁歌舞团赶回里格,帮忙家里农收,文强是个见过世面的小伙子,身体强健,落落大方,不像村里别的小伙子那么害羞,大家出力,没几天,土豆、玉米便全收完了;划船的事,也成了文强和阿杜轮流出差,阿杜顿时清闲了下来。
十一期间,经丽江某旅馆老板介绍,陈欣带了拨人环湖徒步,带队成功,付费时,却产生了矛盾,只好倒贴钱了事,于是,陈欣以户外养户外的想法,只有搁浅,开始把全部心思转向经营旅馆酒吧的计划。
以前去阿乌家,经常只看见阿妈一人,屋里屋外地忙活,喂鸡、喂猪、喂牛,还有在院子里撵猪撵鸡的小尼玛,不然就是在祖母屋里做饭,从早到晚,极少有歇息的时候;据阿杜分析,阿妈忙家务,基本处于无序工作状态:哪头事情出现忙哪头,假如改成有序分段作业,估计至少能节省1/3的时间出来,劳累程度会大大下降,只是我们从来没有让阿妈去试试;另一个原因,是她们已经适应了这种工作方式,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
多是在傍晚才能见到陈欣,不知一天忙着些什么,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拿着肥皂、毛巾,把船划出十几米,脱得只剩一条内裤,然后“嗷”地一声倒进水里,在水里打起肥皂洗澡。
十月里,水冰冷得很,即使是夏天,下水仍然冰凉,毕竟这儿是高原。
说起泸沽湖洗澡的笑话,阿妈有一个经典的段子:某年,一群写生的美术生,住在阿妈家的旅馆,一天两天过去,大家相安无事,三、四天下来,一些女生开始忍受不住,悄悄地问阿妈:“这里哪里能洗澡?”阿妈手划一个半圆,指向幽幽的湖水:“那里!”
事实上,摩梭人平时洗澡,都是跳进湖里,洗干净了事,当然到了冬天,估计是没谁敢下湖洗的。
现在的村里,木老爷开了间木材锅炉澡堂,已经改变了里格村无法洗热水澡的历史。
至于阿杜,洗澡的问题更好解决,两个字:“不洗”,在高原上,只要不在阳光下进行剧烈运动,常常一天也不会出汗,这儿灰尘也极少,污垢自然结得少,一个月不洗澡,也不觉得很脏。
前段时间忙农活,估计阿杜还是要洗的,至于袜子嘛?闻那股味道,可能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洗过了。
坐在厦子里,喝着茶水,我们聊的话题极多,这段时间,阿杜计划开始学习摩梭话,我质疑他是否有安家的打算,他起身拉着我,看他正在构思的宏伟蓝图。
沿着湖边,走过旅馆,走过厕所,再往前十米,是块湖边的田地,一半被涨起的湖水淹了,一半种着青菜,长近二十米,宽约有几米。
这就是阿杜构思中的理想家园,有如陶渊明的世外桃园!
阿杜絮絮地说,我默默地听,在他的构思中,有木亭,有花园,有房间----外面贴木板,里面用砖,形似木楞房,里面却大不一样,要充分体现现代建筑中的隔音、舒适,尊重人的隐私的特点,还得有能洗热水澡的卫生间,至于门口,要立起栅栏。
“嗯”,我补充了一句:“还要立上一个木牌,上面写上:游客与狗,不得入内!”
在村里,游客的好奇心和优越感,经常会忘掉什么叫做礼貌,未经主人许可,便在别人家乱窜,阿杜既然想构思一种平静的生活,肯定要屏蔽掉游客的好奇心的;同样来自于城市,我对游客的这种心态一直感到奇怪:我们在城市里,绝对不敢做这种未经房主许可闯进别人家里的事,那有可能构成入室盗窃的犯罪行为,为什么一出门,便一点法制意识都没有了呢?还是他们把所有的景区都当成了动物园?
阿杜听了哈哈大笑:“我今晚就画副草图,征求一下女朋友的意见。”
上海女人生活的幸福,除了那座城市,是中国物质文明程度最高的聚集地,还有上海男人对家庭的责任感,以及对自己女人的宠爱,这点上,阿杜也不例外。
阿杜的女友,是一个有着俄罗斯血统的女孩,除了这点,其它我一无所知,但看阿杜提起女友那副陶醉的表情,便能明白什么叫做深爱!
每次上岛、离岛,都会经过扎西的聊吧,卡在岛和陆地的咽喉位置,木板房,临水的两面,镶满了玻璃,坐在屋内,可以看到两边的湖水。
扎西是个聪明且勤奋的人,当过喇嘛,后还俗,当上门女婿到了里格村,现在的摩梭人,婚姻形式多样,像扎西这种,算是阿夏同居婚的方式,也并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扎西极敬业,只要有新游客,便会一遍一遍地对着游客讲解他所理解的摩梭文化,虽然每一批所讲的内容相近,但他还是不厌其烦地讲,以至于喉咙常常讲到沙哑。
他的聊吧内,有几本关于摩梭文化的书,60年代、80年代的都有,对这几本书,我很是喜欢,没事便过去慢慢地读。
他的聊吧内,还有一样稀罕物品,就是一副牙医的大皮椅子,据扎西说,是一个福建牙医,到里格游玩,爱上了这儿的景色,计划在里格开一家牙医诊所,这副椅子便是他从福建运来的。
在里格开牙医诊所,无异是天方夜潭式的笑话,以这里的经济条件,还没奢华到要镶金牙假牙的地步,那个牙医,最终只能落个扔下椅子逃之夭夭的结局。
这个皮椅,躺在上面,倒是个晒着太阳睡懒觉的好地方,我验证过的……
扎西聊吧里的另一件稀罕物品,就是刚来没多久的阿刁,阿刁是个辽宁女孩,一米六左右,瘦弱的身材,瓜子脸,嘴上总是叼着烟卷,一副小太妹派头,头发不长,据她说,大学时,老爹曾经非议过她的头发,一气之下,她干脆剃了个光头,现在也没完全恢复过来。
阿刁大学毕业后,也没好好工作过,便开始了流浪的路,飘来飘去,现在飘到了泸沽湖,在扎西家里当起了义工。
阿刁和我一见如故,当即拜了兄妹,当然没喝鸡血没交换生辰八字什么的,我倒觉得,我们俩只是一种流浪的缘份:和开店的人不同,我们只算长住客,即使是阿杜,也计划在此生根,我们却是没有根可生的人,因而,只有惺惺相惜的份。
和阿刁一起在聊吧当义工的,是一个北京女孩小鱼儿,1米7的高个,小鱼儿温和,阿刁则是那种猫儿的野性。
她们来的时间不长,里格村的神人们,认识得一点不比我少。
和她们俩天南地北地乱侃,倒是件很开心的事。
二十
阿杜很快便画出了草图,其实,在此之前,他早和阿乌家商量好了使用这块菜地,那些专业建筑名词我倒没听懂多少,却记住了一句话:“这是我和女朋友的主卧,这是书房,这是给你留的一间房,房子建成后,你就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吧!”
所谓我们长得像兄弟,本只是一句玩笑话,多日的相处,却不曾想产生了兄弟的情缘,难得他记挂着大家能在一起生活,一生中能寻找得到相知相互理解相互尊重的朋友,这份感情,已属不易。
我会留在泸沽湖吗?
在小兰面前,我常常说:“虫大哥在泸沽湖看上一场火烧云,就可以走了。”但那场盼望中的火烧云,却迟迟不肯降临,每天的晚霞,多是几片橙黄的亮色,找不着满天如生命燃尽般的亮丽的红。
陈欣最终决定在村里盖一间最豪华的客栈酒吧,并四处联络合伙人,这几天,小何和老王,已经到了村里,也住在阿乌家。
小何瘦瘦小小,白晰的脸上总是挂着微笑,老王则留着一头狮子般张扬的长发,北京人,壮实的个头,忧郁的脸,他们几个,这几天正在和房东商谈怎样盖楼及合作事宜呢。
傍晚路过扎西的聊吧,阿刁正好在,说是小白要请大家吃火锅,拉着我一同去,小白我只听说,却没见过,来自台湾的一个神人,和村里的七斤家合作盖了家旅馆,却不务正业,“十一”期间,因为害怕游客吵闹,居然一个人背着帐篷,跑到岛上的山头睡觉去了。
这样的老板,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去揽客,却害怕顾客打搅。
七斤也是一个有趣的摩梭女孩,我刚来湖边的时候,每天都看到一个身穿冲锋衣的年轻女孩,腰间别着腰包,从“朵朵”家走过,雪白的肤色,圆圆的脸庞,寂寥的眼神,看得多了,我还以为是住在某家的长住客,于是问朵朵这是谁呀?朵朵的回答,却让我大跌眼镜:那是村里的摩梭女孩七斤!
看她的装扮和肤色以及神态,本能地把她归于汉族人、游客,村里的摩梭女孩,肤色多是健康的黑红色,再者,虽然现在村里除了中老年人,还穿着传统摩梭服装,年轻人,多是一付和城市相似的休闲打扮,参加篝火晚会、划船、骑马等公共活动时,才会穿上传统服装;所以,看到年轻人白天穿着传统服装,打招呼时,多半会说:“今天又出差呀!”那是她(他)今天要出村里的差事。
朵朵解释,七斤的家庭,从小就给她戴上面纱,肤色得以异于别的摩梭女孩,至于一付游客装扮,只能说是长期接触游客,让她觉得这种装扮比较酷吧?
小白的餐吧修得简捷明了,落地玻璃大窗面对湖水,本色的木桌木椅,室内少见装饰,只有跳棋、象棋之类,酒吧最特别之处,是大门的木扶梯,像拱桥形,朝两边开的,而不是别的酒吧那样,直接面对湖水。
自从那天晚上骂过游客之后,我才沮丧地发觉,我连当好一个店小二的潜质都没有,在这之前,还逮着机会就教育朵朵:你要平心静气,少玩一些,要好好经营啊!从那晚之后,才明白,真正玩起来,我比朵朵更疯、更没谱。
吃过小白的火锅,和阿刁一起跑到沈洁的“猪槽船”,今天晚上的“猪槽船”,生意着实不错,跳完篝火晚会,村里的小伙子来捧场的不少,最特别的,是来了位会说汉语的澳大利亚小伙子。
澳洲小伙在台湾教英语,所以一口汉语尽是带着台湾的名词,大家喝着啤酒,在火苗闪烁的火塘边闲聊,问起他的工作,他却臭起了台湾青年:说那些人,活得真没趣,小学时想着升所好中学,中学时想的是上所好大学,到了大学,便是寻思怎么找份好工作,而找到工作后,又净想着怎么娶个好太太,然后生个孩子了事。
他的结论是:台湾青年太不知道生活的乐趣,只知道金钱功名,还是大陆青年好啊!懂得生活的乐趣。
显然,他把我们这伙流浪者、半流浪者、以及潜在的流浪者,误以为是大陆的模范青年年代了。
这显然是一种误解,大陆城市中的种种现象,一点也不亚于台湾社会,绝大多数人都在争名夺利,为了物质而活,背负着沉重的心理负担,不知快乐为何物;我们,却是极少数的异类!随时都可能被现实打倒的异类!
听完他的话,火塘边一片沉默,没有人去拆穿这个谎言,我们很无耻地接受了这份赞誉,似乎我们理所当然地代表了大多数大陆青年。
他旅行的乐趣,极简单,就是尝遍天下的名啤酒,大陆的青岛,是他神往以久的地方,据说那儿每年都会举办一次啤酒节,这次旅行的下一站,是成都,奔成都的美食而去。
关于流浪者,有一个笑话,两位住在丽江的朋友,一次带了几位广州的女士,从丽江出发,上中甸、虎跳峡,下泸沽湖,走了一周,最后这几位女士的结论是:原先我们以为,我们血液中,有着天然的流浪的冲动,待走了一圈才发觉,原来还是城市里,每天洗着热水澡,坐在空调房,把自己打扮得香喷喷的生活,最适合我们!
流浪,只是一种情结,待到你真正开始流浪,才会发觉:你必须要忍受在城市里无法忍受的苦,控制自己的欲望,忍受内心的孤独,节省每一分钱,因为流浪的目标,不外乎是走得更远更远,那样,经济上总是处于一种紧张状态……
陈欣弹起吉他,无耻地唱起那首煽情的《橄榄树》,接着是大家的合唱,也许,我们都不知从哪里来,不知到哪里去,这美丽的泸沽湖畔,也只是我们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走向下一个目标的驿站……
二十一
摩梭文化的核心,不外乎为“尊母”、“尊老”、“火塘”、“家屋”、“害羞”、“阿夏婚姻”,决定的因素,应该为传承和经济状态。
“尊母”、“尊老”很好理解,即为尊重女性、尊重老人,尊重女性是历史的传统,尊重老人,也是人类摆脱蒙昧,进入文明时期后,维护部落稳定需要智慧,而智慧往往掌握在老人们的手上,故而丧失了劳动能力的老人们,获得了保护和尊重。
“火塘”文化,由于生产技术停滞的原因,摩梭人用火技术保留在火塘阶段,因而古老的火崇拜得以传承下来,火塘,是摩梭人的神圣之地,在火塘面对,不能乱说话、不能谈一些忌讳话题,譬如“走婚”之类,不能对火不敬、不能往火塘里泼水、乱扔东西,总之,想赢得摩梭人的尊重,你首先就得尊重他们的火塘。
如果你想赞美火塘的话,可以这样说:“啊,火塘,你是光明之源!你是温暖之泉!你是我灵魂的归宿,你是我生命的一半!”的确,传统的摩梭人,教育来自于火塘前舅舅的故事和训导;在火塘上方,有一块长条石头,是摩梭人所有家庭祖先灵魂的代表物,每天做好饭,“达布”都会先奉上一些饭,放在灵魂石之下,以示祖先与我们同食。
“家屋”,则和汉族传统中的宗族概念相似,在人类初期,先有部落,群体聚集才能以集体力量抵御自然界的压力,后因生育的需要,长期的生活,让古人类明白近亲繁殖,不利于生存,故以血缘分出族系,以防止近亲繁殖。
最初的族系,应该是以母系来划分的,只是进入父系社会后,才改成父系为主、母系为辅,待华夏文明为儒家所主导后,才变成纯正的父系区分,女性变成了“某某氏”的符号。
摩梭人,则是清晰地以母亲一系来区别亲戚,所以她们的家庭概念,和汉族宗族概念的不同,是女性和男性两种取向。
害羞文化,则建立在“尊母”、“尊老”、“火塘”教育的基础,以及长期封闭少与外界交流的环境上,还有宗教的影响,害羞,不外乎是有些事是错的,做了、提起都让人害羞,近于道德理念,只是我们提到的道德理念,是约束行为的,而摩梭人传统的害羞文化,则是行为、语言的双重约束,比如“走婚”的话题,除了相熟的同性朋友,对别人几乎不会提起,冒然问起这个话题,都属于违反了害羞原则。
随着旅游业的发展,年轻一代的摩梭人,是越来越不懂得害羞的话题了,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的事?
“走婚”,则是传承和经济条件的双重约束,因为尊老,以及经济的不发达,传统的摩梭家庭,往往十几、二十几、甚至更多的人口,维护一个大家庭的难度,肯定比人口少的小家庭要难得多,不是不想分家,是经济条件所限无法分家,再加上家庭老人众多,老人的丧事,对摩梭人来说,是一个沉重的经济负担,从经济角度约束了无法为年轻人举行婚礼,因而,母系社会的传承加上经济原因,才产生了以各自家庭为主、没有经济负担的“走婚”文化。
讲解了这么多的摩梭文化,却说里格村里,却有一家完全与摩梭文化特立独异的存在,那就是“玛达咪”客栈的房东----木老爷。
木老爷是纳西人,在清朝“改土归流”之前,木姓为纳西族贵族姓氏,在里格村,摩梭村民因为这一姓氏曾经的显贵,所以尊称他为木老爷。
由于把房子租出去了,木老爷住在“玛达咪”客栈侧面的一间木屋里,那木屋,与摩梭人的祖母屋不同,虽然是一样的需要低头才能进去的大门,一样的屋内没有光亮,进去后,却没有那种进入祖母屋的拘谨和约束,就是木老爷可以和你谈很多话题,显然,因为不同的族群,他的内心,是没有火崇拜的概念的。
木老爷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木屋前,用砖石围了个水池,里面种上荷花,池子周边,用花盆栽种了很多种花卉,明黄艳丽的大丽花、过了花期的茶花种种。
在“玛达咪”客栈的另一边,木老爷盖了间澡堂,用山上砍来的木柴,烧起锅炉,供旅客洗上热水澡,三元钱一位。
我手上的烧伤,由于烫后防护得好,并没有起泡,这样过了几天,得意地以为已经没事了,于是跑到木老爷那儿,请上点上木材,美美地洗了个热水澡,谁知待到第二天,手上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一发不可收拾,只好用针挑破,上药,和沈洁作伴。
沈洁掉进火塘后,肘部烫伤,朵朵弄来药给他包扎,后来,沈洁又去永宁买了些药,每天换洗涂抹,可是这家伙,身上有伤,每天还是照样喝酒、吃辣椒,你要规劝他烧伤后不能沾酒沾刺激性食物,他会一脸无辜地说:“是不是啊?可我是贵州人呀,不吃辣子,怎么活哦!”
这样过了几天,他的伤口没有起色,反而越来越重,这才大声宣布:“要戒酒了!”,至于辣椒,那是他生命的四分之三,是坚决不能戒的。
在一起,便帮他换药,现在我们两个,站在“猪槽船”里,倒是一对绝配:沈洁脖子上挂着纱布吊带,把包扎的肘部托起,我呢,手被纱布包得像个猪蹄,还得每天用这一只猪蹄一般的手,帮他换药。
每天白天,我们俩便以这样一副形象,坐在“猪槽船”里揽客。
沈洁在“猪槽船”二楼,和房东侧面客房的二楼,布置了七、八间客房,一色的崭新雪白的床单、崭新雪白的被套,再衬着散发头木头清香的房间,倒也整洁干净浪漫。
但他修建客栈时,不知是出于什么先进设计理念,居然没有设计厕所,其实,里格村的厕所,大多是挖个大坑,上面搭上小木屋了事,极其简陋,也费不了多少工、花不了多少钱的。
朋友们劝他挖个厕所,他脖子一扬:“不挖!”有好言相劝的、有淳淳诱导的,可他都是一句“不挖”了事,实在说急了,把手往房东家现在的牲口棚一指,笑着说道:“可以在那里解决嘛!”把劝得人听得直翻白眼,走人了事。
这样的住宿条件,我以为,能揽着上门住宿的游客,概念大概在百万分之一,大约和买彩票中大奖的机会相同。
以这种颓废的心态揽客,揽到的机率,估计只能有亿分之一;但还别说,总有太阳从西边出来的时候,一天,两个广州女孩,不知是狂爱“猪槽船”,还是别的原因,一定要在“猪槽船”留宿,待在房间里安置好,下来悄悄问我:“你们旅馆厕所在哪?”我把她俩带出院子的后门,在泥路上走了几步,往一直延伸到山脚的青色玉米地一指:“看,这是多么广阔无垠的厕所呀!你们活到现在,上过这么有诗意的厕所吗?”
两个女孩听了一愣一愣的,许是被我鼓动得热血澎湃,便在“猪槽船”临湖的二楼,住了下来,谁知,第二天一早,便收拾行李,落荒而逃,搬到别家去了。
我觉得奇怪:革命的浪漫主义,难道只能坚持一晚么?于是,自己去实习一下这个天然浪漫的大厕所,走出院子后门,没走几步硬土泥,便是一片乱泥,再往前,便是泥水混合,还没坚持到浪漫的玉米地青纱帐边,两只鞋已沾满泥巴,迈不开脚步,更别提那些飞虫、爬虫什么的了。 返回院子里,硬是从鞋上刮下了五斤泥,革命的浪漫主义,就这样被无情的现实打败了…… 上山下湖8
十七
“十一”前一天开始增多的游客潮,预示着今年的“十一”,一定是全村喜庆的日子。
沈洁没有经营经验,白天便把我拉去照看场子,白天基本没生意,游客路过“猪槽船”,多半充满好奇,进来参观、拍照的多,真正消费者少,我却发觉:“猪槽船”的门口和窗台上,是看湖水的绝佳位置;于是,任由游客在门口和店内拍照留念,拿着本书的我,看一会书,过会,便让眼睛和大脑恍惚在湖水荡漾间,累了,便躺下,让阳光温暖全身,常常,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如此,周而往复。
到了晚上,亢奋的沈洁,抱着吉他,在火塘边,尽情地为客人表演,拉上房东家18岁的一对双胞胎儿子,唱上一曲又一曲摩梭民歌、流行歌曲,火光中,每一张面庞,都是那样地快乐……
十月二日下午,一阵急雨飘过湖面,雨停后,两道七彩霓虹横陈于天际,一强一弱,映在远处郁郁的绿色、暗红的土壤、幽蓝的湖水间。
来到泸沽湖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双彩虹,这也是我一生中,第一次相遇如此瑰丽的景色。
坐在“猪槽船”的门槛上,看着两道彩虹由淡至浓,在飘过的薄雾间隐隐现现,手机收到条短信,掏出一看,却是久不联系的安娜发来的。
短信上说:她正在泸沽湖畔看美丽的双彩虹,并祝我身体早日康复云云。
泸沽湖畔?双彩虹?冥冥中,总有只神奇的手,把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一起。
记得和安娜初相识,是两年前5月的西宁,也是一场雨后,我们在网上相约走青藏线进藏,去她们下榻旅馆的途中,遭遇了一场雨,淋湿了从武汉出发时匆匆忙忙忘记换掉的皮鞋。
找到他们的房间,一男一女坐在房间,男的剃了个光头,女的穿着红色的冲锋衣,活泼可爱。
短信问她是否在一个叫里格的村庄?回答:是的!
于是,告诉她:我正坐在里格村一家叫“猪槽船”的酒吧门口,和她一样在看双彩虹。
十分钟后,她便站在我的面前,两年多时间,没有让她发生多大的变化,依然娇小玲珑,依然爱笑。
西藏,却颠覆了我的思想、我的生活;两年多时间,和她之间,也多了几分生疏。
很巧的是:她们一群人,全下榻于“朵朵”家。
已经一年多没和她联系过,不曾想,却相遇于此……
从西宁出发,我们一起走过蓝色青海湖、格尔木,翻过唐古拉山口,经青藏线,到当雄、圣湖纳木错,一起去拉萨,在拉萨和另一旅伴分手;两人又一起去羊卓雍湖、日喀则,再回拉萨,从拉萨走上川藏线,看过八一的桃花、伟岸的南迦巴瓦雪山、帕隆藏布江边的通麦天险,又一同冲过大雪弥漫的业拉山垭口,跨过怒江、澜沧江、金沙江,翻冰封的雀儿山,从甘孜、道孚,经二郎山隧道,抵达成都,在成都分手各奔西东,从此云海相隔,各自回归自己的生活。
以为此生再也无缘相见,却又邂逅于泸沽湖畔,此刻,站在面对的安娜,依旧笑语如靥,熟悉而又陌生,很近而又很远,映着远方的彩虹,真实却又虚幻!
很多话,已经不用再诉说,于是,我们一起坐在门槛上,看彩虹……
从西宁到拉萨,从陌生到熟悉,两颗心越走越近,再走下去,是我不愿看到的结局、不想发生的故事;在拉萨,我提出分手,她哭得稀哩哗啦,泪水如涌泉奔腾,浑似遭到遗弃,不堪忍受没有旅伴的孤独,不忍成为遗弃小女子的历史罪人,只好不再提这一话题,一同走上川藏线。
川藏线的一路,斗嘴、抬扛、妥协,磕磕拌拌走了一路,才明白每个女孩,本质都是属妖精的,才明白天下所有的感情,原来都是碰撞出来的。
如果是爱,我会爱得毫不犹豫,可这种责任、牵挂扯出的情愫,雪山大河映出的感怀,剪不断、理还乱,让人不知如何去面对。
以为在成都分手后,从此便可以了无牵挂,却不知,在道孚,面临第二天便要分手,她又是一通默默的泪水,不经意间,那些泪水,如桃花的毒般,撒在心间。
剩下的,不过是我用时间,偿还她的眼泪……
最终把感情烧成了灰,才了了这笔情债,如此,这般,便是一年的光阴,然后颓然病倒,渐渐,连念想都成了灰,只有西藏,如一道抹不去的影子,铭刻在心间……
那彩虹,渐渐幻灭于天空……
十八
陪安娜回到“朵朵”家,她们是七、八个人结伴,自驾车来的,和他们打声招呼,在已经染了灰的角落里,找到我的苍蝇拍,以表示我作为店小二和他们的区别。
曾已何时,我以自己是“驴客”而自豪,在湖边呆久了,开始耻于称自己为“驴”,在城市里,我们的耳朵习惯了纷杂喧嚣的背景噪声,说话总是放在嗓门,才能盖过背景噪声,让对方听清;而在湖边,白天几乎没有背景噪声,来之后半月,在城市里倍受背景噪声折磨的耳朵开始恢复过来,开始和摩梭人一样轻声细语地说话。
而绝大多数游客刚来之时,还带着城市里说话的惯性,大嗓门地喊,那时,我的耳朵已经不适应这样强烈的噪声,只好退后一些,耳朵才好受些。
80后的新生代,普遍为独生子女,生长过程中家庭的宠爱,让他们普遍对“尊重”缺乏理解,尊重别人、尊重自己、尊重自然、尊重异民族的风俗习惯等等等等……
在许多“驴客”身上,这种自大、自私、不懂得尊重二字的习气,尤其突出,自己行走时,接触的多是异地的民众,“驴客”只是少数,尚能容忍谅解他们的缺点,大不了你玩你的、我玩我的,大家不打交道,各走各的路;待呆在湖边,当起了店小二,每天迎来送往的尽是“驴客”,见到的大多数中身上的那些习性,终于让我耻于再称自己是“驴客”了。
晚上,朵朵、安娜和她一起来的游客,齐聚于“猪槽船”,看沈大侠的演出,喝了酒的安娜,拉着我走出“猪槽船”,呼吸着夜间新鲜带着凉意的空气,带她走到村口一颗树下,坐在石头上,从高处,看星星闪耀的湖水。
夜晚的湖水,莫名地黝黑,头顶闪烁的繁星,把光投射于湖中,离开了村里的灯光后,终于能看得清湖水的反光,在湖波中,瞬间破碎。
我们互相诉说这两年多各自的生活,说着说着,安娜便不再言语,伏在肩头,把泪抹在我的衣服中。
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这孩子,总是有太多的泪水,其实,不管如何开始,明白我们曾经爱过,已经无憾了,多提,反而徒增痛苦。
第二天,朵朵拉着店里的客人去包哥的马场,我和安娜也一起参加,这一次,没有从竹地村徒步过去,而是扎西出的车,往去永宁的路上开了一段,再拐进一条极窄的土路,一路颠簸到了马场;几日不见,包哥依旧风采依旧、拉风无比;只是安娜却没有兴致去骑马,一个人坐在山坡望着格姆女神山下的白云发呆,我也只好陪坐在草地,大家一起当闷葫芦。
一会,她又开始擦起眼泪,我怀疑:这孩子的泪腺特别发达,而且情绪转换极快,些许感伤,便能淌下眼泪,三分钟后,又转涕为笑,如果随着她的情绪转,无异于坐上了过山车,大起大落,忽上忽下,忽左忽右,刺激无比。
说着没有营养的废话宽解她,诸如一些关于如何建设小康社会的话题,如何降低社会犯罪率,如何让全民尊重农民工,如何增加城市绿化率;一会,她的脸色便雨转晴天,一片艳阳高照。
那晚,安娜同行游客的所作所为,却让我终于对驴客的素质,彻底失望。
到湖边的游客,多是个人或是二、三结伴的,群体结队的少,酒吧的规定是11点打烊,这是朵朵在村里长期经营与村民形成的默契,一般游客也少注意到挂在墙上的这条提示,往常,快到时间时,只要对还在酒吧流连的客人,轻轻说一声:“对不起,我们打烊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客人会自觉地离开,对喝着酒亢奋异常的游客,得提前半小时提示,让他们有个降低亢奋度的准备时间,一般效果也很好。
安娜她们一伙人,晚上坐在酒吧喝酒唱歌,一看架势,就有玩通霄的可能,我从十点半开始提醒,气氛没有降低,还愈演愈烈,到了十一点,提醒他们打烊时间已到,大家应该回房洗洗睡了,第二天还要赶路呢;告诉我他们半小时就收场,通常遇上特别闹的游客,只能拖上一会;半小时后,再去提醒,醉的醉了,如红眼公鸡一唱天下的也有,根本不搭理我了。
湖边的民居,全是木楞房,隔音效果极差,楼上正是客房,像他们这种闹法,客人是根本没法入睡的,但看他们的状态,只好再容忍一会,希望他们能自觉收场。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12点已过了,这桌客人,却仍没有休息的欲望,只好上前提醒他们:酒吧已经打烊一小时了,希望大家回去休息,却没有人理会,腾地一股无名火上冲:我忍耐你们很久了!
把桌子猛地一拍,顿时现场安静了下来:“你们这些城里人,真是一点修养也没有,只顾自己HAPPY,懂不懂得为别人着想一下?你们知不知道,湖边全是木楞房?你们闹腾得开心了,楼上的客人却根本没法睡觉?”
顿时,如鸟兽散,“哄”地开始收拾场子,安娜上前向我说“对不起”,回答说:“没什么,大家都是在城市里生活得太压抑了,以前旅行,我也曾经这样狂欢过,只是凡事皆有度,这儿不是城市的酒吧,请你们理解一些!”
当店小二当得骂起了客人,我也算创造了一个奇迹,如果店里全是我这样的小二,老板不如早点关门大吉了事,郁闷!
只是,今晚,不用非常手段制止的话,根本不知道他们会狂欢到几点?
第二天一早,送别安娜,也许今生,真的是无缘再见了,但命运能安排我们相见一场,已经足够了!
那场绚丽多彩的双彩虹,原来是一场感情的幻灭,美丽而虚幻,从不曾落于实地,留下的,唯有回忆!命运之神,真是残忍。
思前想后,明白了一个道理:爱她,就带她去走川藏线!川藏线是个太容易产生故事的地方,我和安娜,只是被命运之神扔进去逗它老人家开心的。
不希望送别时再有泪……
November 15 混在丽江1混在丽江
第一章
2001年9月11日米国时间早晨8:45,一架大型客机被劫持,撞在扭月世贸中心北楼。
9:03分,又一架飞机,从天而降,撞在世贸中心南楼。
9月11日9:40许,距离撞击约30多分钟,世界贸易中心被撞的两栋摩天大楼之一南楼,伴着巨大的轰鸣,夹杂着人的惨叫声,像一块融化的巧克力般,倒塌了,随后,冒出的黑色浓烟,高达四五十层楼。
9月11日10:28,世贸中心另一幢摩天大楼(北楼)突然爆炸,化为灰烬,世界著名的两幢摩天大楼均已不存。
米国某座私人农场,米国大统统不实,刚刚起床正在洗涮,秘书推开门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报,报!报告大统统!扭月世贸中心遭袭!”
不实抬起嘴里满是牙膏泡沫的脸,放下牙刷,张嘴一吐一串泡泡:“爪子,瓜娃子没看到我正在刷牙吗?”
过了会,不实反应过来:“遭袭?谁干的?用什么干的?扔了几块板砖?是哪个地瓜吃了豹子胆敢砸世贸的玻璃?牵我的马,不,牛,不,山地自行车来,我找那地瓜算帐去!”
秘书脑前一阵星星旋转,忙用手扶住门框:“两、两、两架飞机!”
不实闻言道:“飞、飞、飞机?纸飞机还是玩具飞机?瓜娃子把话说清楚点!”
于是,秘书“…………”,把事情陈述了一遍。
不实听完,冷静下来,命令道:“找忠情局的头来,找国院部的头来,大家开会,分析是哪个地瓜干的?会不会是萨大母呢?上次俺老爹踢了他一脚,他一直还记恨着呢!放8颗卫星24小时连续监视他,连他上厕所的镜头都不要漏过!要从他内裤的颜色分析出他的心理活动。”
一会,又一位秘书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报、报、报!国防部八角大楼也被飞机撞了,统统您老人家速速闪避,地道的门已经开启,您老人家进洞保重龙体要紧!”
一阵锣鼓大作,“呛起呛起呛呛起”的声响中,不实统统被部下们前拥后呼,拉进了可以防原子弹爆炸的地洞里。
吧哥达,易拉客统统府,深夜时分,萨大母尚在熟睡,梦中萨大母拎着板砖,正撵着不实跑过了几条街,眼看就要把不实逼入死角,进入板砖发射距离,只是“哐”,不知从哪个方向飞来一板砖,猝不及防地击中萨大母的屁股,把萨大母打得一个踉跄,不实见状,卷起一阵烟尘,从萨大母身边溜过,一会只看得见一阵虚影。
“报、报、报!伟大英明神武的统统大人,您快醒醒”,萨大母睁开眼,只见床前站着位秘书。萨大母气愤地从床上蹦了起来,一个飞脚把秘书踹倒在地:“你没看见俺正在梦中拍不实那丫吗?俺容易嘛俺?受他老子欺负,现在又受他欺负,俺逮个机会报复一下不容易啊!你还要来惊醒俺的好梦,你是不是该死?”
秘书趴在地上喘息着:“是是,俺该死,统统,天大的好消息,米国国防部八角大楼被飞机撞了!扭月世贸广场也被撞了!”
萨大母一听,手舞足蹈:“欧雷欧雷欧雷,妈咪呀妈咪呀,欧雷欧雷欧雷,妈咪呀妈咪呀……”,足足狂欢了几分钟,才停了下来:“哈哈哈哈,大快人心事,粉碎四人帮!好好好,是给撞的,赶快给他们发奖金,至少50美金,注意,通过秘密渠道去发,不要让米国人发现了!”然后,又掏出手枪,冲进卫生间,瞄准马桶盖上的不实画像,“嘭嘭嘭……”,把枪内的子弹全部发射出去才罢休,只见精致的马桶和马桶盖,早已粉碎一地。
发泄完毕,萨大母回到屋内,威严地对着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毕恭毕竟弯腰站在一旁的秘书命令到:“明天,让统统府发言人发表声明,说美遇袭事件纯是自食其果!”
“另外,去通知一些街道居委会,说不阻拦群众自发的庆祝活动!明白了吗?大快人心事,粉碎四人帮,群众们想庆祝庆祝,我们要提供便利嘛!”
啊夫旱某地,深夜,正坐在地毯上闭目养神的拉灯,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门被推开,手下迈步走近,却又缓缓地闭上眼睛:“说吧!”
“行动成功!”粗壮的汉子,口里吐出简短的四个字。
控制住内心的激动,拉灯睁开眼睛,深邃空明:“我们从三年前就开挖的地洞,都准备好了吗?塌利斑那帮二楞子未必能支撑多久,我们还是早做打算吧!”
“是!”汉子坚定地回答道。
“你下去吧!传令大家可以睡个好觉了,另外,给烈士们家属的抚恤金,要及时发放下去,严禁吃回扣!查出来要掉脑袋的哦!”
等到汉子的身影消失,带上房门,拉灯起身拉熄电灯,“嘎嘎嘎嘎……”一阵压抑的狂笑传出,回荡在房间里……
中国,沿海某座城市,马鸣正躺在床上酣睡,衣服都没有脱,连续加班了几天,今天才结束,他实在耐不住极度的疲劳,和同事们匆匆告诉,便打车回家,用脚带上房门,打开冷气,没有洗澡便合衣倒在床上,一会便酣声大作。
“我有一只小小小小鸟,不小心它就被切了……”,手机音乐响起,裹着毯子的马鸣,闭着眼,伸出手在枕边乱摸,却找不着手机的实体,“有一天我碰到梦中的她,却发现我的小小鸟没有了……”,音乐继续地响着,身体旋转180度,马鸣又在床尾摸起来,还是找不到,只好极度无奈地睁开眼。
张开耳朵仔细寻找声源,手机却被自己进门时,随手扔在沙发上。
从床上滚到地毯上,然后爬到沙发边缘,就着手机的光亮,抓在手中。
“喂,马鸣,您好?哪位?”,声音听着有气无力。
“我阿东啊,兄弟听我说”,电话那边传来阿东兴奋的声音,马鸣把手机从耳边移远十公分,才接受了这音量。
“兄弟,米国的世贸中心被撞了!快起来看电视,凤凰卫视正在直播!”阿东一向大嗓门,兴奋起来,连手机喇叭都快被吵爆了。
“老大,那楼不是我撞的,真的不是!我的头没那么硬!我想睡觉,真的只想睡觉,如果查出来是我撞的,让忠情局来抓我吧!我现在只想睡觉!求你了老大……”马鸣对着阿东哀叫到。
电话里,阿东还在“叽里呱啦”地兴奋诉说着,马鸣挂断电话,关掉电源,躺在沙发边,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上午到了公司,只见办公室里,没有了往常沉静紧张的气氛,大家全像吃了兴奋剂般,“嗡嗡”地讨论着什么,马鸣仔细听了听,全是有关昨天撞楼的话题,不禁在心里感叹道:“这一帮生活在无聊中的家伙啊,终于为自己的生活找到点刺激的调料了,话说回来:那楼的确不是我撞的。”
太空中,宇宙空间站,撞楼后,宇航员们,明显地感觉到面前这个蓝色星球上,陆地处于白天的区域地面气流运动异于往常,处于黑夜的区域,灯光亮度比昨日密集得多,就连非洲雨林中,似乎也有火光在闪耀…… “神啊!这真像一场全球性的自然灾害!”一个宇航员,神色严肃地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 November 14 上山下湖7十五
沈洁初抵泸沽湖,大约是今年的6、7月份,在村民们的眼里,他也不谛像是下乡视察的大干部:鼻上架着副黑框小眼镜,身穿考究的白衬衫,据说是他在北京做白领时500多块钱买的,手拎黑皮公文包,脚踏精致的休闲皮鞋,脑后扎根小辫。而今,当初的优雅形象,只能在格姆女神山的云中去寻找了。
而今的沈洁,衬衫皱皱巴巴,头发有如野草,自由自在地伸展,高兴起来,就用手指为梳,草草捋上几把,让它顺畅一些,经常身披一件老彝族的棕毛披毡;至于那副斯文人标志的小黑框眼镜,可能在某次喝醉酒撞树或是掉进湖里时,早已不见踪影,黑皮公文包公文包也不知去向,背上经常背着顶竹蔑的斗笠,屁股后则则别着别尺长的藏刀,在掉进水里一把后,他又去买了一把,以宣扬自己的纠纠阳刚之气。
大概是血液里有一种浓烈的冲动,沈洁从来不去约束自己的行为,特别是到了泸沽湖畔,一次他和陈欣几个人去山里的某座村庄,恰奉一户摩梭人家办丧事,摩梭人的丧事,和藏族并不一样,藏族人有树葬、水葬、天葬、火葬、塔葬等多种丧葬方式,火葬和塔葬多用于藏传佛教之内,民众极少采用,流行于民间的,多是天葬和水葬;而摩梭人,普遍采用火葬,在一些特定的山坡,请喇嘛和达巴主持葬礼,把死者的尸体置于木柴堆之上,点火燃烧,达巴引导死者的灵魂沿着摩梭先民们迁移的路线,魂归祖山,与祖先家人们的灵魂相聚,喇嘛则超度死者的灵魂升于天堂,两种宗教的灵魂走向本不相同,却被摩梭人神奇地揉为一体。
在藏族和摩梭人的观念中,死亡是另一种生活的开始,如同肉体存在时一样,死者的灵魂仍在,死亡和生,同样幸福,所以在他们的葬礼上,少见汉族葬礼般的哭天号地,对生死的理解不同罢了。
沈洁见到摩梭人家的葬礼,感于人生的无常,生命的短暂,坐在路边号啕大哭,无法自禁,朋友开导、相劝,也无法止住他的悲伤,参加葬礼的摩梭人却生气了,觉得这家伙完成是在捣乱,几个年轻人上来想用拳头止住他的悲鸣,幸而同去的有摩梭朋友,上前解释,才制止了一场误会。
“十一”前的沈洁,正醉心于改造酒吧,别人来泸沽湖开酒吧,多是正儿八经租摩梭人盖好的房子或是租地自己盖房子,他老兄与众不同,非要租摩梭人家一栋关养牲口的小木楼做酒吧不可,那栋房子低矮破旧,已有近百年历史。
沈洁来泸沽湖,只带着区区八千元,后来向湖边的朋友借了几千,但估计改造牲口棚以及购置酒吧设备还有流动资金,总共不会超过万元。
我有时觉得,沈洁更像是位魔术师,那栋牲口棚,先是被他整体垫高,再把一楼的空高加高,以前任由牲口便溺的地面,被铺上了石板,锯掉面对湖面的木板,开起了大门,改造出窗户、镶上玻璃,高原明媚的阳光照射进去,顿时一楼亮堂起来,他在村里人惊奇的目光中,一步步地把去掉牲口棚肮脏黑暗的形象,带着摩梭古老气息和粗犷风格的酒吧,就这样被他展示在众人面前。
他的天才创意,把酒吧渐渐变成了村里的一道风景线。
一年多后,当沈洁已经离开了湖边,猪槽吧已经废弃,屋内遍是灰尘挂着蛛丝时,我的一位朋友,在北京从事商业的青茶,自驾车来到了泸沽湖,她的到来,和沈洁、阿杜初临泸沽湖一样,都带着怪异的气息,那天,她驾着底盘很低的富康车,从丽江开到里格村,电话命令“光阴”酒吧老板老王到村口接他,老王从她车上扛出拉杆皮箱,看着脚穿高跟鞋的青茶,婀娜多姿地一步一扭用她的落地长裙,在里格村的土路上扫着地;待青茶在里格晃悠时,一眼便相中了猪槽吧,一个下午,都坐在猪槽吧,想接手继续沈洁未竟的事业,从事商业、有着谨密头脑的她,想像的是怎样亏掉十万元,在这里闲散地渡过两年时光。
最终,黄昏降临时,她终于战胜了自己这个梦想,任由猪槽吧继续荒废下去,等到又一年多后,我再去里格,猪槽吧早已折掉,当我把这一消息告诉青茶时,她大为感叹:一个曾经的梦想,就这样消散在现实之中。
我去里格时,每次经过猪槽吧,都只看到内部杂乱无章,楼上“叮叮咚咚”地传来工人做工的声音,继而,便是沈洁如同蚂蚁搬家般到处搜集摩梭人养猪养鸡或是水缸器具的猪槽,一只只地衔回他的酒吧。
创造,会给人一种直观的美感,那些曾经堆满院子里的大大小小、长长短短的猪槽,被他一个个清洗干净,再在太阳下晒干,直到没有一点异味,那些大的被摩梭人当水缸用的猪槽,摆在酒吧里,成了桌子,再在里面灌上水,在沈洁的策划中,将来,里面再养上鱼,现在只是发挥镇啤酒的作用;那些喂猪喂鸡的小猪槽,被他改成长凳,一个超级大猪槽,他一直留着,要用来当酒吧的招牌。
见多了沈洁和猪槽的情缘,电影《佐罗》里的一个招牌镜头:佐罗戴着黑眼罩,手按剑柄站在二楼窗前,吹了声口哨,他的马应声而至,然后佐罗潇洒地纵身从窗口跃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在马儿背上,翩然而去;被大家篡改成这样:泸沽湖大侠沈洁要出门了,戴上他的竹斗笠,套上黑眼罩,手按藏刀站在猪槽吧二楼的窗前,潇洒地吹了声口哨,他的坐骑一只黑猪应声而至,然后沈洁燕子般纵身从窗口跃下,不偏不倚恰好落在------地上,那猪太笨了,跑得没了准头,任沈洁还趴在地上痛哭,头也不回地所长而去……
十六 如果没有王哥,我和沈洁,多半只是维系一种泛泛之交的关系,王哥身体瘦弱却充满爆发力,早年在江浙一带闹荡,从事商业旅游十几年,有着江浙人的精明,商人般的敏锐,又带着人情味,交际能力一流,在猪槽吧偶遇他,很快就和我熟络起来,平时住在“朵朵”家旁边的二车娜姆家,在村里失去踪影时,多半穿着马靴以他优秀的暴走能力去摩梭村寨乱窜了,他很明确地告诉我们:他是考察村寨,计划进行旅游开发的。
在村里时,没事就拉着我去看沈洁的笑话,他和沈洁极熟,总是“疯子疯子”地称呼他,别人称呼他“疯子”,沈洁或许会生气,至少表情会阴沉下来,唯有王哥这样称呼他,沈洁却从未生气过。
离“十一”越来越近了,朵朵的父母也来到了店里,本能地,我想回避一下,沈哥的邀请,正合我心意,于是经常去看沈洁的酒吧,又有什么新的进展?王哥却对沈洁对酒吧追求完美的苛刻,感到不满,皱着眉头对我提议:“冬虫,你看沈洁这家伙,散漫得完全没有时间概念,现在十一大假马上就要到了,今年的生意,估计就这一阵了,我们是不是帮忙督促一下,让他在十一前把酒吧开起来?”
歪着头想了想,回答:“行!”
王哥像鞭子般,抽着沈洁去购置一些装饰用的细碎物品,再动手一点点修饰;我则动手布电线,酒吧,二楼的客房,虽然痛恨电线,却也只好一个分线一个分线地,扯遍每个需要用电的角落。
一天下午,我们三人正在酒吧里忙活着,陈欣、朵朵的笑脸,在酒吧窗口露了出来:“沈洁,我们去某某村玩,一起去吧?”沈洁闻言,从猪槽间抬起脸,犹豫了会:“王哥,冬虫,酒吧就交给你们了啊,我去玩了!”
看着他欢快地奔出酒吧大门,和陈欣、朵朵汇合,从视线里消失,渐渐走远,我气得扔下手上的锤子:“王哥,这是什么事呀?到底谁是酒吧的主人?这家伙也太没心没肺了吧?”
王哥嘿嘿地笑道:“他就这德性,你就理解些吧!”然后又无奈地摇摇头。
所幸,“十一”前两天,猪槽船终于改造完毕:正中央一个火塘,面湖右手需跨步才能进入的酒吧区里,摆了两排猪槽桌凳,石砌的吧台也位于这一区;左边,同样需跨步才能入内,除了没吧台,其他和右边一样,最里面,和火塘平行的高些区域,多了个席地而坐的小包区。
面对幽幽湖水的两边窗台上,铺上了麻织的垫席,一人可以躺下,窗下就是湖水,涨水的原因。
那是我们常念的一句话:“面对湖水,春暖花开!”秋季的泸沽湖,依然有花,除了湖中的晶莹海藻花,还有山上、田野里一些不知名的野花……
只是当你念着这诗,漫步经过沈洁的酒吧时,说不定正好碰上我推开窗,“哐当”一声,把你拍入窗前路边的浑水中,曾经,陈欣差点被我这样暗算过一回,从此后,大家经过沈洁的酒吧,都会先伸出手,按着窗户,以免窗户突然打开,遭到暗算。
最后的仪式,是把那个保留着的最大号猪槽,沈洁用麻绳剪出“猪槽船”三个字,再用胶水沾牢,用毛笔涂黑,在猪槽里填上泥土,移植上盛开的波斯菊,七、八个人喊着号子,从二楼窗口用绳子拉着,缓缓固定在一个高度。
从楼下往上看,鲜艳盛开着的紫色波斯菊,比猪槽更有招牌作用。
泸沽湖地区最出彩的酒吧----“猪槽船”就此隆重登场。
那一晚,沈洁点燃火塘,免费提供啤酒请朋友们狂欢,火塘周边,歌声不断,我却是不沾酒的,静静地在一边喝着茶看他们狂欢;连平时在自己的酒吧里,绝不沾酒的朵朵,也喝得醉了,沈洁且歌且舞,一个不小心,“扑通”仰倒在火塘中,后背重重地砸散了柴火,大家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起来伸手去拉,谁知这家伙喝多了,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躺在火堆里,手猛一用力,把我的手也按进了火堆,一阵刺痛,那边陈欣反应过来,站起来捞他,两个人才算把沈洁捞出了火堆。
幸好,沈洁的那件考究衬衣没有点燃,只是肘部有些烫伤,我被火焰蛰了一下手,算起来,这是自己在泸沽湖遭的第二次火劫了。 November 13 上山下湖6
十三
和朵朵招呼了声,离开了店,想让大脑从狂乱中冷静下来。
阿乌家,在岛的最里面,面对开阔的湖面,是我最近发现的安静地方,那儿,有开水、有凳子,每次去,阿妈背着孩子小尼玛,总在祖母屋和院内忙碌着,从早到晚,总有忙不完的事,见到我,总是笑着点点头,说声“小弟你来了?”“你坐啊!那边有开水瓜子”,然后接着忙她永远也忙不完的家务活;我则会在阳光照不到的厦子边,找个凳子坐下,望着那波光变幻的湖水发呆。
阿杜和陈欣,也住在阿乌家。
过了阵子,阿杜回来了,显然,他已经知道了失火的事,和我扯起了别的话题,消除我的郁闷。
在这之前,我和阿杜打的交道并不多,除了朵朵给他戴上了小乌龟的光环,再就是经常看见他抱着桨去划船,我们各自对对方的印象都很好,却交流很少。
认识了这么长时间,这还是第一次交流。
阿杜谈起他大学读书时的趣事,大凡男人,都有一些生活上的恶习,这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很是好奇阿杜与小乌龟的故事,寻问起这些,他告诉我,在上海,有一个养热带龟的圈子,他因为培养活了在国内难以生存的几个品种的热带龟,所以在圈子里知名很大,同样,上海的圈子,在全国也是知名的,他在国内养热带观赏龟的圈子里,也有着很高的知名度;这次来泸沽湖,带了两只不同品种的小乌龟,一只,因为无法适应高原的气候,已经死掉了,另一只,还在小心伺候着。
生长于上海城市边缘的阿杜,和杜月笙家族有着亲戚关系,起初我还以为那只是他开的玩笑,他当过大学老师,现在在上海开着一家建筑设计装饰公司,营业状态良好。
我不明白以他的身份,怎么会跑到泸沽湖边来?
在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富人,是一个孤独且心理状态畸形奇特的群落,最初的富人们,或多或少背负着所谓“原罪”,在改革初期,利用经济转型、法制不健全之机,通过腐败、钱权交易等不法手段获得了财富,而且,许多都逃过了法律的审判;他们所引发的,是中国全社会价值观念的扭曲,穷人对他们又羡慕又痛恨,却只能容忍他们把“为富不仁”的理念,在中国大地上横行。
其后一批在法律范围内获得财富的富人们,在致富过程中,倍受夹磨与艰辛,在社会诚信体系没有建立,欺诈风行、办事不透明的商业环境下,提心吊胆地积聚着财富,而一当获得了财富,则又视自己为神灵附体、上帝再世,视穷人为无能有罪的群落,把致富过程中所受的变态扭曲的心理,发泄到更弱势的群落,以此获得自己的心理平衡。
近些年,通过电视、报纸等媒体的宣传,已形成了全社会以贫穷为耻、以富裕为荣的拜金至上的价值观。
我没有仇富的心理,却明白必须和富人们保持距离,以免让他们在满足好奇心后,通过炫耀财富、批判别人的价值观、人生观,来侮辱做为穷人所仅剩下的尊严!
阿杜是那种很懂得尊重别人的人,其实,在整个泸沽湖地区,在摩梭人眼里:你们外来者,都是有钱人,这是一种相对概念,除了阿杜这个怪胎,朵朵、陈欣、沈洁之辈,把他们屁股踢肿了也够不着城市里有钱的标准,但在整体经济状态相对贫穷的泸沽湖地区,3、5万,也是一大笔巨款,相对于绝大多数的摩梭人,他们又的确是有钱人。
我问起阿杜怎么会来到泸沽湖?他以前读大学时,学的美术,曾经来过里格写生,也去过陕西、敦煌、西藏等地写生,毕业后,便一心一意地工作,一心一意地积聚财富,终于在今年,成功的满足感,让他重拾旧时的浪漫情怀,又回到了泸沽湖畔。
从上海出发,坐飞机到成都,在成都的四星级酒店流连了几天之后,又坐软卧到了西昌,再从西昌,包车到了里格村。
他仅比我晚到了几天。
相对于他奢华的旅行方式,我是坐火车硬卧、客车、微面来到的泸沽湖。
他的旅行方式,和我最初见到他在水与泥交织的土路上,穿着皮鞋的古怪形象,倒也很相配。
让阿杜改变自己的,是他对摩梭人贫穷状态的震惊,他给我算着一笔帐:像阿乌家,除开文华跑车的收入,和马猪鸡狗的固定资产价值,纯粹的农业收入,大概每年只有3、4千元,这还是他把所有收获的土豆、玉米,按照市场零售价格折算成人民币的,其实,即使全部能批发出去,总值只会不到零售价的一半。
“而我从上海到泸沽湖,路上的花费,就是7、8千元”,“在上海招待客户一餐,就可能花费一千元”,“我有罪呀!”阿杜笑着说到。
能让阿杜抛弃自己的身份,每天随着阿乌家的两位姐姐,牵着马收土豆、玉米,抱着桨去划船的动力,也许正是这种震惊后的反省!
十四
阿杜宽解了我的胸怀,但还是得回去面对内心倍受煎熬的朵朵,作为穷人,必须要承认金钱的重要性,经济的损失,最终用金钱弥补,也许是最好的方法。
回祖母屋里看了看:只是屋里柱子和两旁着了火,屋顶和整体结构,并没受损失,只是仓库里的物品,以及自己的一些物品,基本都遭了水灾。
过几天朵朵的父亲要从山西过来,看望自己颠覆城市生活跑到穷山沟开店的女儿,还不知怎么面对他老人家!
和朵朵聊了会,她希望我们大家一起,把失火的事,在他老人家面前瞒过去,尽量留下自己在湖边一切很好很好的美好印象,一时心如刀绞。
中药被水泡过,基本不能用了,从此,我也不用再熬药了。
第二天,朵朵执意要拉大家去包哥的马场,包哥,也是湖边的神人一个,来自台湾,曾经是和罗大佑、侯德健同一时代的校园歌曲音乐人,大概一年前跑到湖边,在离此十几里地的鸟不拉屎的山窝窝里,开了个马场,据说引进的全是纯种赛马。
出村口,往上是拐了几道弯的的碎石公路,我们抄近路,沿着红色土坡上的小路行走,愈上,阳光下炊烟缭绕的里格村便远上一分,湖水的色彩便深上一分,上到落水、永宁、往四川方向分界的垭口,回首,阳光下的湖水,比近观更有一种幽深沉静的美,仿佛生命中挥之不去的沉郁的痛楚。
正是这面湖水,把许多原本素不相识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
垭口往下,是难得的平地,一直通往永宁,竹地村,位于公路的右边,几片池塘,闪着鳞光,映在湛蓝的天空下。
穿过平静少见游人的竹地村,沿着一片庄稼地上的土埂,野花相伴,走到第二个村庄,这村庄傍在山旁,隐敝得多,路口几颗篷开怀抱的大树,坐在树阴下休息了会,朵朵敲开了户摩梭人家的门,进去讨水,主人热情地把大家请进院内,端上苹果、瓜子,倒上热茶,款待了一番。
告别了房主,沿着山边,走了阵,就是一个浅浅的湖,不知旱季是否还会有积水?再走就多久,就是包哥的马场了。
包哥把院子建在山坡上,可以望见格姆女神山的侧面山体,和在村里望见的格姆女神山,是两种形态,有风,在正午的宁静中,籁籁地吹过,一会就吹干了走出一身的汗,坐下来揉着自己的腿和脚,这也算是我来泸沽湖这么长时间,第一次走这么长的路,虽然是走走歇歇,拖在人群的最后。
包哥打扮极拉风,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的刀削般脸庞,闪烁着锐利的目光,一双深筒皮马靴,衣服也是那种类似西部牛仔的样式,长期运动的原因,精干的身躯少见赘肉。
院子修建得和传统摩梭民居不同,两旁是两幢两层木楼,中间是一层三间的会客厅,阔门大窗,壁板上以及屋内摆设的装饰,粗犷又不失艺术气息,房内敞式铁炉里,燃烧着木炭,没了摩梭人祖母屋内烧木材四散的青烟,据说是包哥和马场的工人们,平时自己用木材烧就的。
朵朵拉着包哥为客人献上一曲,抱着吉他的包哥,不失往年的风采,歌喉充满磁性,节奏情感控制有度,是沈洁那个伪“怕瓦落地”无法比拟的,掌声喝彩中,包哥唱了一曲又一曲。
院内建着两副木摇椅,再栽种上植物花卉;店里的一位女客,见到这干净、大气的院落,刹时满心欢喜,决定在这住上几天再回湖边。
下面平地的马场内,圈着几匹高头大马,是不是纯种赛马我不知道,比村里摩梭人家养的矮小滇马,体型却大上许多,对于马匹的知识,我只见于书籍,知道有温血马、热血马、冷血马之分,还有伊犁马、蒙古马、河间马、滇马、阿拉伯马、西班牙马、西伯利亚马等马种,却也未曾仔细研究过。
几位帅气的技师,对着想骑马的游客,讲解骑马的要领,很快就是一片欢声笑语,群马奔腾,我却琢磨不透包哥为何要把马场开在这种偏僻的地方?
这里,倒是真正地脱离喧嚣了,俺们里格村,每天客来客往的,还不能算真正地脱离喧嚣。
想来包哥也不是纯粹的浪漫主义者,只是想跑到泸沽湖养马玩、修身养性的,可能是湖边找不着修建马场的平地,在竹地村附近,又无法征用农田建立马场,只好把马场建在这片远离旅游区的草甸上。
回程的路,沐浴在黄昏的天光中,恍惚中,总觉得像是曾经牵着某个女孩的温暖腻滑的手,在这样的路上,静静地走着,走过田埂、跨过沟渠,只是她的面容不真切,在岁月中已经模糊得无法辨认,又似乎未曾有过这样的经历,或是在未来的岁月中、相似的路上……
一切都似乎是虚妄,跟在愈来愈远的人群后面,拖动的身躯,却真的感觉疲惫不堪。 November 10 下湖5十二
神第二次踢我的屁股取乐,是十一之前的几天。
朵朵紧张地想改造出一台热水器,迎接“十一”旅游旺季的到来,每年的“春节”、“五一”、“十一”大假,对村里人来说,不谛于盼望着能多收上三五斗的古代中国农村,无论是旅店还是村民,都期盼着游客们来得更多,村里到处洋溢着类似农村收获前的热烈紧张气氛,一年的收成,全指望着这几个大假了。
事后冷静地想:也许是神想把我踢出“朵朵家”的束缚,让我能站在客观的高处真正去了解摩梭人吧?才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折磨我和朵朵。
在这之前,我是一个整天拿着苍蝇拍精神被约束在店内的谨慎的小二,在这之后,我终于扔掉了苍蝇拍、出离了“朵朵”家,在熟悉的摩梭人家游来窜去,经常爬上后山,或是站在发呆坡、或是站在村口高处,静静地观察这村庄。
每一个在泸沽湖呆长了的人,或多或少,会受摩梭人的影响,身上染上了些摩梭人的习性,这是种阴性的力量,潜移默化地感染着外来者。
朵朵,也像那些摩梭阿妈们一样,潜意识中,以“朵妈”自居,在里格村划出一个她的精神势力范围,她的小二们,便是她精神的被关注者。
那是个“十一”前的清晨,如往常一样静谧,昨天店里来了许多客人,一大早,我便起床,和往常一样,跟小娜金一起去湖里抽水,正在忙时,不知谁叫了一声:“起火了”,然后像炸了窝般,全村被惊动、沸腾,许多村里人跑了出来,我回头一看,起火的地点,在“朵朵家”的院内,忙扔下手上的水管,跑进酒吧,再回到院内,朵朵那时正在酒吧忙碌,惊呆了般,麻木地扔下手上的物品,也跟进院内。
起火的,是我睡的祖母屋!
刚来“朵朵”家时,睡在一楼厨房旁的房间,每天早晨,小兰早早地起床,在厨房忙碌,发出的动静都会把我吵醒,再加上二楼客人走路的声音,透过木板清晰地传入耳中,睡眠常常受影响。
朵朵出门的期间,清理仓库里的物品时,我瞄上了拿来充当仓库的祖母屋,朵朵曾经在祖母屋里住过,后来可能是害怕宽阔房间里的空寂,搬到了楼上,从那后,祖母屋就只是充当仓库的角色了。
我却不在意空寂,以及房间里经常乱窜的老鼠,熬中药,需要一个隐闭的空间,我不想向每个认识的客人,解释身体的疾病,后来,朵朵回来后,和她说了声,便搬进了祖母屋去住,这样,熬中药便不再会被客人所打扰。
房间的电线,我曾仔细检查过,承受一千瓦的负荷完全没有问题,也曾用手摸过,用电炉时电线并未发热,因而也就放心大胆地在房间里熬起了中药,但我没有想到祖母屋的结构,以及老鼠们的破坏力,以致酿成了一起事故。
昨晚,静悄悄地下了场小雨,通常摩梭人住的祖母屋,火塘总是燃烧着柴薪,燃烧形成的热空气,向上升腾,把雨水挡在了屋外,而“朵朵”家的祖母屋,火塘并没有生火,雨水便顺着屋顶的缝隙,流进了屋里,再加上老鼠啃烂了一些电线的包皮,水流到裸露部份,抽水时,电炉上正熬着中药,火灾就此引发……
一脚踢开房门,浓烟扑面而来,憋住呼吸冲了进去,昨天,广州一位朋友,给朵朵捎了台笔记本电脑,朵朵让我检查系统,放在祖母屋床边的抽屉里,火苗正在柱上窜着,从抽屉里找出笔记本电脑,跑到外面交给朵朵,接着又冲了进去,把自己的相机抢了出来。
这时,村里的小伙子们,拿着装满水的水桶,从房门向着火的地方泼水,不知是哪一个脑筋灵活的,把正往水池里灌水的水管掏了出来,站在高处,从屋顶往里浇,也就不到十分钟,火苗便熄灭了,只是祖母屋内,一片狼籍,烧过的、被水打湿的物品,杂乱地弄满一地。
我无法面对那些着火时呆若木鸡站在一边,救完火后又口若悬河指手划脚充当事后猪哥亮的客人,救火的,全是村里的摩梭小伙子,就没见过他们有何动作?他们讨论的话题,大概从太阳黑子的活动,到火星上的沙尘暴,以及泸沽湖底的鱼怪翻身,再到格姆女神山上的某朵奇怪的云,总之,这场火,满足了他们渴求刺激的欲望之余,他们又找出了若干条理由,证明他们的未卜先知、从天体运动到泸沽湖的异像,证明了这场火灾的必然性。 一个人躲在酒吧的角落郁闷,朵朵抹干眼泪,送走来救火的小伙子们后,又找到我,看着她已哭肿的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朵朵宽慰我不必太在意,还是以调养身体为重,苦笑着摇着头,连一句对不起都说不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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